第24章
既然鄒竹已經從卧室裏出來了,還朝着貓籠子的方向走過來,那他們就不必再為了不弄出動靜把鄒竹吸引過來而刻意保持安靜。
被關在籠子裏面的貓不再刻意掩飾自己的動靜,一群貓開始大聲的叫起來,替湯圓走動的動靜打掩護,一邊注意着從門邊走過來的鄒竹一邊出聲提醒湯圓往哪邊躲。
鄒竹在臨睡覺之前想着籠子裏面的貓,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他們的狀況,也沒有打開客廳的燈,直接拿着手電筒就出來了。
但是鄒竹沒想到只是用燈光在貓籠子那邊一掃,就有此起彼伏的貓叫聲響了起來。
鄒竹打着電筒走過去,湯圓看着她走過來,動作也有些急切,借着其他的貓弄出來的動靜做掩護,在鄒竹的燈光照到自己身上之前躲進了角落裏之後才松了口氣。
黑貓的視線也跟着他上上下下地移動,看見躲進沙發底下眼睛還在發光的貍花貓,提醒了一句:“眼睛!”
大橘在旁邊附和:“把眼睛閉上!”
湯圓後知後覺,趕緊把發着光的眼睛閉上。
鄒竹走過來的時候,周圍的貓都緊張地看着她,擔心她看出什麽,但是運氣好的是,夜已經有些深了,鄒竹待到了這個點也有些困,粗略的在籠子面前看了一會,發現沒有什麽異常之後就打着哈欠回去了。
她離開之後,原本躲在沙發下面的貍花貓才爬了出來,心有餘悸地靠在黑貓的籠子外面。
湯圓沒有急着動作,黑貓耳朵朝着鄒竹房間的方向立起來,聽着裏面的動靜,感覺到卧室裏徹底安靜下來之後,又等了片刻,黑貓才示意讓湯圓繼續。
……
天空泛起魚肚白,趴在籠子外面的貍花貓身體一顫,睜開了還有些朦胧的睡眼,爪子在籠子上勾了一下,劃出細微的聲音,同時也驚醒了在籠子裏面睡着的黑貓。
昨天晚上湯圓折騰了半夜,還是沒有弄明白這個籠子的門怎麽打開,眼皮子越來越沉,一不小心合上之後就徹底睡了過去。
醒來之後,兩只貓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始對着籠子使勁。
在這期間,漸漸的也有其他的貓醒了過來。
到了天色完全亮了起來的時候,安靜的卧室也響起了動靜。
黑貓推了推還在籠子門邊的湯圓:“你先回去。”
鄒竹已經醒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來,要是被撞見,湯圓說不準也會被抓住關進籠子裏面。
但是湯圓還是有些不甘心,爪子扣在籠子門上面動作,低着頭沒說話。
“那你待會先躲起來。”黑貓無奈開口,話音剛落,湯圓就飛快的答應了下來。
……
在另一邊,寧曉也醒了過來,她洗漱過後拿出貓糧倒進飯盆裏面,同時還高聲在房子裏面喊着貓的名字:“湯圓?”
但是喊了幾分鐘都沒有看見湯圓跑出來,因為湯圓這段時間經常往外面跑,所以寧曉只當他是又跑出去玩了,把貓糧和水準備好了之後,然後解決完自己的早餐後出門了。
在鄒竹的家裏,她已經開始把裝着貓的籠子轉移到車上,昨天她和寵物店預約好了,早上九點鐘就過去,其實寵物店也在這一片不遠的地方,附近有寵物的住戶都習慣去他們家。
黑貓的籠子被放在了大橘的籠子上面,因為昨天大橘晃得籠子亂動,所以鄒竹今天把他放在了最底下。
把貓都放進來之後,鄒竹沒有急着走,低頭給童曲發了一個消息之後才上車。
就在這幾分鐘裏,黑貓的籠子突然一晃,湯圓勾着籠子的縫隙爬了上來。
在離開鄒竹家之前,湯圓原本對怎麽打開籠子門都已經有了頭緒,但是因為鄒竹快出來了,只能先無奈放棄,趁着她打電話的機會又偷偷摸摸進了後備箱。
但是因為寵物醫院離得并不是很遠,所以很快車就停了下來,籠子也沒能打開。
“到了嗎?”籠子裏的貓都站起來,下意識的把頭往前面伸,想看看他們被送到了哪裏。
黑貓能聽見鄒竹走下車,和另一個沒有聽過的聲音說着話,說了幾句之後,又有其他的人聲插了進去。
黑貓并不能聽懂他們交談的意思,但是聽到他們談到了好幾次“貓”。
在黑貓皺着眉的同時,旁邊的湯圓也聽着他們說話,他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情緒聽着聽着突然放松了下來。
黑貓聽見籠子被突然高興起來的湯圓抓了抓,發出一道聲音,下意識朝他看了一眼。
“我們是不是誤會鄒竹了?”湯圓像是想到了什麽,眼底的緊張好像消失了大半。
“誤會?”其他的貓聽見他的話,有些疑惑的反問了一句。
“這裏是寵物醫院!”
黑貓對面的貍花貓和流浪貓們解釋:“就是給貓治病的地方。”
湯圓小時候生病,不小心受了傷都會被寧曉帶到這裏來,只要來過這裏,病就很快好了。
在外面和鄒竹交談的醫生,都是湯圓聽着很熟悉的人。
在車外面,仔細聽還能聽見有人抱着寵物說話,哄着貓或者狗的聲音。
黑貓認真聽了一會,外面一只貓确實是在嚎着:“我不去醫院,不要看醫生!不去打針!”
想起鄒竹雖然抓了貓,但是并沒有對貓做出什麽傷害,所以她把這些貓都抓過來是不是想要給他們做檢查治病?
這麽說,原本衆貓擔憂的生命威脅沒有了,據湯圓所說的,進了寵物醫院,最多也就是被紮一針。
對比之下,後者确實顯得有些不痛不癢。
“我先出去看看。”湯圓說着,趁外面的鄒竹和到了寵物醫院的童曲說話,自己跑了出去,擡頭看了看,發現确實是在寵物醫院門口。
黑貓在車裏等了一會,聽見外面湯圓高興的聲音:“我們是在寵物醫院,鄒竹在和童曲說話。”
聞言,籠子裏面的貓都放下了心,黑貓底下的大橘放松的趴了下來,舔着自己後腿上的毛:“早知道是過來看病,我就不這麽緊張了。”
但是也有貓看上去有些擔憂:“打針會不會疼啊?”
他扒拉着籠子:“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其實籠子裏的大部分貓也差不多都是這種想法,但是無奈的是大家都不會開籠子。
車外面的鄒竹和童曲也說完了話,直接打開了車門,黑貓因為突然改變的亮度不适的眯了眯眼,坐在籠子裏面看着外面的兩個人。
然後,一只手就把黑貓的籠子提了起來,接着童曲把裝着大橘的籠子提起來,把黑貓放在地上。
“你先帶大橘進去吧。”
低頭看了看腳下,大橘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雖然覺得鄒竹和童曲不會傷害他們了,但是可能第一個被帶走看病,大橘還是有些緊張。
童曲把裝着大橘的籠子抱起來,湯圓見此,在他的身後跟着,一起進了寵物醫院,然後徹底的放下了心。
朝着身後喊了一句:“鄒竹是帶你們來看病的!”
醫生從童曲手裏接過了大橘,也看見了他腳邊的貍花貓,他旁邊的一個醫生蹲下來,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是湯圓嗎?”
湯圓聽見自己的名字,應了一聲。
“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醫生疑惑了一瞬,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袋魚幹,拆開了放在他面前,把他身上的草葉泥土拍了拍,“還弄得這麽一身……去哪裏打滾了?”
“先吃點魚幹,等我們絕育手術做完了再把你送回去。”
湯圓抱着魚幹舔了舔,把大橘交給醫生的童曲轉身回去幫着鄒竹一起把裝着貓的籠子搬進來。
黑貓的籠子被提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貍花貓叼着魚幹,高興的朝自己揮了揮爪子。
黑貓的籠子剛被放下,就看見湯圓叼着魚幹噠噠噠的朝着自己跑過來。
魚幹剛剛被放下來,湯圓在籠子前面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醫生抱到了另外一邊,順手把他的魚幹也一起帶了過去。
“那只黑貓看上去很兇,你去招惹人家當心他撓你。”醫生把他放下來,有些語重心長的勸他。
黑貓愣愣的看着醫生把面前的貍花貓抱走,被放下來之後,湯圓又低下頭叼着魚幹朝着自己跑了過來。
在半路上被醫生拎住了後頸皮,醫生打量着籠子裏面的黑貓,覺得不是湯圓這個實力能夠招惹的貓。
“乖,聽話,那只黑貓咱們真的打不過。”
湯圓在醫生手上掙紮了幾下,可憐巴巴地看着另外一邊的黑貓。
黑貓朝着他叫了一聲,而另一邊,另一個醫生朝拎着湯圓的醫生招了招手讓他過去幫忙。
他把湯圓放在地上:“乖乖待着,忙完了我們去聯系你主人。”
說完後,他回了剛剛的醫生一句:“馬上過來!”
被放下來之後,湯圓在原地蹲着沒動,看見醫生開始忙了起來,才又朝着黑貓的方向跑了過去。
黑貓貼近籠子,湯圓也靠了過來,兩只貓隔着籠子的縫隙蹭了蹭對方,然後湯圓在黑貓面前坐下,低頭咬着魚幹開始吃了起來。
黑貓看着他,透過籠子的縫隙,推了一些表面有些濕潤的貓糧出去。
和黑貓他們不一樣,鄒竹早上給流浪貓都準備了早飯,但是她并不知道湯圓的存在,所以湯圓還沒有吃東西。
黑貓早上吃貓糧的時候,記挂着躲着的貍花貓,特意留了一些塞在兩頰,臉看上去比原本都要胖了不少。
湯圓埋着頭吃早飯,黑貓看了他一會,視線朝着大橘的方向看過去。
在把上一個因為打架腦袋擦破皮的狗身上的傷口處理好了之後,醫生便把大橘從籠子裏面抱了出來。
之前幾次把湯圓抱走的醫生也朝着這邊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蹲在黑貓面前吃東西的湯圓。
見到黑貓沒有對湯圓動爪子,他還有些驚訝。
但是兩只貓既然沒有起争執,他也沒有刻意再把湯圓抱回去。
不過,看着貍花貓的背影,他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直接當着被關在籠子裏的貓大吃大喝,湯圓什麽時候這麽愛挑釁別的貓了?”
他忍不住又朝着安靜看着湯圓吃東西的黑貓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沒想到這只黑貓看着兇,性格這麽好……”
兩只貓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湯圓吃完了之後,黑貓看見他的腦袋湊過來,替他把臉上舔了幹淨。
黑貓的籠子被旁邊的貓碰了碰,他轉過頭,看見旁邊的貓好奇地貼近籠子,看向湯圓的方向:“你知道他們是在幹什麽嗎?”
不止是他,其他的貓同樣對那邊在做什麽有些好奇,但是他們都是流浪貓,之前還沒有過進入寵物醫院的經歷,所以看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麽。
湯圓同樣也沒有看明白,他之前被寧曉帶過來看病,總覺得流程和大橘現在經歷的不太一樣。
“我也不知道。”湯圓搖了搖頭,看着他們把大橘抱起來,然後拿出一個沒用過的針筒,兩個人把胖橘貓按住。
黑貓旁邊的不少流浪貓看着細長的針尖,吓得炸起了毛。
因為隔着距離看着不太清晰,所以湯圓想要跑過去看得清楚一點,但是剛跑了幾步,就被一個空閑的醫生抱了起來。
“想看這個?”她臉上的笑看上去不知道為什麽讓湯圓感覺到背後一涼,一只手在他背後撸了一把,“等下次寧曉帶你過來做絕育,你還能親自體驗一下。”
在另一邊,流浪貓們看着他們的動作交頭接耳:“看上去真疼啊……”
黑貓也點了點頭,剛剛醫生還沒有紮進去,大橘就高聲嚎了起來,讓籠子裏的流浪貓有些怯意。
但是被鄒竹關進籠子裏帶到了寵物店,要不要打針看的是鄒竹的意願。
一只貓抱着腦袋趴在籠子裏:“狡猾的人類……下次再也不去蹭飯了!”
“人類真可怕……”
反正沒有其他的退路了,雖然大橘的慘叫讓他們有些心裏陰影,但是往好處想,打針總比鄒竹把他們賣到屠宰場要好一些。
……
一群貓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那邊在做絕育手術的大橘,他閉着眼睛嚎了幾聲之後,還沒有感覺到疼痛,眼睛悄悄地張開一條縫,卻不想醫生正好按着針尖對着血管紮了進去。
“喵!”大橘再次嚎叫出聲,被兩個醫生按住,抽完血之後拿了一團棉花按在上面。
一群人圍着眼淚汪汪的大橘,一邊撸着毛一邊哄他。
而大橘享受着周圍的醫生和鄒竹童曲的順毛,放松下來,從喉間發出舒服的叫聲,對接下來的步驟一無所知。
驗過血之後,醫生又給他紮了針。
黑貓看着那邊的人類醫生的動作,莫名從他們的行為舉止中看出了幾分憐愛。
不知道為什麽,黑貓有些不合時宜的覺得,他們這種行為,讓黑貓看着産生了他們像是在給大橘最後一餐的錯覺。
醫生已經給大橘打上了麻醉劑,胖胖的橘貓徹底癱在手術臺上,被醫生翻了個身,露出白色的柔軟的肚子。
然後,醫生拿出了閃着銀光的手術刀。
“這是治什麽病,怎麽還把刀拿出來了?”一只貓驚叫出聲。
而被另一個醫生抱着的湯圓看的更加清楚,他看見醫生把大橘肚子上的毛往旁邊捋了捋,手上的刀子落在橘貓的肚子上。
因為太過震驚,貍花貓張着嘴愣愣地看着這一幕,忘了在醫生懷裏掙紮下來,瞪大了眼睛呆呆的被醫生抱着看完了全程。
而在另一邊的籠子裏面,黑貓和其他的低處的貓看的不太清楚,只看見醫生手裏的刀沾着血,而剛剛看見針就開始嚎叫的大橘卻罕見地安靜了下來。
心裏的不安開始彌漫。
“他是不是沒動了……”黑貓身邊的一只貓顫着聲說一句。
另一只貓正想接話,上面的貓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怏怏的,還殘留着幾分震驚:“他還活着。”
從他的位置能看見大橘的身體還在随着呼吸起伏,但是,作為一只公貓,他看着手術的過程,下意識的夾緊了尾巴。
“但是他們把大橘的蛋蛋取出來了!”
聞言,位于下方的公貓莫名産生一種蛋疼的錯覺,毛發炸開,原本已經安分下來,準備認命被打一針的公貓們晃着籠子,想從裏面跑出來。
再待下去就要被絕育了,這和打針能比嗎?
比起公貓,籠子裏面的母貓放松了下來,既然是割蛋蛋,那就應該和她們沒有關系。
而被醫生抱在懷裏的湯圓終于回過神來,想起醫生在大橘身上做的手術,發出一聲尖銳的貓叫聲,然後飛快的從醫生懷裏跑了下來。
這時候,大橘的絕育手術已經結束了,他因為麻醉藥的效果還沒有醒,對自己在麻醉中失去了什麽一無所知,醫生拉着童曲,在和他叮囑着絕育後應該注意的要點。
結束了一只貓的絕育手術之後,醫生們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後把視線投向籠子裏面的其他貓。
剛剛抱着湯圓的醫生走到籠子面前停下,目光在籠子裏面的貓身上一一掃過,被她看着的貓紛紛炸起了毛,弓着身體對着她哈氣。
醫生反應過來,他們應該是看見大橘被絕育了有些害怕,擔心自己也被絕育。
雖然知道貓可能聽不懂人話,但是醫生還是放柔了語氣,對着籠子裏面的貓安撫道:“絕育手術很快的,對你們也有好處,都別怕一個一個來……”
誰也逃不過絕育的。
她說着,視線在這些流浪貓身上來回移動,往前伸出一只手,遲疑的在籠子上方停下:“讓我看看,接下來抱誰去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