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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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歲月三人在館內逛了将近一個小時,八點半時,他們經由工作人員指引,在已布置完畢的大廳裏坐下。
他們竟直接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座位中央,不知是特意安排還是他們一行人運氣極佳,後排已零零散散坐了些人,而那裏剛好空出連着的三個位子。
簡歲月與柏芸都自覺讓劉程坐在正中,不過無論是中間還是兩側,這三個位置都無疑是最佳觀看位。
坐下後簡歲月一直在納悶,難道是因為他們來得早,進來時館裏人還沒有幾個,這才有了這樣的福利?但如果真是如此,已經先進來的那幾位不是才應該坐在他們的位子上嗎?
這邊簡歲月兀自糾結,隔壁劉程與柏芸也低聲讨論起來,同樣奇怪于他們怎麽會被安排在這樣的座位上,在他們身後坐了些先來的人,他們這幾位後來者卻直接坐到了第一排正中。
這個問題無解,簡歲月索性放棄思考,她視線落到了距離自己約莫兩米不到的那張長桌上。
現在那裏還沒坐人,一丘沒來,工作人員也沒來,而其他觀展的人也正往這邊聚攏,空位很快就被坐滿。
“大家靜一靜。”
突然有男人铿锵有力的嗓音傳來,所有人都循着聲音來源轉頭望去,眼看着一道陌生身影朝長桌後走去,就在正中偏左一分的位置上落座。
那人一身藍白條紋短袖,沒有戴口罩,露出硬朗的五官,此刻他笑得燦爛,笑容很有感染力,光是注視着那張臉,簡歲月的心情仿佛也愉悅了起來。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約在二十五歲上下,是與簡歲月相仿的年紀。
簡歲月知道那人并不是一丘,卻又不知怎麽覺得那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她忽然有些魔幻,好笑于怎麽自己現在看誰都覺得眼熟。
不過很快,簡歲月就認出了那人是誰。
在全場都安靜下來,聽不見一點聲響的時候,男人終于開口,依舊是那副無需話筒也足以讓最後一排都能聽得十分清晰的大嗓門。
“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我好兄弟一丘的畫展,我是他的代言人……對,一丘他容易害羞,不愛說話,所以由我來代替他發言,大家可以叫我小白。”
似是擔心大家對他作為“代言人”這件事存有質疑,男人拍了幾下自己的胸膛,又再強調一句,“大家放心,我會完完整整沒有任何遺漏地替一丘傳達出他的意思。”
早在這個小白提到自己的名字時,簡歲月就已回想起一切。
是他啊,是那個她最喜歡的漫畫家“黑黑小白白”。
之所以簡歲月會覺得眼熟,是因為她曾在微博上看到過他發出的自拍照。她對小白白本人興趣不大,只是點開大圖随意瞥了眼,随即就退了出來。
來參加一丘的畫展還能看見小白白,這樣的幸事都讓她遇見,簡歲月只覺得神奇。不過她也不會本末倒置,仍清楚這場畫展的主角是一丘與他的畫。
平複下在得知小白就是黑貓小白白後的驚喜,簡歲月繼續靜坐着,等待一丘落座。
一丘還未出場,主角還未登場,而他們觀衆只需靜心等待。
小白白從長桌抽屜裏拿出兩個紙質姓名牌,分別放在他面前桌上與他右側那個座位前的桌上,簡歲月視線掃過去,名牌上一個寫着“一丘”,另一個自然是“小白”。
為确認名牌是否放置準确,小白白還特意站起身來,用力彎下腰去回看它們所在的位置。做完這件事,他又重新坐回去,低頭看起了手機。
不過短短三秒時間,小白白即刻擡頭,連音調都特意擡高,聽得人振奮,“現在——讓我們歡迎一丘!”
他自己先帶頭鼓起掌來,臺下随即也是一片掌聲雷動,大家的熱情似一股股熱浪,迎接着正朝長桌後走來的一丘。
終于,在簡歲月的期待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小白白身旁坐下。
小白白靠近他耳畔與他悄悄說了些什麽,一丘輕輕颔首,便由小白白宣布這場見面會正式開始。
簡歲月靜靜注視面前端坐着的一丘,映入眼簾的差不多依舊是幾日前那個造型的一丘,白T、眼鏡與口罩。
盡管少了那頂鴨舌帽,卻也同時少了份遮擋,讓她能更細致地觀察對方。
一丘在衆人中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下的位置剛好在簡歲月身上。
與一丘視線相撞的那一下,簡歲月眉心不受控地一跳,卻并未移開視線。
隐約之間,她好像看見一丘在對她淺淺地笑,眉眼略彎,眼裏盛了亮瑩瑩的光芒,像是月光灑在清澈的幽幽湖面上。
簡歲月認定那并不是眼鏡的反光,就是一丘眼裏的光。
上次見他時,他眸中好像還藏了幾分憂郁色彩,今日再見,那幾抹情緒好像全數消散,已然不複存在。
下一秒,簡歲月眼看着他擡起手,将擋了他大半張臉頰的黑色口罩摘下,挺直秀氣的鼻梁與微薄的雙唇露出,嘴角兩側呈現輕輕揚起的弧度。
簡歲月并不知道一丘突然将口罩摘下的原因,但當對方下半張臉頰被展露出來時,簡歲月眼中的他笑意好像更濃烈了一些。
他笑起來很好看,本就秀氣的面龐因這笑容而添了幾分甜味。
的确是甜味。簡歲月不禁在想,這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孩笑起來時真的甜甜的,他理應多笑一笑。
可為何,這抹笑容一丘像極了只是在對着自己?
他始終看向自己,是認出自己就是幾日前在微博私信與他聊到《夢》以及祥記煲仔飯的那個網友了嗎?
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譬如自己沒戴口罩,沒做任何僞裝,于是他認出自己是那位參演過不少電影的女演員了?
又或者,難道只是巧合,其實那只是他們二人不經意的一個對視?可這對視的時間未免久了些。
簡歲月只是有些奇怪,并未感到不自在。
最後是一丘先将視線移開。
見面會既已開始,提問環節自然少不了,由小白白将他們一個個喊起來發問,一丘專心聽他們發言,之後低頭在手機上搗鼓着什麽。
他大半張側臉都埋在光影裏,簡歲月瞧見他眼眸低垂,長睫輕覆着原本黢黑幹淨的眼眸。她看不見他的神色,唯一能看見的是他全神貫注做着一件事的模樣。
這個角度簡歲月能看見他在打字,她大概明白一丘是在做什麽,應該是發信息給小白白,再由小白白替他說出口。
簡歲月可以理解一個人害羞到這種地步,但這樣也确實會浪費一些時間。她自己倒是無妨,只是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麽想,會因此而感到不耐煩嗎……
這一點簡歲月不得而知,或許有人會吧。
好在并沒有人提出什麽意見來,大家都在耐心等待着一丘與小白白。
一丘打字看起來應是很熟練,文字很快就被發送到小白白手機上,由他聲情并茂地朗讀出來。
小白白的聲音擲地有聲,有了沉默寡言的一丘作對比,他顯得外向太多,而在回答大家提問這件事上,他也表現得足夠沉穩,此情此景,更像是他作為一丘的家長來參加這次活動。
見面會上,簡歲月很多次看到一丘低頭打字,他也會因聽到各種不同的聲音而做出對應的細微表情,有時會皺眉,有時會揚唇,有時也會做出思考狀,但整個過程中,他從未主動或是被動說出過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
簡歲月回想自己與一丘在微博私信上的聊天,一丘是能表達的,沒有任何害羞的情況。但若是口頭表達,一丘卻做不到了,應是只有在與人熟悉之後才能放開。
但凡是舉過手的人,一丘都回答了他們的問題,其中也包括柏芸與劉程。他們三人當中,獨獨只有簡歲月什麽問題也沒有。
發布會開到最後,大家想問的問題都已問完,各自得到解答,心滿意足。而一丘從未公開過的最新畫作也已被拿出來,依舊由小白白向大家介紹。
臨近散場時,小白白問了兩遍,不見有人再舉起手來,他也不準備再問第三遍,直接與一丘共同起身,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感謝他們今日的到來。
“一丘說真的非常感謝大家能喜歡他的作品,他會繼續努力,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一丘還說,感謝他的摯友小白不遠萬裏前來參加他在A市的最後一場畫展,感謝小白今日一整天的陪伴,感謝小白今日為他所做的一切,那些他都會牢記在心裏。
這段話被秦以秋打了出來發給白易程,白易程卻當然不可能念出來。
這話他光是看着就已覺得肉麻十足,更別提是在那麽多人面前念出來了,這不得要了他的老命嗎,他的臉皮可沒秦以秋所想的那麽厚。
不過,他知道秦以秋就是這樣的人,別人只要給他一分甜,他就一定會十倍奉還。
從他認識秦以秋開始,在他眼裏秦以秋就一直是個善良到有點傻的人,他很美好,但也有美中不足的一些小毛病,這點就是。
替秦以秋向大家說了感謝詞,全場不約而同鼓起掌來,掌聲彙聚熱烈。
直至掌聲停息,衆人散場,秦以秋也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只是眸光不知為何暗了一瞬,神情也染上落寞。
好在下一秒他擡眼視線落到某處後,那絲光芒又被奇跡般重新點燃。
而他看向的地方,剛好也正是簡歲月坐着的那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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