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四十三
上次沈程對沈泰遠說要帶知樂見幾個朋友并非随口找的借口,而是本來就确有打算,只是沒想到中間出了意外,導致耽擱延遲。
沈程沒有因為那意外而覺得麻煩,從而打退堂鼓,減少或者幹脆停止再帶知樂外出,正常人也難免遇到意外,這不應該成為知樂探索與開拓世界的絆腳石。沈程從未這樣想過,他認為自己要做的,是總結經驗教訓,更加注意,提供更為妥帖和周全的照顧。
兩天後。
哇——
知樂站在市中心繁華的商業區,發出毫不掩飾的感嘆。
眼前的建築乃c市最著名的商業大樓之一,其知名度僅次于沈氏大樓,而其中主樓以秦越開的會所為門面,足足占了六層,走典型的中國風風格,塑造的金碧輝煌,絢麗明亮的燈光映亮樓體上空半個天空。
會所前門庭若市,豪車如雲。
知樂還記得秦越當初邀請他來玩,說開了家小店。這是小店?這人有點不大誠實。
沈程帶知樂從安靜的側門進入,直上六樓。
雖是會所,六樓卻只有幾間豪華廂房,環境跟下面的樓層截然不同,主要供少數客人和自己人使用。
“終于來了。”
接待員領沈程和知樂進入走廊盡頭最裏,推門而入,秦越立刻起身迎接,朝知樂張開熱情的雙臂,沈程站在知樂前面,擋開秦越,朝裏環視一眼,眉頭微不可見的一蹙。
房中除了秦越,還有不少人。其中幾個男人倒都是提前約好的,但另外幾個男孩女孩,卻是不請自來。
見沈程來,所有人都站起來,紛紛笑着招呼。
“喲,沈二少,大忙人,可算等到你了。”
“沈二少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秦越帶着沈程朝裏走,趁機低聲朝沈程解釋,原本只有這幾個男人前來,但他們來的太早,幾個大男人幹坐着無聊,便叫來了自己的同伴。
秦越組局時有說明沈程要帶人來,鑒于沈程現階段和知樂的關系,即便沈程現在帶他出來,也不過朋友間普通的聚會而已,不算什麽正式介紹,因而秦越也就沒有做什麽特別要求。
“放心,都不是亂七八糟的人,挺懂規矩,”秦越說:“我也叮囑過了,他們不會沒事招惹知樂——主要就我們幾個人,知樂也無聊,知樂要願意呢,可以跟他們玩,不願意呢,可以看他們玩,權當他們來湊湊氣氛。”
“知樂,你覺得呢,這樣可以嗎?”秦越越過沈程,問詢知樂本人的意見。
知樂在一旁,自然聽見秦越那番話,大致是明白的,他看看房中衆人,有點緊張,但沒有很排斥,點點頭,說可以的。
秦越松了口氣,笑道:“如果你等會兒發現要是不喜歡他們,告訴我,我就讓他們走。”
秦越的身家雖比不上沈程,在C市卻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裏能讓他這麽遷就照顧的人實屬稀少,一則因為想要結交沈程的人實在太多,沈程回國數月,卻無人私下成功約到他,沈程來秦越這裏,算是給足面子。二則不管實際情況如何,知樂身份畢竟不同。
當然,也确實因為看知樂順眼,否則頂多保持表面客氣,才懶得這般小心殷勤。
沈程略微不高興,但沒有表露出來,見知樂似乎沒受影響,便沒說什麽。
這樣也好,總不可能每次出來都特地“清場”,知樂以後也總是要面對各種不同的場合的。
知樂與沈程走進房中,到沙發前落座。
“來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知樂。”
秦越拍拍手,笑眯眯的向衆人介紹知樂,也将其他人介紹給沈程與知樂。這些人多少知道些定親傳聞,加上秦越之前做過相關囑咐,因而面對知樂時,都表現的很自然,反正他們今天的主要目的在沈程,雖然對知樂也好奇,卻絕不會做出任何有可能失禮或觸黴頭的事。
大家對知樂點點頭,客氣的招呼。
這些天與外界的接觸,此時便顯現出它的效果,知樂經過街頭上人潮的磨煉,如今面對多人,已不像最開始那般惶恐抗拒,尤其現在處于室內,沈程也在,知樂雖尚不能完全放松,卻已能夠鎮定應付。
知樂也點頭,帶着點微笑,說你好,以作回應。
呈現在衆人眼中的,是一個俊美,青澀而腼腆的少年。
衆人紛紛落座。
服務員上來酒水一應事物,沈程與知樂坐在中間位置,其他人成扇形圍坐一起,談笑晏晏。
今日所來之人,都是秦越經過甄選,平日交好,無論品性還是能力,在C市都真正排的上號的商界翹楚。這世上從來不缺富二代富三代,平日裏大家随便吃喝玩樂沒問題,但但凡想做點事的人,真正想要結交的,還是沈程這類人。
背景固然重要,但一個男人最大的本事永遠是個人實力。沈程在國外優異的學業與創業經歷,以及回國後短短時間內經手的幾個項目成績單,在同齡同代的階層中,實屬耀眼。
憑沈家的根基和如今沈家兩兄弟的勢頭,很顯然,未來數年內,沈家的領軍地位與事業版圖只會越來越穩固,蓬勃,不可撼動。
衆人對沈程的印象大多停留在雷厲風行的商業手段和冷峻莫測的行事作風上,真正見了面才發現,沈程雖不像他那位雙胞胎兄弟笑臉迎人,八面玲珑,卻也不算難相處。
“我回國不久,很多事務還在熟悉中,以後還請各位不吝賜教。”沈程面容沉靜,恰到好處的禮貌客氣。
“客氣客氣。”
“好說好說。”
這些人跟沈程年紀相差不大,倒沒有太多虛禮,很快便熱絡聊起近日的一些趣事。
沈程給知樂拿了飲料,水果,示意他随意,知樂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卻也沒覺得無聊,坐在沈程身旁,安靜的吃東西,傾聽。不時看一眼沈程,沈程今天穿了白襯衫,深青色休閑外套,頭發随手抓了個發型,比工作時少了幾分冷肅,雙腿随意交疊,又是另一種氣場。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聲響,其他幾位男人的同伴們紛紛起身,朝外側一堵牆壁走去,服務員按了開關,只見牆壁忽然從中間裂開,徐徐向兩邊退去,露出巨大的玻璃牆,一經打開,五顏六色的光芒頓時閃爍跳躍。
知樂不明所以,疑惑張望。
“讓他們在這兒玩,咱們上裏間坐,”秦越站起身來,招呼衆人往小套間移動:“新來了瓶好酒,嘗嘗去。”
衆人紛紛起身,剛剛的聊天不過開場寒暄,顯然接下來才是真正的交流。
沈程落後一步,問知樂是跟他一起進去,還是願意留在這裏。
知樂看看房間,又看看玻璃牆,說:“我不喝酒。”
沈程便點點頭,先領知樂到玻璃牆前,示意知樂往下看。原來下面便是會所一樓的酒吧,正至表演時間,今晚的嘉賓上臺,氣氛熱烈,六樓此處視角極佳,可總覽整個舞臺。
“下面太吵,就在這裏觀看。”沈程說,又告訴知樂玻璃牆上有開關,想聽聲音,可以打開開關,不過多半會覺得嘈雜,不建議聽太長時間。
知樂已被下面舞臺吸引目光,嗯嗯的點頭。
沈程說這些的時候,那幾個男孩女孩站在玻璃牆不遠處,望着二人。
“有事叫我。”最後沈程說,知樂表示沒問題,沈程便離開他,走進裏間,選了個朝外的位置,擡眼就能看見外面。
知樂新奇的看樓下的舞池,縣城也有小酒吧,但江善原不允許他踏足,平日裏只在電視上見過,今天才得以這麽近距離見到。歌手,舞者,穿梭的侍者,絢爛的燈火,狂歡的人群……宛若另一個世界。
沒人打開開關,只有些隐約的聲音傳來,像來自很遙遠的地方,知樂眼中帶着新奇,注視着場中流動的畫面,這感覺像在看一場無聲電影。
“嗨,我叫小濤,”一個男忽然過來,隔着幾步距離,朝知樂笑道:“無聊嗎?要不要一起玩游戲?”
小濤指指另外一邊的桌游臺球。
知樂轉頭,看小濤,瞬間有點不自在,正要說話,另一道聲音傳來:“算了吧,人家和我們可不一樣。”
小濤回頭笑道:“寧明,有本事你再大聲一點。”
寧明撇撇嘴,身邊的兩個女孩兒一個抱着臂膀無所謂的聳聳肩,另一個扯扯寧明的一角,示意他不要多嘴。
知樂的身份大家清楚,秦越又事先叮囑過,連身為秦越朋友的那些男人們都對知樂客氣有加,這幾人不好随意攀談,自然也少了幾分熱絡。
知樂看向寧明,寧明眉清目秀,是個好看的男生。
寧明見知樂看他,挑挑眉,瞥了知樂一眼,繼而不太耐煩的轉開目光。
知樂想一想,慢慢對小濤說:“對不起,我不會。”
小濤沒有強求,便道,“那你随意,我們去玩了。”
幾人走過去,侍者過來調試器械,很快玩起來。另有兩人在一旁玩手機,看電視,各自自得其樂。
知樂獨自看了會兒舞臺,看的盡興了,便走回廳內,喝水吃了點東西,而後左右看看,沒找到其他感興趣的,便拿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期間小濤走過來看看,試圖組局,結果觀看了片刻,發現知樂水平太菜,随即放棄,默默走開。
沈程坐在裏間,不時一瞥外間。
偶爾知樂剛好擡頭,目光相碰,知樂一笑,搖搖手機,沈程唇角微微一勾。
房門忽然打開,門口出現一個身影,徑直大步走進來。
外間所有人頓時一怔,紛紛擡頭,知樂也随衆人目光,望向這半途從天而降的來人。
只見來者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半長的黑色頭發紮在腦後,膚色蒼白如雪,連嘴唇也毫無血色,仿佛許久未見陽光,不到一米八,很瘦很瘦,衣服空蕩蕩的罩在身上,令人懷疑一陣輕風便能将其刮走。
年輕男人眼下帶着濃重的黑眼圈,看起來病恹恹的孱弱無力,一開口卻頗有力度。
他一進來,環視一眼,便冷冷道:“都出去。”
小濤等人停下玩樂,面面相觑,而後看年輕男人。
“你哪位?”
“你們,都給我出去,”年輕男人伸出食指,隔空點點他們,語氣愈發陰冷:“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寧明一動,正要說話,就在這時,秦越聞聲出來。沈程在年輕男人進來的剎那就注意到,身形一動,下一刻認出是誰,微一揚眉,便沒有站起。
裏間其他人聽到動靜,停下交談,也随之齊齊轉頭,側目而視。
“不是說不來嗎?怎麽又來了。”秦越朝年輕男人說道。
年輕男人沒答話,懶洋洋的走了幾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剛醒?還是沒睡?吃東西沒?”秦越又問道。
年輕男人還是沒說話,仿佛覺得秦越話多,不耐的皺皺眉,接着伸手指指寧明他們幾個,意思不言而喻。
秦越說:“他們礙不着你。”
年輕男人擡眼,冷冷看了秦越一眼。
秦越瞬間舉手:“好好好,知道了,祖宗。”
秦越轉頭,朝寧明等人笑眯眯道:“不好意思了,幾位,得委屈你們移步隔壁廂房了。”又向裏間笑道:“各位兄弟,多擔待了。”
裏面的男人們笑起來,顯然都認識這個年輕男人,并且對眼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
“公主大人不高興,誰敢忤逆。你們都先出去吧。”
寧明等人只好先行離開。
知樂有點茫然,不知自己要不要走,跟着站起來。
“哎,知樂,你不用走,好好坐着。”秦越忙道。
知樂轉頭看沈程,沈程颔首,示意無事,知樂便又坐下來。那年輕男人瞥了知樂一眼,看不出什麽表情。
“知樂,這是方木,”秦越說:“你不用理會他,當他不在就行了。”又對那年輕男人說:“這是我的貴客,祖宗,不要欺負人家。”
整個外間便只剩下知樂和這個叫方木的男人。
知樂微微松了口氣,雖然跟那幾人同處一室尚能克服不适,但他有感覺到他們似乎不太喜歡他,盡管小濤看起來頗為和善,卻仍叫知樂有點不自在。這對知樂來說不算什麽大敵意,可以不用在意,但他們被打發走,自然更令人舒心。
不過新來的這個人,好像也不是什麽善茬。
方木沒有理由的趕走人後,懶洋洋的坐在沙發裏,一句話不說,好像在發呆,又好像在生氣。
知樂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看什麽看?”卻馬上被方木抓住,回瞪他。
“對不起。”知樂忙道。旋即轉開目光,垂眸看地板,心想這人有點兇。
知樂聽見方木哼了一聲,似乎又冷冷打量了他片刻,再沒理他。
數平的大套間,兩人默默坐着,不知何時開啓的慢音樂若有若無的流淌,倒也沒人覺得尴尬,過了片刻,知樂拿出手機,繼續玩游戲。方木則繼續發呆。
這麽呆了一會兒,方木懶洋洋起身,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摸出張畫板,往廳裏一架,開始畫畫。
知樂好奇的張望一眼,被提醒,想起今天玩游戲太多,還沒看書,便關掉游戲,從帶來的包裏摸出本書,低頭閱讀起來。
方木一瞥,揚揚眉,繼而落回自己的畫板上。
C市最大的娛樂會所裏,樓下紅男綠女,奢靡绮麗,知樂與方木兩人坐在最豪華的套間內,一個讀書,一個畫畫,那認真的姿态,簡直叫人疑惑是否時空錯亂……
然而當事人都似乎絲毫不覺違和。
“喂,你過來。”
方木忽然出聲,知樂擡頭,确認方木是在叫他,便拿着書,走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文總共預計二十多萬字,不長,我會盡量搞快點的
不過該寫的還是要寫吶
實在等不及的大人們可以養肥(作者假裝若無其事……),只要到時候記得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