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校園世界(八)
晚自習,寧星洲半天也做不出一道題。他單手撐着下巴,百無聊賴地用筆在本子上圈圈畫畫,時不時地偷瞄幾眼陸淵。
莫名其妙的,對方又變得冷淡起來。吃飯的時候他想方設法找話題,對方卻總是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頂多敷衍地“嗯”一聲。
怎麽回事?難道之前态度良好是覺得欠了他的,請他吃頓飯就兩清了?寧星洲想到那碗三塊錢的面,嘴角抽了抽。
“229,有沒有什麽可以看透任務對象內心的道具?”吃飽喝足,寧星洲開始做夢。
“沒有這麽高級的道具哦宿主大人~”
“那……有沒有類似于好感度的指标?只有一個感化值,很難做出有效分析诶。”
“沒有哦宿主大人,好感度檢測不在本系統能力範圍內呢。”
“哦。”寧星洲一臉冷漠,暗罵一聲辣雞系統。
“嘤嘤嘤~”系統委屈,但它覺得宿主罵得對。
“以後感化值有變動給我實時提示,這總可以吧?”
“嗯嗯!沒問題的宿主大人!”
……
跟辣雞系統聊完,寧星洲沉痛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作業本,陷入了沉思。難道轉學第一天,他就要不交作業了嗎?
他偷偷瞄了眼同桌的作業本,滿滿當當的,讓人特別想抄。可轉念一想,他又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在他接收到的原書劇情中,這位反派同學似乎……成績不咋樣啊。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學科成績,但是總成績只在班上中游位置,不算太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
再看看陸淵認真寫作業的樣子……寧星洲一時間有些拿捏不準究竟是劇本出了問題,還是陸淵在一本正經地瞎寫。
那副風輕雲淡看起來每題都會的樣子,未免太過唬人。
陸淵被對方時不時落在身上的視線攪和得心神不寧,他放下筆,壓低嗓音,面無表情地問:“看夠了沒?”
“啊——”偷看人被正主發現,寧星洲又羞又窘,臉頰飄上一抹粉。他眼神飄忽着,局促不安地為自己開脫,“我……我就是看你臉上傷還沒好,有點擔心。”
這話不全是借口,今天陸淵的臉雖然不像昨天一樣腫得像豬頭,卻仍有幾道明顯的傷口和淤青。尤其是額頭處那道口子,很深,處理不當很容易留疤。
原書提及陸淵的外貌,便着重描寫了那道疤,從眉心延伸到眉骨,斜斜的一道疤,為本就冷峻的面容平添幾分戾氣。想必那道疤,就是這次受傷留下的。
“……沒事。”陸淵并不在意外表,對他來說,沒傷到骨頭就是小傷。可對方眼裏的擔憂不似作假,反倒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想到先前自己沒出息的逃跑行為,心中升起一絲羞愧。對方似乎是真心實意地在擔心自己,他卻以狹隘的惡念度人。
他斂下眉,思緒收斂,雙唇繃成一條直線,筆尾輕輕敲打着寧星洲的作業本,“安心寫作業。”
“我也想寫啊,可是都不會……”寧星洲愁眉苦臉,委屈極了。
他趴在桌面上,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着對方,“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在此之前,陸淵從沒想象過一個男生的聲音也可以這麽軟。真的不是女孩子女扮男裝嗎?腦海中不由地升起一絲懷疑。
他的視線微微下移,看到對方凸起的喉結,某種荒謬怪誕的想法才收了收。
“大三門可以,小三門沒空。”陸淵收回視線,嗓音淡淡的。
不是不想教,是他也不會。他要掙錢生活,學習的時間并不寬裕,以往高考只有大三門計入總分,他便将不多的精力都花在了語數外上。然而前不久,高考改革,小三門将按等級賦分,計入總分。
向來不重視物化生的他吃了個暗虧,落下的功課不少,想要補上來需要時間。好在他學習天賦不錯,從及格線到成績優異,只是時間問題。
很微妙的,不想在他這個同桌面前丢了面子,只能以冷漠掩飾自己的菜。
“啊……”寧星洲失望地輕嘆一聲,繼續把腦袋埋在課本裏。語數外的作業他都能糊弄糊弄,就是小三門無從下筆。
“那……小三門的作業可不可以給我抄抄呀?”他擡起頭,動起了歪心思。他的基礎完全為零,就算有人願意教他,也得從最基本的開始補起,根本就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會的。
陸淵眉頭一擰,拒絕地幹脆,“不行,抄作業不道德,自己寫。”
就他現在物化生那正确率,給寧星洲抄不就等着自打臉麽。況且,今天算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做了小三門的作業,以前的大片空白和紅叉被對方看見像什麽樣。
“我知道了……”寧星洲抿起唇,耳根泛紅,為自己剛剛升起的不勞而獲的念頭感到羞愧。小學生都知道抄作業不對,他作為治愈者,竟然差點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一臉嚴肅地攤開卷子,認真蒙題。選擇題還好,橡皮一扔就選出答案了,計算大題根本連題目都看不懂,幹脆空着。
心中覺得有些羞恥,後面兩節自習課,他都沒好意思再找同桌說話。老老實實地蒙完題,無聊得在那畫畫,邊畫邊思考着下一步該怎麽辦。
他想要帶着陸淵走向正途,一些正能量的三觀輸入是必要的,但又不能刻意地講些大道理。而自己也應該陪着對方成長,學渣身份得盡快擺脫掉才行。
他垂眸思索着,黑筆無意識地圈圈畫畫,他的基礎太差,得請個家教老師。等再熟悉些,還可以邀請陸淵來一起補課。
想得太投入,連下課鈴聲響起都沒注意。
“畫的什麽?”
突如其來的嗓音吓了寧星洲一跳,筆下一滑,在紙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黑線。
陸淵竟然主動找自己說話了?寧星洲眨眨眼,反應了半天,低頭看了眼自己畫的東西,瞬間感覺自己牛逼壞了。
這是張很高級的機甲草圖,設計新穎,線條流暢,一看就是大觸。只是有一條長長的黑線橫亘在那裏,拉低了整幅畫的逼格。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陸淵顯然也看到那條礙眼的黑線,臉部線條繃緊,很是懊惱。
同桌向來話多,卻連續兩節課沒找他說話,這讓他有些不适應。以為對方是因為作業的事鬧別扭,陸淵糾結了半天,忍不住搭話,可是好像不小心搞砸了。
“沒事啦~再補幾筆就行了。”寧星洲思索片刻,黑筆在那道劃痕的基礎上圈圈畫畫,沒一會兒,一杆炫酷的□□于機甲人手中誕生。
“哇!好厲害!你是藝術生嘛?”前桌同學聽到後排的動靜,伸頭瞅了眼,嘴巴誇張地張大,聲音藏不住的驚嘆。
“差不多吧……”寧星洲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腼腆地笑了笑。
其實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畫畫好像是潛意識就會的東西,胡思亂想的時候不自覺就畫出了這麽個東西。用系統的話來說,這是他自帶的能力。
可能現實中的他是專門從事這方面的工作,搞動畫設計之類的?
“天哪!好強!真的好強!”前桌又仔細端詳了一陣,越看越覺得對方畫技牛逼。他忍不住戳了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的同學,分享着發現大觸的喜悅。
“卧槽!這麽猛?這水平高考至少能加20分吧?”旁邊的高個女生脖子伸得長長的,盯着機甲畫看了一會,眼神就忍不住飄到寧星洲那雙修長白皙的手上。
手指細細長,骨節分明,骨架不算大,勻稱得恰到好處。指尖透着粉,健康又豐盈的色澤。
真好看。
高個女生叫于晴,班上的體育特長生,是個實打實的手控,一不小心就看直了眼。
周遭同學的反應陸淵都看在眼裏,尤其是隔壁桌女生那種癡迷的目光,讓他無端感到一絲煩躁。
正好是放學時間,同學們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彩虹屁一波接着一波,無一不是在誇贊着寧星洲。陸淵看着同桌臉上因害羞泛起的薄紅,心中煩悶更甚。
他收回視線,默默将本要出口的稱贊咽了回去,一語未發。随手收拾了點東西裝在手提袋裏,一聲招呼都沒打,起身就走。
“诶?等等我!”眼看着任務對象走了,寧星洲拎起書包,沖着周圍人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說着,他就小跑着追出教室,留下一群人竊竊私語。
“星星好像跟他同桌走的挺近的?今天晚上我還看到他們倆一起吃飯了!”
“我也看到了,啊好煩,星星為什麽要跟那種辣雞人一起玩啊?”
“emmm,說實話我覺得今天星星說的話挺有道理的……細想想陸淵其實也蠻可憐的,有那樣的爸媽。”
“是啊……被星星怼了幾句之後我都不好意思來搭話了,還好有畫畫這一出,關系似乎緩和了那麽一點點。”
“講真,被星星那麽說,感覺我們之前好像是挺惡劣的。明明那家夥也沒招惹到我們身上,我們卻老是說他壞話……”
“說他壞話怎麽了?人壞還不讓人說了?”
“也不是……就感覺他好像也沒有很壞。”
“嗤,我看你們就是被鬼迷了心竅,之前也沒看到你們為他說過話啊。怎麽着,就因為一個新來的同學向着他,你們就跟着當牆頭草?”
“虞曉姐,我們不是那意思。”
“不是這意思是哪意思啊?我看你們就是被那個小白臉勾了魂,娘們唧唧的,不知道有什麽好吹的。”
“就是啊……之前都沒好意思說,他長得真的好女相,不懂你們為啥會好這口。”
“老娘就是喜歡精致漂亮的怎麽啦?礙着你了?死八婆。”
“呦~這才剛轉來第一天就喜歡上啦?于晴你要不要臉?”
“你才是,程楠放個屁你都當聖旨,成天逼逼賴賴,狗腿成這樣,我都替你爸媽感到丢臉。”
“我艹,于晴你他媽有病?”
……
教室裏因為寧星洲和陸淵吵得不可開交,倆主人公卻毫不知情。陸淵走得很快,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寧星洲才勉強追上。
“你怎麽走這麽快呀?”寧星洲彎下腰,手搭在腿上,氣喘籲籲。
陸淵腳步微頓,晚間風涼,将他心裏莫名升起的煩悶感吹散不少。他轉過身,迎着路燈看着同桌因為小跑而漲紅的臉蛋,心情驀地變好了些,“沒辦法,腿長。”
寧星洲想到今天課上自己鬧的烏龍,瞥了兩眼對方明顯比自己長了一截的真·大長腿,心中升起一絲微妙的尴尬與窘迫。
他甩甩腦袋,從書包裏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袋子,挨個介紹,“回去先用這個消毒,再塗一層這個藥膏,我看你今天臉還是腫,塗完之後最好能搞層紗布,再冰敷一下。”
陸淵愣住,目光盯着叽裏呱啦說個不停的寧星洲,久久回不過神。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麽關心他,連他自己都不甚在意的皮外傷,卻有人時刻想着。這種感覺,很奇妙。
末了,寧星洲把東西塞進對方懷裏,繃着表情,一字一頓地威脅:“不!許!拒!絕!”
“嗯。”陸淵斂下眉,手下微微用力,攥緊手中的藥,聲音沉悶,似是從胸腔發出來的,“謝謝。”
“嘿嘿,不客氣~回去記得用藥,我們明天見啦~”沒被拒絕,寧星洲笑得眼睛彎彎的,連聲音都有些蕩漾。
“嗯,明天見。”
陸淵轉身離開,掩去眸色間的複雜。生平頭一次,他對所謂明天,有了期許。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粗長。
Hhh算是暗示了一波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