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此時的八卦周報,已經不是過去的八卦周報。
有過幾件非常有影響力的報道之後,八卦周報的銷量和信譽都上了一個新臺階。
一時全江湖都在議論紛紛關于快活王父子的亂倫事件,兩個男子成親就算了,現在居然有父子這麽重口的話題,連帶着連戚顧分道揚镳,相忘天涯的憂傷氣息都沖淡了不少。
燕玄夜說到做到,自己在驚天教各個分舵輾轉,随身必定帶着王憐花。
期間不斷有消息傳來。
比如,快活王一怒入關,來抓自己竟然敢從自己身邊逃匿,并且爆出醜聞的兒子情人。
再比如……
燕玄夜漠然看着眼前坐着的兩人。
此地是離武林盟總舵晉城不過半日馬程的另一座城市輝城,驚天教在這裏的分舵,早被燕玄夜改成接受江湖人士投稿的大本營。
他今日來,本來是親自來處理這些稿件的。
“沈浪?”燕玄夜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坐在下首主位的青年,有着一張英俊的臉,身上有着世家子弟的風雅,卻沒有世家子弟身上常見的驕傲。
他好像一直在笑,嘴角總是微微向上,這樣的人即使不笑的時候,也總是帶着三分笑意。
他的臉上永遠都帶着一抹懶洋洋的笑容,好像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是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此時卻正認真地看向燕玄夜。
如果細心觀察,就會發現那笑容裏面,其實有一絲很難覺察的擔憂。
“在下沈浪。”他嘴角噙着笑回到了燕玄夜的問題,介紹坐在他身邊的青年,“這一位是在下的好兄弟,熊貓兒。”
他的下首,坐着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大青年,此時也學着沈浪的模樣,對燕玄夜一抱拳道:“燕教主好。”
他身上穿着一身短衫,露出胳膊上精壯的肌肉。腰間別着一柄短刀,短刀沒有鞘,看起來也不鋒利。
燕玄夜眼前卻是一亮,會用這樣武器的人,一般都比較潇灑豪邁,充滿野性。
只是這兩位白道英俠中的成名人物,今日竟然約齊了來自己這裏,可真有些耐人尋味了。
沈浪和熊貓兒是來找人的。
來找的的當然不會是燕玄夜。
王憐花易容術妙手無雙,即使燕玄夜有時候都要認真辨認下才能看出他易過容。可是熊貓兒,這個看起來壓根和細心沒有絲毫關系的粗犷男子,卻在看見王憐花背影的瞬間,就激動得一躍上前,伸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喊道:“憐花!”
燕玄夜挑眉。
沈浪微笑着解釋:“前些日子我和貓兒都被人故意阻攔在關外,也是最近才知道快活王追殺他的事情。”他抱拳行禮,道:“尚未謝過燕教主對他的照拂。”
王憐花已經轉過身來。
他易容的手段十分高明,即使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面貌,但是表情卻還是十分生動。
此時他臉上正帶着說不出的古怪笑容,仿佛又是輕蔑又是恨,卻又是安慰。
他沒有理會熊貓兒的熱情招呼,目光也沒看向沈浪,只是對燕玄夜招呼道:“燕教主。”
熊貓兒的臉上果然藏不住心事,原本看見王憐花的瞬間變得炯炯有神的雙眼已經暗了下來,露出一抹失望來,帶着點求助的意味看向了沈浪。
沈浪卻對他微微一笑以示安撫。
燕玄夜似笑非笑地看着相互之間顯得有些怪異三人,直到沈浪對他說道:“現今我二人既已入關,不敢再勞煩燕教主,憐花,我們會保護好他的。”
“快活王以及他手下的酒色財氣四大使者齊齊入關……”燕玄夜笑容滿面,“看來都是沖王憐花而來,你們真的能保證三人便能對付快活王的勢力嗎?”
其實,快活王入關,真的一大半是被燕玄夜給氣的。但是在場的幾人,都沒有提到這事。燕玄夜是壓根想不到,另外三人是跟他不熟,不好意思說。
“不如這樣好了……”燕玄夜目光一轉,好心建議道:“二位遠來旅途勞頓,先在我教別院住下,養足精神,才好應付快活王呀。”
沈浪微笑:“不敢再打擾教主。”
燕玄夜呵呵一笑道:“我答應了王憐花會護他周全,沈大俠是想讓我堂堂驚天教教主食言而肥嗎?”
他沒有撒謊,本來他就答應過王憐花,說出自己的秘密,就護他周全。
所以晚上悄悄溜去終于被他留下的沈浪他們那裏,準備挖掘更多消息的燕玄夜,一點也沒覺得自己下午留人有點居心不良。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快活王真來找沈浪他們的麻煩,大不了他一并護下來,作為他們也提供素材的報酬好了。
或者……
燕玄夜難得想到,其實他可以通知霍南風,讓他自己來保護這兩個白道英俠。
這麽想着,燕玄夜已經飛身掠上了沈浪和熊貓兒住的屋頂,悄無聲息地将一小片瓦挪出了一點點縫隙,朝屋內看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王憐花也在房中。
他已經褪去了臉上的易容,露出原本的玉面朱唇來,昏黃燭火下,更顯得人美如玉。
沈浪正坐在他的對面。
他的身上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看來之前确實如驚天教下屬所報的那樣,他和熊貓兒千裏入關,旅途勞頓,洗過澡便好好休息去了。
沈浪的臉上仍然帶着那懶洋洋的笑容,本就個英俊的美男子,那滿不在乎的笑容讓他看起來更有魅力,也更迷人了。
可王憐花好像卻不這樣認為。
他冷着臉坐在那裏,語氣十分刻薄:“在下賤命一條,自會珍惜,不敢勞動兩位大俠的大駕。”
熊貓兒本就是直來直往的脾氣,聞言哪裏還坐得住,“唰”得便占了起來,惡聲惡氣地說道:“你寧可和快活王那樣的人扯上那種惡心的關系,也不願我們保護你?!”
他越說越氣,上前狠狠捏住王憐花的肩膀,厲聲道:“你就不能坦坦蕩蕩行事嗎?”
熊貓兒手勁極大,王憐花武功雖然不弱,但比起這二人來說頗有不如。
可他明明痛得臉色慘白,臉上卻露出一抹動人心魄的魅惑笑容來,輕笑道:“我本就是這樣的人……”說着伸手去拂熊貓兒的手,淡淡又道:“熊大俠還是莫要讓我這小人之軀污了自己的手吧。”
熊貓兒被他噎得一口氣堵在胸中,手雖然沒有放開,但大概是看出王憐花神色中的痛苦,手上力氣減輕了不少。
“貓兒。”沈浪終于開口,輕嘆口氣道:“你太急切了。”
熊貓兒有些讪讪地放開了王憐花,轉頭去看沈浪,有些不滿地說道:“可是你看他……”
“呵呵……”王憐花輕笑着站起來,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自有辦法能保護好自己,二位請回吧。何須為了我這個十惡不赦的奸猾之輩,和快活王做對呢?”
“你說什麽呢?”熊貓兒一伸手又握住了王憐花的胳膊,着急道:“現在是賭氣的時候嗎?”
他這次注意控制了手上的力氣,只是阻止王憐花的行動,但卻并未弄痛他。
王憐花臉上的笑容漸冷,他緩緩轉身看了看熊貓握着他胳膊的手,目光終于轉到了沈浪身上,冷笑着說道:“你不需要問問沈大俠的意見嗎?”
“沈大俠”三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從他口中說出,顯得冰冷無比。
沈浪臉上笑容不減,問道:“快活王真的是你父親?”
王憐花沒有回答。
沈浪也不以為意,繼續問道:“當日在關外,我和貓兒被快活王的手下為難,是你引開了他的注意,讓我們順利脫身的?”
王憐花輕哼一聲,仍然拒絕回答。
可就連伏在屋頂上的燕玄夜,都看出他的耳朵有些紅了。
“唉……”沈浪的笑容終于稍微淡了一些。
這已經是他今天的第二次嘆息,從十歲那年散盡家財流浪江湖開始,他就已經學會了獨自承擔所有的事情,也學會了樂觀而友善地去面對這個他漂泊多年的江湖。
可是這一切在這個人面前,都好像破了功。
沈浪的身上雖然穿的只是一件粗布的外袍,可站起來的時候,那樣的氣度,卻仿佛他是站于江湖巅峰的人一般。
他也不比熊貓兒矮,雖然看起來不如他那樣健壯,可王憐花卻再清楚不過地知道,在那粗布的長袍下面,隐藏着的,是一具怎樣的身體。
王憐花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沈浪,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他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種緊張到全身都僵硬,卻又充滿隐隐期待的心情,又讓他的指尖都跟着戰栗起來。
“是不是……”沈浪已經走到了他身邊,溫柔卻不失強勢地将他攬入了懷中。
懶洋洋的,讓人一看就覺得舒服的笑容重新回到這個一向從容的青年俠客臉上,他湊得近了一些,幾乎是含着王憐花的耳朵低聲說道:“是不是只有讓你沒有力氣到處亂跑了,才肯稍微老實一點呢?”
這一次,王憐花不只是耳朵,就連臉都跟着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