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兩個男人,還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兩個大魔頭之間的婚禮,再加上八卦周報的造勢,簡直驚動了整個武林。
楊逍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但風度翩翩,儒雅俊逸,美男子之名不虛,即使現在,也不知道能迷倒多少人。
站在他身邊的範遙,今日并沒有易容。毀傷的容貌看起來有些吓人,可他的人卻顯得坦蕩自信無比,好像全世界能配得上楊逍能這樣站在楊逍身邊的,就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燕玄夜易了容跟在玄裳身後進入喜堂,明教教主張無忌和一對新人迎了上來,将他們引入貴賓席坐下。
玄裳不敢讓教主站在身後,只得讓他也一起坐下。
明教準備給尊貴客人的筵席,一桌本就只能坐兩人,驚天教的位置,正好和武林盟遙遙相對。
燕玄夜一擡頭,便能看見坐在對面的霍南風以及,他久已未見的霍君辰。
燕玄夜高興了,目光炯炯看向霍君辰,甚至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端起酒杯對他一揚。
霍君辰一愣,但很快猜出,能大刺刺坐在玄裳身邊的人,不是燕玄夜還能有誰。
他看着燕玄夜眨了眨眼,又悄悄看了眼自家面無表情的哥哥,默默轉過了頭去,沒理對他笑得燦爛的燕玄夜。
“君辰害羞了……”燕玄夜低聲對玄裳說道,也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自言自語,“真可愛。”
他們已經算是來得較晚的人了,沒一會兒,在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的白眉鷹王殷天正主持下,婚禮正式開始。
楊逍和範遙比肩而立,光是那風采氣度,其實還是很有當年逍遙二仙并肩縱橫江湖的感覺。
可惜斯人容貌損毀,當年兩個絕頂美男子并肩遨游江湖的風景,已經不複再見,只存于人們記憶之中。
來觀禮的人群中,不少曾經見過逍遙二仙昔日英姿的人,都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為範遙感到可惜。
楊逍目光一轉,臉上已經帶上了笑容。
他們的婚禮,自然不需要那些繁文缛節,只是兩人換上了紅裝,請天下做個見證而已。
“諸位……”楊逍突然揚聲說道。
周圍的竊竊私語停止了,人們都看向這個身居高位的明教光明左使。
楊逍見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這才朗聲說道:“謝謝各位武林朋友來參加我和範遙的婚禮,燕教主在八卦周報上說的那些話,雖然俱是楊某心聲,可楊某文采不及燕教主風流,說不出那樣的話來。”
他頓了頓,才又繼續朗聲說道:“在座各位都是武林中人,男兒刀光劍影中并肩作戰拼殺出來的感情,你們能忘記嗎?”
雖然因為霍南風的捧場,到場的也有不少白道武林人士,但畢竟還是明教主場,黑道武林還是占了大多數位置。
尤其明教教衆,更是要來捧自家光明左右使者的場。
因此楊逍話音剛落,便有不少粗犷漢子的聲音齊聲應道:“不能!”
楊逍微微一笑,又問:“風雪中和你相互扶持,腥風血雨裏一起走過,能把自己的背後完全信任地托付給他的人,值得你用生命相交嗎?”
“值得。”聲音更加響亮。
楊逍看了範遙一眼,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會為你擋刀,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皺下眉頭,因你一句戲言就陪你千裏奔波,為了調理你的內傷,十日之內連翻十座雪山去采藥的人……”他的聲音中都帶上了暖暖的笑意,“你會愛上嗎?”
“會!”幾乎是嘶吼出聲,喜堂的屋頂似乎都跟着抖了抖。
只是這一次,除了粗犷的男兒的聲音,還多出了不少嬌柔卻更尖銳些的女子的聲音。
“所以……”楊逍伸手握住了範遙的手,朗聲道:“楊逍三生有幸,得遇範遙,除了傾生命相待,再想不出任何能表達我心情的方式。容貌又算得了什麽?!即使他四肢俱斷,白發蒼蒼,也依然是我楊逍的愛人。”
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反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楊逍側目對範遙微微一笑,朗聲緩緩說道:“至死不渝!”
原本喧嘩的喜堂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兩個都是男兒身的魔頭要結婚是一回事,這倆魔頭還當着武林黑白兩道,天下英豪發表真愛感言那就是另一回事。
可不得不說,這樣敢于大聲說出來的愛,實在是讓人……
在場不少俠女都先紅了眼,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突然傳出一聲嬌柔的祝福:“你們要這樣幸福一輩子!”
楊逍和範遙對視,朗聲笑答:“一定。”
有這樣一個好的開頭,到場衆人總算想起來這是一場婚禮。祝福的話開始響起在每一個角落,剛才的竊竊私語不見了。
其實不論黑道還是白道,對這樣有勇氣的人,總是會心存幾分尊重的。
燕玄夜啧了一聲,楊逍不錯啊,煽情的本事比自己還強。
不過……
他盯着比肩牽手而立的兩人背影片刻,還真是有點羨慕啊。
就在這時,霍南風那一側的賓客席中,有一長身玉立的儒雅男子站了出來,端着酒杯朝楊逍範遙走去。
有認識他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人是白道武林的成名人物,不僅如此,還是上一期的八卦周報的座上客。
有好事者的目光已經飄向了坐于首席的玄裳。
玄裳恍若未聞,燕玄夜卻興奮起來。
律香川!
他這是要做什麽?
律香川只是要向楊逍範遙敬酒而已,他平舉酒杯,朗聲笑道:“恭賀二位新婚之喜,祝二位白頭偕老,此生不離。”
逍遙二仙坦然接受,滿飲杯中酒,笑道:“謝謝。”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誰想律香川放下酒杯後,竟然抱拳作揖,道:“想借二位婚禮完成在下一個心願。”
楊逍範遙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這個白道武林的高手所為何事,但他二人藝高人膽大,何況今日到場的人,還是以和明教交好之輩為主,于是便大方點頭同意了,“不知道律少俠有何心願。”
律香川微微一笑,轉身面對八方來賓,清朗的聲音用了內力運出,幾乎傳到每一個來賓耳中:“律某想借今日逍遙二仙的吉時吉日,向心上人求親。”
全場一片嘩然,連霍南風和玄裳都下意識地瞧向了抱劍站在喜堂側門,寒着臉做着守衛的孟星魂。
律香川不理衆人喧嘩,繼續朗聲說道:“律某不才,在武林中也有薄許虛名,今日想請所有認識和不認識我的人都替我做個見證。”
今日來這裏的武林中人,已經被這一出接一出的好戲閃花了眼,有湊熱鬧不嫌大的好事之徒便高聲接口:“不知道律大俠的心上人可是上期八卦周報提到的孟星魂。”
一片笑聲傳出,在這裏的不少人雖然每期買八卦周報看得津津有味,但是還是玩笑的态度多,對上面報道的事信的少。
這句話明眼人一聽便知道是戲言。
誰知剛才一直言笑晏晏的律香川卻突然收斂了笑容,認真而懇切地答道:“不錯。”
他的這兩個字是用內力送出,雖然并不高亢,但卻壓倒了在場衆人的笑聲,清晰地送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喜堂陡然一片沉寂。
只是認識孟星魂的人實在太少,所以大家只能面面相觑,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燕玄夜卻分明看到一直寒着臉的孟星魂突然變了臉色。
但他來不及逃走。
律香川已經大步走向了他,目光明亮執着,讓孟星魂的雙腳突然就邁不動了,好像被律香川的灼熱目光化為利箭,釘在了原地。
“我在海邊建了一所房子,那裏很安靜,可以躺在屋頂看星星,也可以躺在屋中聽海浪的聲音。”律香川的聲音變得溫柔了許多,“你若是厭倦了這江湖,我便陪你去那裏,從此不再踏足江湖,聽風賞月踏浪觀星直到我們一起死去,你說這樣好嗎?”
孟星魂的嘴唇動了動,眼睛直直地看着律香川,卻什麽話都沒說。
“你總說不論愛情還是江湖中的人,都像流星一樣短暫,什麽痕跡都無法留下。但天空中不是只有流星,還有許多雖然不甚明亮,但卻一直在那裏的星星。”律香川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孟星魂的手,将那只常年握劍的,修長而冰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我願意做你的星星,只要你肯擡頭,我就在那裏看着你。”
律香川頓了頓,伸手輕輕撫過孟星魂的臉,眼睛亮得就像是夜空中最美麗的星辰,微笑着說道:“亘古不變。”
孟星魂的臉色卻變得更加蒼白,嘴唇輕顫了幾下,突然開口說道:“你若忘了今日的話,我會親手殺了你。”
他的劍落在了地上,人卻湊了上去,重重吻在了律香川的唇上。
當一個劍客主動放下了手中的劍,那已經意味着,他對漂泊江湖的生涯,感到倦了。
燕玄夜看得心潮澎湃,今日,實在是太美好了。
回頭可以把律香川和孟星魂的稿子改一改,加上幾句煽情的話,比如:從今天起,我們要過嶄新的生活,退隐江湖做閑雲野鶴,我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好肉麻!燕玄夜忍不住抖了下。
可是,要是君辰肯這樣對自己,再肉麻他也會覺得甜死了的!
回頭,卻發現霍南風和霍君辰兄弟也正看向這邊。
他心中一蕩,突然就有沖動也站起來當着衆人的面,對霍君辰來這麽一出。
但大概是他臉上的表情表現得太過明顯,才剛一動,胳膊就被坐在身邊的玄裳死死握住了。
燕玄夜掙了下沒掙脫,回頭怒目瞪向玄裳。
“教主……”玄裳冷汗都差點被自家教主吓出來了。
幸好這時,喜堂門外緩步走進來了幾人。
說是走進來的并不恰當,因為有一個人,他是坐在輪椅上的。
玄裳連忙轉移話題:“教主,那邊……”
燕玄夜目光總算暫時轉向了門口。
新來的一共五人,為首一人年紀稍長,穿着黑色繡着金色花紋的長袍,頭戴紫金冠,看起來富貴又霸氣。
跟在他後面的一共四個人,站着的三人都是二十多歲的英武青年,只有一個身穿白袍的文秀青年坐在輪椅上,寒星般的雙眸剛好便和瞧向他們的燕玄夜對上。
即使坐在輪椅上,那白袍的年輕人仍然禮貌地對着燕玄夜颔首為禮。
燕玄夜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五個名字來,這五個人,等等,他好像在某期報紙上刊登過相關的新聞。
當時用的什麽标題來着?
對了好像是——
“諸葛神侯和他徒弟們——帶你走近神侯府裏錯綜複雜的男男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