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一期的八卦周報上,燕玄夜用大篇幅描述了紫禁之戰的精彩,并特別邀請到場嘉賓對西葉一戰做出了權威點評——
大內侍衛首領殷羨:“白雲城主和西門吹雪的劍……我只能說,即使是冒着被殺頭的危險,我也會覺得這一次的比武在紫禁之巅舉行,實在是太好了。”
西門吹雪至交好友陸小鳳:“他們的劍,不需要點評!因為他們的劍,就已是他們的江湖!”
西門吹雪知心愛人花滿樓:“我雖然看不見,可也相信,那劍光必定光華燦爛,足以震懾天地。”
葉孤城好友司空摘星(無暧昧):“我不懂劍法,可我卻懂他們的劍。”
……
諸如此類記了一堆內容,當然司空摘星後面那個無暧昧是蕭易寒逼着他加上去了。
話說回來,自從蕭易寒找到葉孤城這個靠山之後,膽氣粗了不少,沒事就以下犯上,除了玄裳,頂撞燕玄夜和謝清朗真的不要太順手。
燕玄夜被他氣個半死,只好大筆一揮,同意了他的假期,但是在報紙上給他留了個專欄,要他每個月傳點和葉孤城一起旅行的見聞錄回來,也算是公差了。
等他走了,燕玄夜這才在報紙背面加上了全新的板塊——我眼中的的江湖。
他最近發現江湖中人挺喜歡看名人訪談的,與其總是單調的訪談,不如敞開大門接受來自全江湖的投稿,讓他們揭示出不同的江湖。
燕玄夜對此很滿意。
第一期他就親自冒充蕭易寒上了。
用肉麻至極的口吻描述了對葉孤城的迷戀和崇拜,然後将決戰前那個下午,他錯過的好戲憑空想象了出來。
謝清朗來敲門的時候,燕玄夜正奮筆疾書到:蕭易寒飛身撲了上去,緊緊抱住葉孤城的腰,熱情而激烈地大聲表達着自己的感情:“城主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想了想,把不會兩個字塗掉,改成“絕不”,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寫得興起,哪有心情去看正尴尬地站在書房門口看着他的謝清朗,只是埋頭奮筆疾書,随口問道:“清朗嗎?過來看看。”
“咳……教主……”謝清朗沒有動靜,只是輕咳提醒道:“有人找您。”
燕玄夜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謝清朗的背後,并肩站着兩個三十來歲的男子。
左邊那人,身材适中,長相清秀,看起來就像書生一樣,十分儒雅。
他的身上沒有看到武器,反而是腰間斜插着一柄有些泛黃的簫。
右邊那人,身材高大,長相俊美,五官輪廓較中原人深一些,原本是個非常出色的美男子,可惜戾氣頗重,看起來有些邪氣。
他的背上斜背着一個長方形的包裹,藍色的粗布掩蓋下,看不出裏面是什麽東西。
邪氣?燕玄夜笑了,身為白道武林眼中最大的魔教頭子,要和他比邪氣,就算這人年紀大些,也還早着呢。
索性收起書案上已經寫好大部分的文章,挑眉含笑看向二人,淡淡問道:“來人可是衡山劉正風,日月教曲洋?”
劉正風抱拳為禮,道:“在下正是衡山劉二,燕教主安好?”
曲洋的目光在燕玄夜臉上一轉,冷笑道:“我二人從未得罪過燕教主,閣下何必為難我們?”
“為難?”燕玄夜死不認賬,“怎麽能說是為難呢?我一教衆月前得聞二位琴簫雅奏,從此念念不忘,我仰慕兩位還來不及,又豈會為難?”
謝清朗都覺得臉有些發熱了,他家教主除了在霍家兩兄弟面前,真是各種死不要臉節操完全被夠吃了啊!
曲洋伸手入懷,将上一期的八卦周報掏了出來,長而有力的五指将報紙揉得有些皺,他如電般的目光緊緊盯着燕玄夜的眼睛:“這還不是為難?”
“你說這個啊……”燕玄夜拖長了聲音。
曲洋的暗器是一絕,除此之外掌法也是不錯,打起來別毀了我的稿子,還是出去打比較好!
打定了主意,燕玄夜笑吟吟地繼續說道:“這不是事實嗎?二位琴瑟和鳴,讓人只羨鴛鴦不羨仙吶!”
他的話未說完,曲洋手中的報紙果然瞬間碎得一塌糊塗,而他的人,卻已經合身朝燕玄夜撲了過來。
“怕你不成!”燕玄夜長笑一聲,刀都沒有出鞘,連刀帶鞘便朝曲洋背上拍去。
他輕身功夫長途奔襲自然是一絕,這種室內小巧騰挪只怕練得比偷王之王還要地道,幾個起落轉圜間,便從曲洋身前挪到身後,随後“唰”的一聲長響,驚天教主刀已在手。
他打霍南風勝負不定,但對付日月教右使還是很有把握的。
刀出鞘的瞬間,左手已變掌為抓,在曲洋肩頭一帶一抹,巧力用出,已将他從書房大開的窗戶送了出去。
緊跟着腳在地上一跺,如同一只展翅的蒼鷹般,也從窗口掠了出去。
曲洋原該比他先一步落地,可誰曾想到燕玄夜貪夏日涼爽,書房兩邊各挖了一個蓮池。曲洋被人送出,腳下卻一直踏不到實地,只得在柔軟的蓮葉上踏步輕點,勉強穩住了身體。
可就這麽一瞬,燕玄夜也跟着追了出來。
他手中的刀毫不客氣便朝曲洋頭頂劈了下去。
曲洋武功本就要差一些,此時被連續兩次逼得措手不及,根本沒法反擊,只能先側身避開了這一刀再說。
燕玄夜長得又漂亮又秀氣,但是刀用起來卻大開大阖,一上手全是進手攻擊招式。一招站了先機,連綿不絕的刀影跟着便朝曲洋撒去,跟着追出來的謝清朗和劉正風已看得明白,曲洋只怕要糟糕。
“曲大哥!”劉正風一急,伸手拔出別在腰帶上的簫,一頓腳便要撲上參戰。
“真當我驚天教無人吶。”謝清朗笑吟吟伸手一攔,也不見他如果和動作,劉正風的簫就被他穩穩夾在了兩指之間。
“你……”劉正風急奪簫不動,驚疑不定地看着謝清朗。
“喲。”燕玄夜打曲洋的空當,都還有空回頭去看這邊情況。一見劉正風滿臉焦急,反而高興了起來,手上出刀速度加快,連刀帶掌,全都劈頭蓋臉朝曲洋招呼而去,看起來要多沒風度有多沒風度。
曲洋很快被他打入蓮池變成了落湯雞,燕玄夜卻已經回身落在了劉正風身邊,誇贊道:“好基友,一生推!不錯,不錯,今天就放過你們擅闖驚天教之罪。再免費透露個秘密個你們,想讓我不寫你們,可以啊,拿更有價值更勁爆的消息來換!”
說完招呼謝清朗:“快快過來看,我新寫了篇文章,來給點意見。”
說完當真不再理會曲劉二人,大刺刺轉身便朝書房走去。
也不知道是藝高人膽大還是仗着這是他的地盤,劉正風眼睜睜看着燕玄夜背後空門大開,握着簫的手指顫抖了幾下,卻始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追擊。
正遲疑間,一只帶着水汽的溫暖大手輕輕按在了他握簫的手上。
劉正風轉過頭去看着狼狽的曲洋,後者卻對他緩緩搖了搖頭,道:“我雖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在先,但最後他一陣狂攻,刀掌齊上,我身上卻一個刀傷都沒有。對武器能掌握得如此爐火純青,驚天教主果然是不世出的高手。”
“我驚天教雖非龍潭虎穴,可也不是任人欺淩之輩。我教教主自然不會是庸手,二位請回吧。”
曲洋和劉正風齊齊轉過身來,身後的男子穿一身玄色長袍,看起來風度翩翩。只是神情稍顯嚴肅,但比起剛才那個驚豔到了極致,也讓人驚訝到了極致的驚天教主,曲劉二人卻覺得眼前這人總算正常一些。
“閣下是?”
“玄裳。”玄裳淡淡說道:“二位還是請回吧,教主決定的事,從來沒有更改過,二位若是不願再被人談論,恐怕按照他說的來做,就是你們最好的選擇。”
曲洋和劉正風對視一眼,不再多說,大步朝外走去。
身後傳來燕玄夜和那個謝清朗的交談聲:“對,就該這麽寫,咱們把告白的時間改到夜晚,當着大家的面好了。只見蕭易寒飛身撲上,縱體入懷,緊緊抱住白雲城主的脖子,将頭貼在他的肩上,大聲地,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道:‘生,我跟着你;死,我也跟着你。’”
好惡心!
好肉麻!
好扯淡!
曲洋和劉正風驚懼對視,雙雙變了臉色。
等他們走遠了,謝清朗才問:“教主,真要這麽寫?你不怕蕭易寒那厮惡向膽邊生,狗急跳牆?”
“當然就這麽寫,他敢回來,我倆聯手,也不怕他和葉孤城。況且……”燕玄夜朝門外看了一眼,笑眯眯說道:“不給他們點壓力,這倆怎麽會乖乖聽話?!”
隔了幾日,驚天教主收到匿名信一封,上面詳細闡述了日月教左使,江湖人稱天王老子的向問天,怎樣忍辱負重,明察暗訪,蟄伏數年,終于将他發誓要追随一輩子的日月教前教主從西湖梅莊地牢救出的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
燕玄夜得意地哈哈大笑,想了想,又覺得還不夠給力,伸手在抽屜裏翻啊翻啊,又翻出一張紙條來,對比了一下,提筆寫下新一期報紙的标題。
“為救主忠臣忍辱負重,陷不倫叔侄争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