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淪陷
在開車去醫院的路上,霍清就繃不住的吐了一次。
周放忍把車子停在綠化帶旁邊聽着女人嘔吐的聲音時,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的攥緊,手心下意識的就浮了薄薄的一層冷汗。
他不常開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次趕鴨子上架的車開的不穩才?導致霍清吐的。
畢竟對于?胃疼的患者來說,搖晃不定的車是致命的。
只可惜青海開發區這邊離市中心太遠,叫120遠遠沒有自己開車來的快,所?以周放忍只好一面自我否定着,一面在合理的範圍內把油門踩到最大?根據導航飙到了青海第一醫院。
等終于?開到了醫院停車區的時候,少年的臉色幾乎比靠在副駕駛座位上疼的緊皺眉頭的霍清還要白。
幸好,女人纖細的手指近乎痙攣的按住自己的腹部,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周放忍喉結輕輕滾動了下,下車繞到副駕駛的車門前?把人抱了下來。
人在注意力集中的時候痛感就會?不自覺的分散,壓制,閑散下來反而會?觸底反彈般的傳達至四肢百骸,疼到每一個細胞裏。
霍清忍不住輕輕的哼了聲,繃緊的聲音裏都是強行壓住的疼痛,可手指卻不自覺的抓住少年單薄的外套,抓的布料都皺巴巴的。
“沒事,到醫院了。”周放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難得的溫柔:“馬上就不疼了。”
霍清大?概是聽到了,攥着他衣服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松開了。
只可惜,‘馬上’不疼這句話到底是哄騙小孩子的空話。
霍清長時間作息不規律,一直禍害自己腸胃的遺留問?題,這回是直接發展成急性?腸胃炎了,且是比較嚴重的那種?——簡單的吃藥喝粥解決不了問?題,需要至少在醫院靜養吊水三天才?行。
常規的檢查過後,霍清就直接被推進去病房了。
周放忍去付款辦完手續後買了粥,回到病房後就看?到霍清半癱在床上,一只手僵硬的放在一旁吊水,另一只手還堅強的拿着手機隔空指點江山。
……
看?着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周放忍強忍着心中的怒氣,走過去一把撈過她的電話直接挂了。
“……你怎麽這個時候還惹我生氣?”霍清恹恹的靠在抱枕上,蓬松的長發淩亂的搭在肩上,頰邊襯托着花容失色的巴掌臉,讓她淩厲英氣的眉毛都耷拉了下來,整個人宛若從女王被貶成可憐巴巴的睡美人,有氣無力的盯着周放忍:“乖,快拿過來。”
“你能不能省省?”周放忍沒理她,幹脆把手機扔到身後沙發上,在霍清那種?‘你真大?逆不道’的眼神裏冷笑道:“沒有你是項目組塌了還是公司完蛋了?好好休息行不行!”
他口氣有些重,說完就拉過椅子坐在床邊,修長的手指煩躁的拆解開外賣袋上打着的結。
掀開粥蓋,瘦肉的香味散發開來,周放忍用一次性?勺子舀了勺胡亂吹吹就遞到霍清唇邊:“吃。”
……
他大?有一種?自己不吃就要給?自己怼進去的架勢,霍清無語,乖乖的張了唇配合的吃了。
畢竟她也是真的餓了,這粥還是她喜歡的口味。
快吃完的時候,霍清才?聽到周放忍問?她:“好吃麽?”
其?實也就一般般,不過看?在少年忙前?忙後給?自己買吃的還喂到嘴邊等等行為,霍清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
“好。”周放忍笑了,看?着她的眼神有股陰恻恻的溫柔:“那你接下來一周都吃這個吧。”
“……”她現在收回去剛剛點過的頭可以麽?霍清啞口無言,硬着頭皮道:“這…沒必要吧。”
“有必要。”周放忍看?了看?她快吊完的一瓶水,伸手按了護士鈴後微微俯身幫她掖了掖被角:“醫生讓你住院三天,我會?好好看?着你的。”
他說之?前?,刻意先握住霍清的一只手腕以防萬一——可防不住,這女人聽到這話還是炸了。
“三天?住個屁啊?”霍清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皺眉瞪着周放忍:“荒唐,三天後黃花菜都涼了,趕緊的,現在就走。”
她比起之?前?要死不活的樣子大?概率是好點了,又能上蹿下跳的開始作,只是這次沒作起來,就被‘鎮壓’住了。
“你哪兒?也別想去。”周放忍按住她想拔自己針頭的手,微微垂眸,被長睫毛遮住的眼睛裏藏着說不出來的陰翳,聲音都沉了幾分:“住院手續都辦了,醫護人員不會?讓你出去的。”
為了看?住霍清,他特意請了一位‘王牌看?護’。
“周放忍,你怎麽回事兒??”然而霍清是真的怒了,女人秀眉緊蹙,不客氣的一把甩開他的手:“這次項目多重要你心裏沒點數麽?我飛了幾千裏地到青海郊區這個鳥不生蛋的破地方,就是為了在醫院躺着?你腦子沒問?題吧!”
她即便是病着,胃疼着,可用力說話的時候依舊聲音清脆,字字珠玑。
在靜寂的病房裏,輕而易舉的就會?顯得特別‘刺耳’。
周放忍其?實不是不惱怒的。
他一肚子的話想要回擊——是你自己不照顧你自己的身體,臉色像個鬼,搖搖欲墜的幾乎要暈倒,再晚送來幾個小時就會?胃穿孔……可他知?道此時此刻,自己不能這麽怼回去。
畢竟無論怎麽說,這個可惡的女人現在都是一個病號。
他不跟這個生了病還要cos螃蟹張牙舞爪的瘋婆娘計較。
恰好尴尬的沉默時分門口響起來敲門聲,是換藥的護士來了。
“你好。”好不容易見到除了周放忍以外的其?他人,霍清短暫的摒棄了周身的躁意,忙問?:“我現在能出院麽?”
“女士,您藥還沒打完呢,連續三天。”護士看?了看?霍清床頭上的銘牌,實事求是的搖頭:“現在還不能出院。”
來自官方的拒絕讓霍清差點氣到心梗,她看?着周放忍趁機轉身離開病房的背影,忍無可忍的把床頭的抱枕扔到了地下。
純粹洩憤。
但是,沒什麽用。
該出不去還是出不去,霍清無奈之?餘,只好改成了遠程遙控。
周放忍是能限制住她目前?尚且虛弱的身體在醫院裏,可限制不了她的手機聯系誰——一整個下午,霍清理都沒理執着陪她一起待在無聊病房裏的周放忍,一直用手機跟許沉添他們開着視頻會?議商量方案。
今天A輪結束他們的計劃書當然是在開發商的候選團隊裏,只是‘候選’卻不止帆卓一個而已,除此之?外,還有譚西?華所?在的頃宇,和櫻州市的朗悅集團。
雖然說目前?市場上發展前?限和地産界股份占額都是帆卓明顯占優勢,但開發商的選擇卻不會?只看?背景。
除了集團的硬實力以外,注入資金,發展規劃都是要實打實的考量。
所?以接下來最終的土地拍賣環節霍清倒是能趕上,但前?提是B輪的競标闡述要十?拿九穩……她不得不操心許沉添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雖然許沉添也是公司裏的老員工了,也沒少參與競标會?的背書闡述,但青海這個項目實在是太重要,且競争對手也太強了。
直到傍晚前?終于?挂了長達幾個小時的視頻會?議,把滾燙的手機扔在一旁,霍清依舊在操心這件事。
“完事兒?了麽?”周放忍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動靜擡眸看?她:“要不要吃飯?”
……
霍清懶得理他,幹脆躺平把頭轉向一邊。
鮮少看?到她這麽‘孩子氣’的一幕,周放忍愣了片刻之?餘,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聲。
“你現在需要按時吃飯。”他走過去,把剛剛要的粥放在床邊提示:“到時間了。”
“不吃不吃!”霍清掀開被子,水亮的眼睛氣呼呼的瞪着他:“你煩不煩啊?趕緊滾回去別在我這兒?呆着了,我要休息!”
女人剛剛在被子裏悶了一會?兒?,此刻白皙的臉上浮上兩抹緋紅,面若桃花,黛眉下一雙點了火般的眼睛裏宛若濃墨,一閃一閃的。
周放忍定定的敲了半晌,喉結不易察覺的滾動了下。
“好。”幾秒後,他幹脆的放下了粥碗起身離開:“我明天晚一點來。”
他說走就走,只留下了幾句似是而非的安慰,過了幾秒霍清聽到關門的‘咔噠’聲,美眸定定的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只感覺鼻尖萦繞的消毒水氣味格外刺激。
半晌,霍清輕輕的罵了一句‘靠’。
左右是離不開醫院的監控,霍清幹脆也給?自己做着‘這個項目前?期帆卓已經拿下一半了出不了岔子’的心理建設,第二天一早邊吃着護工送來的粥邊等消息。
霍清本估摸着臨近十?點第一輪的講演結束後,許沉添那邊才?會?聯系她報告,結果?沒想到九點出頭就有消息過來了。
看?着震動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許沉添發過來的視頻邀請,霍清眉梢輕輕挑了下,點擊鏈接。
屏幕由黑轉亮的過程中,她剛剛要說話,卻在看?到手機畫面中是遠處演講臺的一幕停住了,随後本來散漫的眼神倏爾凝聚起來,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
能看?出來許沉添是為了給?她直播B輪講演故意坐到後面拿着手機偷偷拍的,而臺上站在大?屏幕前?那道修長單薄的身影不是別人,是周放忍。
“霍總,這稿子是小周主改的,他比較熟。”詫異之?餘,耳畔傳來許沉添壓低了聲音的解說:“您住院之?後整個團隊就有點心浮,今天早上我背稿子的時候,狀态不是很好,我的錯。然後小周坐在我旁邊說霍總您很重視這個項目,所?以他想上臺講,因?為他說他對這個設計稿滾瓜爛熟。”
而後續是周放忍在臺下給?他講了一遍設計理念,脈絡結構清晰到許沉添聽完猶如打通了任督二脈,福至心靈,這才?大?膽同意讓周放忍這個實習生上臺講演的。
霍清靜靜的聽着,琉璃一樣的眼睛裏除了震驚,便是多了幾絲柔軟的情緒。
她知?道周放忍這個臭小子有天賦,是個設計鬼才?,并不懷疑他上臺背書的能力。
只是……霍清沒想到周放忍,居然還有這麽‘貼心’的一面。
[然後小周坐在我旁邊說霍總您很重視這個項目,所?以他想上臺講。]
講道理,剛剛許沉添一串喋喋不休的贅述裏,實際上這句話才?是莫名最戳她心口的。
在聽到這句話後,再透過手機看?到臺上身長玉立的少年,很怪異的,就有一種?被撩到的感覺了。
可能這世界上大?多數的女人都會?因?為男孩子的紳士而心軟,尤其?是,周放忍這家夥還是故意想扮演‘深藏不露’的紳士。
就,怪讓人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