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悖逆
剛入行的新人?雖然占着一個‘設計師助理’的名頭,但大多數是沒辦法真的跟主設計師一起去看圖紙設計結構的。
尤其是帆卓這樣每一處都分配得當?,井井有條的大公?司。
像是周放忍這樣的新人?,一開始能?得到的任務基本?上都是……設計小區樓盤的大門口。
在有限的預算內設計出合理有美觀的結構,而他?只需要畫出來圖紙,其餘各種材料的比例和用度計算那都是別的部門的事情了。
年前帆卓在江塢東區還有一個新開發的樓盤要建,組長給了周放忍三天的時間做小區大門口的設計圖,但他?其實……一個下午就弄完了。
只是周放忍沒交上去,做完了也就在電腦裏放着了。
不是藏私偷懶什麽的,而是他?一個剛剛入行的新人?完全沒必要這麽快冒尖,職場全都是老油條,如果他?顯擺自己如何如何厲害,難免不被人?認為是故意出風頭。
周放忍覺得自己左右就是在霍清手底下幹幾個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在同一個公?司下,雖然十一層的普通員工和二十三層的總裁大人?不至于‘低頭不見擡頭見’,但相互之間蠅營狗茍總歸是更方便了。
下班之前,周放忍收到了霍清發來的信息:[下班一起走吧,六點半停車場等我?。]
……可帆卓是六點下班啊!
周放忍無語,只好?在下班後又?孤零零的在辦公?室多等了半個小時,有人?問?起,只好?說自己還沒忙完工作要加班。
像他?這種剛進?大企業的實習生,一般都會自告奮勇的加班表現,同事見了也不奇怪,稍微慰問?兩句就撤了。
等到快要六點半,周放忍才坐電梯到負二層的停車場。
手機又?蹦出一條霍清的信息:[忘告訴你了,我?是私人?停車場來着,你到了F2左轉摁大門密碼XXXX。]
。
不愧是萬惡的資本?主義家,停車場還得弄個私人?的。
周放忍随着她的指揮找過去,開了密碼門後發現不小的私人?停車場裏擺了七八兩豪車——霍清大概是像集郵一樣的買車,收集各種品牌。
顯而易見的這些車她都沒開過幾次,有的甚至都積灰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響,霍清拿着幾份文件邊走邊看,擡眼瞧見周放忍随便招呼了句:“來啦。”
“……”周放忍看着她纖細的臂彎間挂着一個大包,走過去主動幫她拿過來。
“謝啦,弟弟真貼心。”霍清擡頭沖他?笑?了下,眼底有幾絲隐藏不住的疲憊感,只是在少年尚未來得及捕捉的時候,又?一如既往的戲谑帶偏了話題:“有喜歡的麽?開一輛走。”
。
這女人?真是,天生就讓別人?沒辦法心疼她。
某種情緒剛剛滋生片刻,就又?被攪和的煙消雲散了。
“不必。”周放忍冷淡的說:“我?有車。”
“哦,我?想起來了。”少年很?少開車,但霍清有一次撞見過他?開車來找自己——一輛很?低調的奧迪,他?平時都坐地鐵不怎麽開。
“我?說你那車留着積灰啊?”正巧想到這裏,霍清也就幹脆的問?了:“有車幹嘛不開?還擠地鐵。”
這不是自虐行為麽?
周放忍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的說:“不想開不行麽?”
“行吧。”其實霍清也不是很?在乎答案,只是想了想,還是把車鑰匙扔給了他?:“今天你開吧,我?有點累,開那輛路虎。”
後座空間大,可以?躺一會兒。
周放忍默不作聲捏了捏鑰匙,半晌還是上了車。
車子一路平穩的開出了停車場,內環,他?修長的手指抓着方向盤,清隽的眉頭卻忍不住微微蹙起。
仿佛時間空間被按下了消音鍵,後座上女人?輕微的呼吸聲都近在咫尺,聲聲入耳,每一個細胞皆進?放大,十分敏銳。
窗外的世界分明是車水馬龍,但在他?的眼睛裏,卻總有一種若有似無的支離破碎。
這三年來每次開車,他?的眼前都會閃過這樣的碎片,就像活生生的夢魇纏繞在眼球裏一樣,甩不脫也躲不掉。
原來……他?還是沒有辦法克服。
等終于把車開回洞庭苑的時候,周放忍手心已經濡濕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受不了的将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緩了好?一會兒,少年才緩過來剛剛那股無法克制的不安和躁動。
而後座的霍清,依然睡的無知?無覺,嬌憨甜美。
周放忍輕輕探頭,他?長長的睫毛眨了眨,近乎疑惑和探究地看着她。
“奇怪,睡得這麽好?。”難道他?開的很?穩麽?周放忍唇角浮現了一抹帶着嘲意的嗤笑?,喃喃自語:“這麽信任我??”
也不怕……他?會把她帶到萬劫不複的地方去麽?
反正,周放忍永遠是不會在車上睡覺的,少年漆黑澄澈的眼底閃着隐忍又?莫名瘋狂的光,宛若被克制住了的困獸,團團轉的焦躁。
直到倚在後座半躺着的女人?輕輕‘嗯’了一聲,睜開眼睛悠悠轉醒,才一點一點的收斂起來。
起碼在外表看來,周放忍又?是‘人?畜無害’的模樣了,輕聲問?:“睡着了?”
“唔,有點困。”霍清打了個哈欠,懶懶的嘀咕:“謝謝你送我?回來啊。”
周放忍一愣,不禁有點想笑?。
這女人?,什麽時候這麽客氣了?
可下一秒鐘霍清就證明了自己就是在裝大尾巴狼,說完她就蠢蠢欲動的看着周放忍:“那個,你昨天做的面條挺好?吃的。”
好?吃到吃貨狂喜呢!
……
果然,她才不會平白無故的客氣。
周放忍把車鑰匙還給她,無情的說:“不,今晚回宿舍。”
“哇哇哇。”霍清瞧着他?,誇張的大呼小叫:“這麽不近人?情?”
呵,周放忍瞄她一眼:“就這麽不近人?情。”
說完,冷酷的轉身走人?。
回去的路上照舊是坐地鐵,江塢從晚上五點到半夜十一點一直都是晚高峰,人?在魚罐頭一樣的車廂間就像紙片,已經習慣了被擠來擠去,還能?麻木到面無表情的低頭看手機。
但凡這些芸芸衆生裏有人?能?買的起車,估摸着都是沒人?願意來擠這糟心的地鐵的。
除了周放忍。
少年個子高,修長的手能?輕易抓到上方的吊環,雖然擁擠不堪,可他?的目光分明比剛剛開車的時候要平靜沉穩許多。
就像是平靜無波的湖水,剛剛,只是意外的石頭子激起的漣漪罷了。
三天後,周放忍把設計稿交給了組長過目。
從他?訝異驚喜的眼神?裏能?猜測出來,自己這份設計稿大概是沒什麽問?題的了。
“畫的不錯……”組長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小周,你在TIS有賬號麽?”
Tis是國內幾年前新開發的APP,獨一無二的建築構造愛好?者交流地,注冊進?入的審核門檻很?高——至少得是211以?上跟建築土木系專業有關的學生才能?進?入。
一開始只是一個小衆平臺,可後來不少圈裏的人?都發現這個論壇上用戶上傳分享的作品質量都很?高,逐漸也更多工作黨加入進?去了。
發展到現在,基本?上業內的建築師和工程師在TIS都有賬號,沒有的話,基本?等于‘老年人?跟不上潮流了’。
組長這話問?的并不奇怪,周放忍點了點頭:“有的。”
“我?猜你就得有,你這構圖挺成熟的。”組長也是帆卓多年的老員工,目光自有毒辣之處:“而且線條之間的張力特別像是TIS上的lock大神?,小周,你是鎖神?的粉絲?”
TIS上有個ID名叫‘lock’的用戶,是app剛開通時的第一批老用戶,他?分享作品和出教程指導的次數并不多,但只要每次發布,不管是作品還是文字都是值得讓人?打印裱在牆上的程度。
因為其一騎絕塵的構造時尚度和本?人?的神?秘度,人?送‘鎖神?’這個稱呼。
lock,在英文中就是鎖的意思呀。
周放忍眼底稍微閃爍了一下,別開視線忽略組長亮晶晶的眼神?:“不是——組長您看我?這個合格了麽?”
“哦哦哦,挺好?的。”他?想轉移話題,但組長顯然是lock的粉絲,宛若狂熱粉一樣還在不住說着:“那你可得看看鎖神?的作品,你筆鋒真有點像他?呢。”
周放忍敷衍的點頭,多少有點哭笑?不得。
“對了,咱倆互關一下吧。”組長拿出手機,躍躍欲試的看着他?:“咱部門基本?上都有TIS賬號,等回頭我?給你拉進?群裏去。”
……
“組長,我?手機在桌子上。”周放忍随便找了個借口:“一會兒加行麽?”
幸好?組長沒有深究到底:“行,那就一會兒。”
周放忍心想,一會兒他?還得在TIS上注冊一個小號。
只是TIS的號沒那麽好?注冊,還得找人?給開個後門。
他?想了想,給封予發了條信息——
[給我?弄個TIS賬號,要注冊時間一年以?上的。]
封予消息回的很?快:[用來幹嘛?]
周放忍唇角扯了扯,精簡的回:[騙人?。]
他?的真實賬號,有點拿不出手,會吓到人?的。
快下班之前,部門的總工程師和霍偉松發生了一點争執。
前綴的□□有很?多,無非是霍偉松三天前進?入建築部後就游手好?閑,嘻嘻哈哈沒個正型,工作态度極為懶散等等……然而導致直接爆發的原因,還是因為今天晚上是吳峰給霍偉松的最後期限時間,但他?還是沒交出來設計稿。
“讓你畫一個偏門結構三天了都沒畫出來還打游戲?”吳峰持才行兇,一直都是心高氣傲的主,脾氣并不好?也根本?不care霍偉松是不是霍清親戚,走後門進?的帆卓。
他?眼裏只有工作和業務水平,看了霍偉松那明顯敷衍的設計稿,氣的直接甩在他?臉上了:“不愛幹就滾,少他?媽在這兒吃閑飯。”
建築部歸吳峰管,而他?最最看不慣的,就是手底下有閑人?。
整個帆卓,最魔鬼的部門實際上就是建築設計部了。
可霍偉松卻相當?的不以?為然,由于吳峰被霍清前段時間提為新項目協助負責人?,他?就是頂頂看不上他?的。
此刻分明是故意為之,尋滋生事,霍偉松耷拉着眼皮嗤笑?:“喲?吳經理,你還想給我?開了啊?你有這個能?耐麽?”
……
鐵血經理和公?司有名的纨绔關系戶吵了起來,建築部裏其他?的員工都覺得分外尴尬,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下來。
周放忍在自己座位上漠然圍觀着,慢悠悠的給霍清發了一條微信:[而其不自知?為小所陷,見構與小人?為群小所構。]
霍大總裁應該不忙,很?快回:[你被人?欺負了?]
周放忍笑?笑?,瞄了一眼不遠處已經氣的臉紅脖子粗的吳峰。
[不是我?,是你的得力下屬。]
吳峰的大名在他?們?這個圈子裏響當?當?,他?還在TIS上隔着網線和此人?交流過。
如果就這麽被霍偉松這個垃圾氣着……連周放忍都有點看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