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李紀良攔下的是八號的球,他本來是後衛的,但這個時候早忘了自己的職責。霧都新換的老板,新老板新氣象,雖然不怎麽懂足球,獎金給的卻絕不手軟,連他們這樣的二線隊員,一場球要是踢好了也有可能弄個萬元戶,他因為是後衛,最多只拿到過三千。
在過去,他會覺得三千很多了,曾經他甚至覺得如果每個月能拿到三千他就再沒有別的要求,但是當真正拿到了,他又覺得自己其實是可以拿到更多的。
從後衛改成前鋒當然是有難度的,但他可以抓住機會,他可以!
正在他想象這次能拿到多少獎金的時候,就覺得腳下一空,再擡頭的時候就發現球已經被人搶了,還是被綠建的搶了!什麽獎金啊進球啊,在這個時候都成了空談,他也沒有機會去想了,後衛的本能在第一時間占據了上風,而且也不知是福至心靈還是怎麽的,他沒有按照常例去轉身,而是直接腳下一勾,李紀良也算是反應快的,幾乎就在同時就跳了起來,但畢竟被他耽擱了這麽一下,而也就這麽一下,旁邊霧都的都反應了過來。
在往前進攻的時候他們沒什麽配合,現在那卻是蜂擁而上,李紀良左沖右突想要把球傳出去,但他的視線內幾乎找不到自己人,孫亞斌呼叫着跑了上去,從外面來看,他是招呼人接應,但和他說好的人都從手勢上看到,這是要動手了。
有過猶豫嗎?
在事後有人回想,不是沒有過的。但那個時候孫亞斌已經跑了上去,他們能不跑嗎?也許是可以的,但是被排擠被孤立卻是一定的,而且說不定還會落個和李紀良一樣的下場!李紀良技術好,背後又有傑森,他們可什麽都沒有。但要說他們每個人都下了廢了李紀良的心那也不是,更多的還是想跑上去看看,表示自己已經出力了。
傑森站了起來,劉福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也敏感的感覺到了不對,跟着傑森向前走了兩步,裁判早已跑了過去,但他根本就期不到根兒,兩邊的球員将他擋的嚴嚴的,他只能從空隙裏看到很多人在争球,一個皮球上面仿佛長了四五條腿。這要換在國際大賽上,裁判早就吹哨了,但在這裏,這裁判雖然是拿到證書的,但那經驗經歷都只能算是個雛兒,雖然他也覺得不對,可又覺得這種争搶未必沒有好處,而就在他猶豫下,孫亞斌動手了。
孫亞斌一直在等着其他人動手,但他很快就發現那些人是指望不了的,他一邊在心裏暗罵,一邊就伸出了腳。這個時候人多腳雜,他站的位置也好,他相信就算有人發現了,事後也不好說到底是誰做的。
李紀良?李紀良的證詞有用嗎?
“讓你給臉不要臉!以後就躺在床上看球吧!”
啪!
好像是有什麽聲音,但這個時候孫亞斌已經弄不清是怎麽回事了,一股鈍痛從腳踝處傳來,他迷茫的看向四周,然後身體就不受控制的向右倒去。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天和地仿佛連成了一線,在他眼前晃悠,他的腦袋還是一片的混沌。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如果有攝像機,如果有慢鏡頭,那麽我們就會發現孫亞斌是慢慢倒下的,在他倒下去的時候他還試圖抓住其他人維持平衡,但他站的位置實在有點……嗯,當然是正常的,可在這個時候就沒有那麽美好了,因為無論是前後左右,都是霧都的,衆人雖然搶破了頭,但也對他這個擠過來的綠建人很是忌憚,一見他要過來,立刻紛紛躲避,有的還一邊躲着一邊防,所以除了一個因為人口實在太過密集而被他抓住的之外,其他人都沒被他碰到,而就算是那個,也只是被他撈了一下就閃開了。
碰!
這一下是實打實的,不僅孫亞斌,周圍的人也都聽到了,所有的動作都成了定格,大家紛紛向他看去,有驚訝,有駭然,有迷茫,有和他要好的想來扶他,有幸災樂禍的手拿不住表情的,但這些孫亞斌已經統統感覺不到了,他甚至感覺不到腳上的疼痛,他躺在那裏,看着有點霧蒙蒙的天,只覺得自己還沒有睡醒。
是的,他在做夢,這一定是個夢!他只要醒來,他只要醒來就好了!
下面的比賽沒有什麽好說的,受此教訓霧都的總算不那麽淩亂了,而綠建的則徹底成了夢游,連李紀良都沒有什麽作為,在下半場他們又輸了兩個球,最後以一比六敗于霧都,這在職業隊裏也算是少有的大比分潰敗了,這種丢人現眼的事,要放在其他時候那從上到下都不會有好心情,當然現在大家也沒什麽好心情,只是衆人的心思都不在這裏了。
“你看到了嗎,到底是怎麽回事?”有知道孫亞斌計劃的偷偷的在下面詢問着。
“不知道啊。”
“到底是誰踢的他?”
“當時那麽亂,這還真不好說,不過,可能……”
“不會吧……”
“不好說啊不好說。”
說者沒有提人名,聽者竟然也能心領神會,倒是交流無礙,只是彼此都免不了有些七上八下的,他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心情。有那麽點恐慌,有那麽點驚懼,但好像,還有那麽點釋然?
“他沒事吧?”
“……也許吧。”
球員們不知道孫亞斌到底傷的如何,就算是随隊來的隊醫也沒辦法馬上給出結論,只能初步診斷可能是傷着骨頭了,但到底如何還要回去拍了片子才能知道。
綠建算是歡欣鼓舞來的,走的時候卻是灰頭土臉的,劉福也沒有坐飛機,包了間軟卧就把傑森叫到自己的房間裏了:“這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傑森,你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而且,你也沒有必要對我說謊。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弄清我的隊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劉福現在很窩火,其實綠建一直有兩種聲音。
一種是塑成型的,覺得現在綠建最重要的是打出名聲,早點升級,盡快的打開知名度以此來帶動企業發展。而另外一種則是想要穩紮穩打,一步步的建立自己的底蘊。
如果選擇前者,那就沒有必要培養梯隊,把資金精力都放在一線隊就好了。找外援,找好的國腳,一切為了成績。而第二種則是在要求成績的同時,重視梯隊建設,把綠建上下打造成一個整體。
目前來說高層還在兩種思路裏徘徊,也說不上哪個贏了哪個輸了,而他,是偏向第二種的。傑森是他親自找來的,二線隊的很多人也是他親自談過的,一年來成績不能說是令人矚目,也說得上非常醒目,特別是上次贏了山城牡丹很是令高層開心。而這勝利的果實還沒來得及充分消化,就給他鬧出這麽一檔子事?
就算當時的情景他完全看不到,他也知道絕對有貓膩!
“幫派,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嗎?”傑森聳了聳肩。
劉福皺着眉:“傑森,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哪個球隊裏都有這個,這的确很令人厭惡,但這根本……”
“是,球隊裏都有幫派。拜仁、米蘭、曼聯,這些球隊都不能避免,但沒有幾個球隊會在自己的球隊根本就沒有發展起來的時候就開始打壓球員的。”沒等他說完,傑森就開口了,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淩厲,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如果不是親生經歷我根本不能相信,這麽一群平均年齡十八歲左右的孩子……哦,上帝我真不想用這個字眼來形容他們,雖然從年齡上來說他們的确是孩子,但他們的所作所為早比成年人肮髒了一百倍!我真不敢相信他們能做出這些事!”
“傑森……”
“我來這裏已經一年了,見鬼的一年!我來這裏是傳播我的足球理念的,但我只教會給他們一些動作要領。一開始我以為是我們還不熟悉,是我們語言不通,是他們還不适應,我總想着慢慢來,他們可以先接受我的技術,再接受我的理念,我有時間,我還年輕,我可以等,但他們比我還不耐煩。每個人,幾乎每個人都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名,想要出風頭,好吧,這也沒有錯,但是,他們不是去努力提高自己的技術,不是去執行正确的戰術,而是去排擠別人,而是慢慢的形成一個幫派,我不知道要怎麽說,但,我到現在還沒有掌握這個球隊,你知道嗎?”
傑森咬着牙,面孔猙獰,但神情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挫敗。對于一個主教練來說,一年還不能掌握球隊,那不管他取得了什麽樣的成績,都是失敗。
“劉,我覺得我也許做不了這份工作了。你開始找新教練吧,我也許真的不适應這個國家。”
“不要這麽說,傑森,你只是……”劉福有點心虛,其實他一直知道傑森對球隊的掌控力不強,但他也一直沒有重視這個問題。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一直覺得傑森出色的是他的技術,而不是他的理念——哪怕他的理念非常好,在這二線隊裏也并不重要。
“我知道自己錯了,但我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兒……”沒有理會劉福,傑森徑自的說着,大眼睛裏帶着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