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的人咋愣個多
回到學校已是晚自習時間,班主任大發雷霆,不帶喘氣地罵了他們一節課,林遇生看着老師嘴巴邊角橫飛的唾沫星子,不滿地按了按遭殃的鼻翼。一下自習,同學們把他們扔在一塊,将周圍堵得水洩不通,質問道:“實話招來!是不是去網吧打游戲了?”
“探個病需要一下午嗎?說出來我都不信。”
“公器私用,你們攤上大事了!”
諸如此類的聲音,林遇生笑得腮幫子酸疼,怄氣得直嘬牙花子,真乃表面笑嘻嘻,內心哔——哔——哔——
有本事你們去,保證透心涼心飛揚。
齊飛倒是泰然自若,甚至搭了個二郎腿,不緊不慢地打哈欠,“沒辦法啊,陳子筱的隔壁床死人了,死因是心髒驟停,淩晨走的,我們為了安慰她都花了好幾個小時。”
林遇生:“……”這麽輕描淡寫地說出來真的大丈夫嗎?
四周人也和林遇生預料的一樣,面露難色,支支吾吾,慢慢不說話了。
看把孩子們給吓的。
誰知他們只是極其短暫地沉默了移時,随後便猶如打開話閘子,一致說出了自己的稀奇事。
“不瞞你們,隔壁B班有個女生,也是心髒方面的疾病,上周去世了。”
“我認識C班的一個女生也是,不過她是上上周去世的。”
“天吶,我一個朋友的女朋友,上個月月底沒的……”
等等……
這他媽是什麽三流的靈異文情節?
林遇生無聲咆哮,齊飛想了一陣,眉頭越擰越緊,一個人神神叨叨地掰數手指,不知在盤算些什麽,林遇生還是頭一次見他臉上有為難的表情。
“怎麽了?”
齊飛:“七天。”
“啊?”
齊飛擡眸對上他的視線,铿锵有力地道:“七天一周期,不出意外,陳子筱七天後就會沒命。”
衆人:“啊——?!”
林遇生無奈地扶額,這是能随便當着大家的面說的事嗎?
齊飛望向其他人,道:“以防萬一,我得确認幾樣東西。”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點點頭,“你說。”
“如果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提。”
“那就拜托各位了。”齊飛道,“她們住院的醫院、床位、科室,什麽細枝末節的事都可以,幫我找出來彙個總。”
“好!”
“沒問題。”
“我去給家裏人打電話。”
半個小時過去,晚自習亂成了一鍋粥,打電話的打電話,發信息的發信息,畫地圖的畫地圖,忙得不亦樂乎。
如果林遇生還要視而不見裝聾作啞,那他就是真蠢而不是裝蠢。
走到天然卷的位置,道:“出來一下,我有話問你。”
齊飛倒答應得爽快,“啪”的一聲合上書本,“好。”
夜色下的走廊與白天無異,僅多了幾分潮濕和粘膩,林遇生一臉莊容正色,和平時截然不同,乃至與晚間涼意相輔相成,襯得四下陰沉異常。
他靠上欄杆,直直地望向對方,“你是什麽人?”
是人是鬼,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聽罷,齊飛不可思議地微微開眼,這還是白天那個一驚一乍,魂不守舍的林遇生嗎?
實際上林遇生不是個十成十的唯物主義者,雖然七歲以前的記憶完全丢失了,但他生病那天的片段其實還殘存着,記得那天是午夜零點,周圍黑燈瞎火,沒有一絲生氣,渾渾噩噩中有一黑一白在他身後飄飄蕩蕩,如同在追着他四處蹿躂。
他們一人拎着鎖魂鏈,一人晃着哭喪棒,恍若——
話本子故事裏的黑白無常。
只是奶奶在他醒後一直費心叮囑,這個世間沒有鬼神,有的不過是眼花、錯覺、心理暗示,他才把這段記憶深藏心底,并說服自己——
都是假的。
但今天那一幕幕接二連三、紮堆組團一樣往他眼皮子底下湊,他是想無視都不成了。
齊飛一巴掌拍上腦門頂,一陣長籲短嘆垂頭喪氣,“真是服了你了,之前問你信不信你說不信,現在又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我太難了。”
這人的态度過于受傷,以至于林遇生一秒破功,“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随着他的氣勢減弱,空氣剎那間正常了。
齊飛狡黠一笑,“你看我這個樣子,是人是鬼?”
林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