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s-37在s-24的水池中現身的監控還是被研究所的其他人注意到了。
好在,監控裏只有兩條人魚的動作,并沒有聲音被收錄進去。
兩條人魚分開,s-37回到自己的水池之後,在場的柏伊斯被叫過去問話。
“我不知道s-37出現的原因。”
柏伊斯在他們的注視下睫毛輕輕顫了顫,繼續開口:“我正在給s-24喂食的時候,它突然出現了。”
“我想……”
他頓了頓,分析道:“可能是因為之前連通兩個水池的通道的存在,所以感覺到另一條人魚的s-37主動現身,試圖把s-24驅逐出去。”
“你好像很緊張?”
“是……畢竟無論哪一條人魚,都可以很輕易地置我于死地……”
柏伊斯擡眼,和提問的人對視,語氣平穩了一些。
“您應該也知道,人魚是一種習慣獨居的生物,它們會驅逐同一片區域的所有同族。”
在研究所的實驗記錄中,曾經有過把兩條人魚放在同一個水池的記錄,但是毫無例外,兩條人魚最後總會為了劃分各自的領地打起來。
至于為什麽會恰好在柏伊斯給s-24投食的時候出現。
“大概是巧合?”
“您也知道,我們對人魚的行為還了解得不夠透徹。”
“還有什麽問題嗎?”
見對面的人安靜下來,柏伊斯詢問。
“沒有了。”在紙上滑動的筆停下,提問的人記下柏伊斯的回複,“你可以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那一瞬,柏伊斯放松了背脊,被冷汗浸透的背後知後覺漫上來一片濕冷。
見到兩條人魚在s-24的水池打起來的那一刻起,柏伊斯就開始下意識地為s-37尋找出現在那裏的理由。
一個研究所的實驗員不應該成為它出現在那裏的原因。
研究所的大部分人都在試圖把人魚這個種族研究透徹,從中榨取每一滴可利用的價值。
柏伊斯不确定,研究所會利用這一點對它做什麽。
柏伊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某一天也變成這樣。
但是至少現在,s-37是不一樣的。
它沒有傷害過你……
在你面前從來都表現得很無害……
甚至,它還在自己的同族面前維護了你,出于某一種,你猜不到的緣由……
所以……
柏伊斯合上了眼睛,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也希望它可以好過一點……
——
晚飯時,柏伊斯收到了不少好奇的注視。
“聽說s-24和s-37在你面前打起來了?”
“是真的嗎?”
有人好奇的詢問。
“我之前都不知道s-24和s-37的水池之間居然還有一個通道……”
柏伊斯一一回複之後,在當事人這裏滿足了好奇心的人散去。
“對了,聽說剛剛上面說要把廢棄通道徹底堵死?”
“總不能讓兩條人魚再打起來……”
等柏伊斯離開餐廳的時候,聽見他們已經換了新的話題。
“我今天看到彼爾德的東西沒人收拾?”
“說起來,他也是倒黴,s-19寧願不逃走都要回來帶着他一起同歸于盡……”
——
白天s-24就注意到柏伊斯身上沾染了s-37的氣息,但是兩條人魚很快就厮打在一起,所以它沒來得及細想。
到了晚上,獨自一條人魚在水池裏時,它又想起了這個細節。
隔壁那條人魚和白天的那個人類飼養員?
s-24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下意識潛入水底,想通過兩個水池之間的通道去問問它到底在想什麽。
然而,s-24潛入水下之後,卻發現通道已經被研究所派人徹底封死了。
與此同時,s-37在水池裏等柏伊斯的出現。
自從上次之後,它沒有再誘導過柏伊斯的情緒讓他過來,但是,出于某種自己都說不出來的原因,它覺得它的Sofia會在這個夜裏出現在這裏。
所以它浮上了水面,五指貼合在玻璃上,望着那一扇關着的門。
柏伊斯關掉了s-37飼養室的監控。
他趁着半夜去過s-37的飼養室很多次,熟門熟路地停在門口。
柏伊斯打開了門,正好對上停在玻璃面前遙遙望過來的金色瞳孔。
柏伊斯腳步頓了頓,生出了一種錯覺,就好像這條人魚曾在每一個深夜,都趴在玻璃上望着門口,等一個人推開這扇門。
——
白天兩條人魚打架打得激烈,s-37身上的痕跡比上一次和s-24打完之後還要嚴重一些。
柏伊斯目光在人魚身上掃了一圈,它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得益于人魚極強的自愈能力,上次留下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柏伊斯的目光一凝,落在人魚的後頸。
s-37在柏伊斯開口之前便把脖頸伸了過去,柏伊斯伸出一只手,撩起人魚後頸的頭發,把脖頸完全露出來。
同時也露出一塊淺色的疤痕。
傷痕不怎麽深,但存在的時間好像有些久了,不知道為什麽,它留在了人魚的脖頸上。
“這是”
“以前留下的傷口。”人魚看着柏伊斯,又說了一句話,然而柏伊斯沒怎麽聽明白。
“不過沒關系。”人魚說,“我現在已經找到你了。”
“Sofia……”人魚有些遲疑地朝柏伊斯看過去,它覺得自己大概還是想不明白柏伊斯上次問的問題,所以它試探着想從柏伊斯那裏得到一些提示。
“你為什麽生氣?”
柏伊斯看着面前的人魚。
它是一個可以放在同等地位上交談的,具有情感、懂得思考的對象。
他在過去試圖與它交流,以人類的思維方式。
但是它并不是人類。
它從同族身上學會的的思維方式,奉行的行為準則和人類是不一樣的。
柏伊斯在升降臺上坐下來,低下頭看着又朝自己方向靠近了一些的人魚。
“你想知道原因嗎?”
人魚點了點頭。
“從我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天開始,你就試圖接近我。”
“所以你誘導我的情緒,讓我夜裏來飼養室,跟你有了超過飼養員和實驗品的互動。”
而柏伊斯真正抗拒的是:“被刻意誘導出來的感情是真實存在的,卻不一定是我的本意。”
“如果你是一個人類,你想要從一個人身上得到一份感情,你應該首先用同樣真摯的情感去交換。”
而人魚在這方面天生具有優勢,能操縱他人情緒的能力讓它們很輕易就能達到這個目的。
但這樣産生的感情從源頭上就是虛假的。
人魚看着柏伊斯,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柏伊斯手腕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冰涼的爪子,他側過頭,看着身邊的人魚。
原本在水池裏的人魚輕巧地躍上升降臺,在柏伊斯身邊坐下,它開口道:“人魚從不違背承諾。”
“嗯?”柏伊斯疑惑地看向它。
“我承諾不會再對你存在任何欺騙。”
“所以,你有什麽想問我嗎?”
人魚看着柏伊斯,有些緊張。
他會問什麽呢?
人魚想,我出現的原因?怎麽做到誘導人類情緒的?還是……
人類的聲音打斷了它的思緒:“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不是研究所給它命名的冰冷的編號,而是真正屬于這條人魚的名字……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他又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