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滄鈞山這個名字讓蘇沫感到有些熟悉, 好像那裏埋藏了很多重要的回憶。說來也奇怪,這裏的人總是會說一些神怪志異之事。
蘇沫會待在遠處聽着,她總覺得那些事并不是空穴來風, 他們或許真的存在過。
二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情嗎?可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出生,為什麽會有熟悉的感覺。
朱妍聽到結果之後便很擔心蘇沫的狀态, 她悄然觀察了蘇沫的表情, 發現她只是在沉思, 并沒有傷心之态,這才算放心下來。
她站起拍了拍蘇沫的肩膀,大咧咧地說:“沒事,天無絕人之路,況且這老頭已經很久沒有醫過人了,醫術不保證。”
聽了這話楊百裏就不樂意了,心想這孩子就喜歡胳膊肘往外拐。
但他沒說什麽, 只是不滿地搖搖頭, 随後往後院走去,那地方還種了一些藥草,他需要去處理一下。
蘇沫笑笑,“謝謝你,不過你這樣, 老先生不會生氣嗎?”
“哎呀,我和他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的,要是他次次生氣的話,那他早就被我氣死了。”
小野看着朱妍兩人的相處方式有些羨慕,她低低地說了一句:“真好啊。”
小野頭一次覺得,或許自己家的相處方式才是不正常的,想起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她又忍不住低落起來。
朱妍雖然表面上很嫌棄自己的師父, 但對他說的話還是很相信的,她想着有大青這個交通工具,去一趟滄鈞山應該也不難。
反正蘇沫的父母對她采取的也是放養模式,将她帶離一段時間應該也無事,因此她問:“不過老頭他也不說謊,要不我帶你去滄鈞山看一下?”
這個名字讓蘇沫本能地産生了抗拒,倒不是讨厭,就是想到要去這個地方,心就開始疼,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皺眉搖頭,可不知覺間又點了點頭,她開始弄不明白自己了。
朱妍見她為難的模樣也不再催促,反正日子還長,不差這兩天。搞不好不用這樣長途跋涉,蘇沫的眼睛自己就好了呢?
當然這都是天真的想法,只是朱妍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看蘇沫還在糾結,她重新坐下:“沒事,你慢慢想,自己做決定吧。不過這滄鈞山不是傳說中的劍修門派嗎?怎麽還能醫人呢?”
朱妍看上去對滄鈞山很熟的樣子,蘇沫有些好奇便問:“你怎麽知道得這麽多?”
說起這個,朱妍也有些無奈,她嘆了一口氣:“因為臭老頭總是在我耳旁唠叨這些事情啊,什麽滄鈞山、秦筱歸、噬靈大陣、青霜尊者秦溪竹啥的。”
聽到最後一個名詞時蘇沫的心漏了一拍,心中苦澀和甜蜜交雜,腦中不由浮現出夢中常見的那雙綠色眼睛。
眼中酸澀,有滾燙之物在臉上滑落,蘇沫擡手一摸,發現是淚水。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早已淚流滿面。說不上什麽原因,蘇沫就是想大哭一場,就是覺得心裏特別委屈。
這個情況可把朱妍吓了一跳,她用自己的袖子擦着蘇沫臉上的淚痕,着急道:“你不用着急的,一定會找到辦法治好眼睛的,如果滄鈞山真的可行我就帶着你去。”
蘇沫此刻的淚水并不是因眼盲而流,可就連她自己都找不到原因,這心中沒由來的委屈到底是什麽?
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蘇沫緩過來後不好意思的一笑,她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這樣溫和的樣子總讓朱妍覺得違和,不過她從來沒說過自己的感受,她總覺得蘇沫應該更加瘋狂一點,嘴巴還要厲害一點。
自從遇到蘇沫之後就發生了很多邪門的事,比如說莫名其妙的親近感。
不過朱妍想想也就作罷,一切順其自然就好,若是以後遇上困難,直接勇敢面對就成,反正想躲的終究躲不了。
感受到朱妍的關心,蘇沫心中溫暖,茫然地度過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讓她感受到愛的卻寥寥無幾。
“謝謝你,以往一切真是麻煩了。”
蘇沫話中的客氣少了些,她的感謝是真誠的。
鈴聲輕響吸引了蘇沫的注意,她問:“你們還喂了什麽動物嗎?”
朱妍看向門外,兩頭黃牛,一大一小悠閑從門前走過,這兩頭牛是自己跑進這山谷的,因這藥谷的兇險名聲在外,失主就放棄了尋找。
楊百裏不出這藥谷,當然不會管閑事把牛給送回去,他這一輩子的目标就只剩下老死在這山谷內。
朱妍試着去尋卻沒尋到,倒是有挺多想白占便宜的,連牛的特征都答不上來。還有一部分根本就是瞧她好看過來搭讪。
“不是我們喂的,這牛自己跑來了這兒,剛跑來的時候那頭大的腿傷了,看那樣子是被老虎給抓的。那小的倒是沒事。”
朱妍慢悠悠地解釋着,她看桌上茶已涼,于是又為幾人添上。
看着茶杯裏的水逐漸滿了上來,而茶水的顏色也越來越深,朱妍漫不經心地說出自己的猜測:“那牛似乎是拼死保護了自己的孩子,若不是遇上了我們,估計就成了老虎的美餐了。”
将茶壺放下,朱妍将斟滿的茶水放在蘇沫的面前,茶香撫平了蘇沫心中的波瀾,她伸手摸着茶杯卻被杯壁燙了一下,手指微微一縮,蘇沫沒有叫喊。
小心将手往上移了移,終于找到了不燙的杯口,她将茶杯轉了轉,這是她的習慣。
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她總覺得最近有些場景和名字總是有些熟悉之感。這些東西讓她覺得自己這二十餘年的平淡生活其實是虛假的。
恍惚間她總覺得自己家并不富裕,而且爹娘很愛自己,又模糊記得家裏也有兩頭黃牛,且一大一小,脖子上也挂着鈴铛。
不覺那種窒息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她趕緊停止自己的思考。無奈笑了,她将這一切的原因歸于自己在逃避,逃避自己成了父母眼中的禍害這件事情。
可現實就是現實,蘇沫還是分得清楚的。
幾人就這麽靜靜地坐着,選擇暫時忘記那些讓她們感到不适的東西。
而秦溪竹一行人已經進了城,裹得嚴實的秦溪竹收獲了路人的大部分目光,雖然現在有點冷,但裹成這樣也太不正常了。
左芙看着那些好奇的人們,心中有些擔憂,忍不住擡頭想看看秦溪竹的臉色。可她哪能看到什麽,只能看到帷帽上垂下的輕紗罷了。
想了想還是決定出聲轉移秦溪竹的注意力,不過左芙不擅長這個,于是挑的話題就有點尴尬,她指着前方一個精致的三層小樓說道:“那房子倒是挺別致的。”
秦溪竹擡眼過去,隔着紗,那幢小樓便也顯得朦胧起來,臨到近前她才看清楚上面的字,只見那塊有些氣派的匾上書“多春樓”。
這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名字,如今的秦溪竹自不是之前那個不通人間煙火的高冷仙尊,看那門口調笑嬉鬧的幾個女子便知道此處是風月場所。
秦溪竹:“……”
剛才是心急的原因,再加上距離有些遠,左芙沒看清楚那牌匾上寫的什麽字,眼這場面就有些尴尬了。
左芙有些尴尬,耳朵悄然紅了起來。
秦溪竹擡眼看清了她的囧境,想了想還是做了應答,只聽她不帶感情的說道:“嗯,挺別致。”
這話語中的敷衍之感太濃,沒将左芙從尴尬的情緒中走出來反而讓她覺得更尴尬了。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最後沒了言語。
頂着衆人的目光出了城,兩人沿着泥土小路挨家挨戶去問有沒有适齡的女孩子。可惜效果不好,衆人見她二人,其中之一氣度不凡,可另一個卻穿着古怪。
“你們不會是人販子吧?”
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精瘦漢子握緊自己的鋤頭一臉戒備地問。
被當成人販子的兩人都有些怔愣,這兩人的實際年齡,一個五百二十,一個兩百七十,在這麽長的人生旅途中,被當成人販子還是頭一回。
漢子看着她們怔住,以為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因此眼神變得越來越危險。
左芙趕緊解釋道:“不是的,我們是來尋親的,二十年前我妹妹不慎走失,我們尋了好久才得到一些消息,說是在這裏。”
看她說得真摯,漢子握着鋤頭的手放松了些,但他沒完全放下戒心,只是再問:“你那妹子遺失時可有什麽特征?我們這裏沒有來歷不明的女嬰,你大可上別處尋找。”
秦溪竹往後挪了挪,她明白拖了後腿,因此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農夫的話讓她想起了蘇沫和她訣別時的畫面。
依稀記得那時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只是努力睜開眼睛看着自己,用那近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着詛咒自己的話。
她一向都是那麽溫柔,即使是到了最後也沒有想過傷害她的師父,只是她越是如此秦溪竹便越是痛苦。
她忍不住出聲問道:“可有年齡二十附近的盲眼女子?”
農夫被這突然而來的聲音吓了一跳,只是沒想到這個怪人的聲音還挺好聽的,而且聽上去年齡也不大。
盲眼的女子,漢子腦中浮現出一個名字,仔細考慮一番,覺得若是這兩人接走那個邪門的人倒也算好。
因此他徹底放松了警惕,一手撐着鋤頭而另外一只手指着蘇沫家所在的方向:“你朝那個方向一直走,不要轉彎,在這條河的源頭附近可以見到一棟較為精致的瓦房,那兒有一個叫蘇沫的盲眼姑娘。”
時隔這麽多年再從別人那裏聽到這個名字,秦溪竹有些激動,她有種預感,這個蘇沫就是她要找的人。
因為怕吓到別人,秦溪竹将拐杖上的鈴铛收了起來,當然這也是左芙勸解後的結果,因為那鈴铛需要輸入靈力才能運轉,本質上是個折壽的玩意罷了。
左芙也覺得驚喜,她再三謝過這個漢子,然後領着秦溪竹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穿過田埂小路,因為落了雨,這田埂上的泥土便很濕滑,兩人的衣裙和鞋子已經被泥土弄髒,可她們并不在意。
在此刻,喜悅占據了她們的心田,此種情況下無法去想其他的事情。
河道逐漸變的狹窄起來,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小屋顯得特別突出,那小雨立于河流源頭邊上,周邊沒有其他房子。
看來那農夫口中說的“蘇沫”就在此地了。
慢慢走近那幢精致的小房子,看到房子大門緊閉,秦溪竹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猶豫了或者說她害怕了。
左芙往後一看,嘆了一聲,自己上前輕敲房門:“請問蘇姑娘在家嗎?”
一片寂靜,屋內無人應答。
又試着敲了幾下,還是一樣的結果。看來屋子的主人并不在家。
左芙走向遠處不敢上前的秦溪竹:“看來不在家。”
秦溪竹點點頭,一路過來她們打聽得也差不多了,這村裏其他人應也不知道蘇沫的行蹤,若這同名之人真的是她,那這一輩子她也過得不是很好。
想到這層,秦溪竹就覺得難受,心中浮現出幾分暴戾來,瞳孔墨色加深,秦溪竹有種毀滅的沖動,想讓這村裏對蘇沫不好的人通通消失掉。
“師叔,我們是在此處等待還是如何?”
左芙詢問的聲音将她從魔怔中喚醒,被自己可怕的一面吓了一跳,秦溪竹小心藏起自己的情緒。
看來妖化越來越嚴重,已經影響到她的心性。
不由想起母親,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後,那陪伴了她五百多年的竹笛也消散為一堆粉末,而在那堆粉末之中,她找到了母親留給她的書信。
如此她才算了解了自己的身世,只是了解了又如何,母親離世太早,她只覺得陌生。而父親被仇恨驅使早已變得不人不鬼。
只是秦溪竹仍舊很佩服母親,在當年那個人妖敵對如此強烈的時代,她還能勇敢地去追求幸福。
而反觀自己,只是一個自私無知的膽小鬼罷了,而就是這樣的自己也被人深愛着。
從懷裏掏出鈴铛重新挂在拐杖上,秦溪竹催動一分靈力,鈴铛急促地響了起來,并且指向河對岸的一個方向。
鈴铛指向的那個地方看上去像一個山谷。手突然被人拉住,靈力的傳輸被打斷了,秦溪竹轉頭看向一臉焦急的左芙。
左芙沒想到她會這麽做,着急勸道:“師叔,不能這麽做,我們仔細找找就能找到了。”
秦溪竹想要輕輕甩開她的手卻發現她抓得很緊,于是只能粗暴地甩開她:“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擔心。”
被甩開的左芙着急喊着:“師叔!”
秦溪竹還是笑了,“你急什麽,我還剩下二十五年的光景,用上那麽一點靈力也就少個一年左右的壽命,活了這麽久,已經夠長了。”
這完全就是自暴自棄,左芙急得不行。
秦溪竹依舊是那副模樣,她笑着将豎起食指放在嘴唇前方:“噓,聽鈴聲,我找到她了。”
這話裏是說不出的瘋狂和喜悅,左芙握緊了拳頭,最後還是将手放開,強忍着淚水說道:“那我們走吧,師叔。”
跨過河流,走進山谷,兩人小心回避着山中的野獸。視野逐漸開闊,秦溪竹攔了攔眼睛。
等适應之後再睜開,耳畔除了手中拐杖上的鈴铛響聲,遠處還傳來了另外的鈴響,其中還夾雜着牛的哞哞聲。
鈴铛指向那牛叫聲傳來的方向,秦溪竹不再猶豫,她沿着指示的方向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心情不佳,打字的時候總是很難受。
今天就更到這兒了,抱歉感謝在2021-04-23 18:54:11~2021-04-25 15:15: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筏.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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