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保媒
陳景明長眉高擡,險些被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月氏國國主給噎死。還不及答話,身側郝春已經嗷地一聲先叫起屈來。
“放屁!放的十八彎帶拐子的大臭屁!什麽叫讓他将就一下?”郝春用顫抖的手指點住自家鼻尖,怒發沖冠。“小爺我難道看起來很差嗎?嗯?”
咦,倒是沒反駁與陳景明湊一對兒。
陳景明起先愕然,随即唇角掀了掀,不那麽明顯地,笑了一聲。點漆眸內漾起和煦暖陽,就像寒石生花,融了多年積雪。
郝春倒沒發現說的有什麽不對。他忙着與月南華評理!“你這家夥,一路行來你把小爺我困着鎖着也就算了,怎地到了長安,這剛見着陛下的面呢,你怎麽就告上小爺我的狀了?”
月南華斜斜地叼着煙鬥,狹長美目微眯,似笑非笑。“小爺?若本國主記得不錯,來時路上,侯爺倒曾自稱是我爺爺來着。”
在場衆人都還沒什麽,大司空程懷璟第一個笑出聲。殷紅薄唇微分,桃花眼兒瞥向永安帝秦肅。“郝春生母也算是陛下的同宗皇族吧?是陛下的同宗姊妹?平樂侯爺郝春算起來,可是陛下您的宗室侄兒。倘若郝春是月氏國國主的爺爺,那陛下您豈不是月氏國國主的曾爺爺?”
郝春瞳仁劇烈微縮。
來時路上月南華曾與他提起過,永安帝有意将他列入皇族宗室子,與其他幾位秦家子一道入太學,受帝王教育,甚至同時入朝議政。幾位皇嗣中的優勝者,可在永安帝百年後執掌應天江山。永安帝畢生癡戀大司空程懷璟,眼見着是不能娶妻生子了,宗室內各家子弟都蠢蠢欲動。但是這事兒……
郝春心內盤桓了片刻,覺得這事兒吧,就是把架在脖子上的鋼刀。
旁人只覺得能繼承應天皇位是不得了的喜事,是從天而降的大餡餅,郝春卻只覺得恐怖。
昔日永安帝父親光帝薨了,光帝的親弟弟渌帝即位,二十年後翻案,查出來光帝是被渌帝給毒死的。就連渌帝,這個殺人者也被人殺了,據說是死于枕邊人旻皇後之手。渌帝死後,留下的九個兒子争奪江山,掀起了腥風血浪。九龍奪嫡之亂,皇子們手足相殘,彼此都拿對方當仇人。
帝王家,哪兒來的親情?呵!
郝春故意将濃眉一揚,呲牙笑道:“大司空太擡舉我了!我家姆娘那都是快出五服的宗室,連個縣主名頭都沒有,哪兒就敢與陛下攀親認故的!”
永安帝秦肅不動聲色地望了他一眼,琥珀色鷹眸內意味不明。“哦?”
“嗯!”郝春答的異常響亮。“再說了,我家姆娘死的早,墳前草都青青三尺高了,皇室宗親?那都是早老八百年的老黃歷了!”
永安帝秦肅默然,眸光內似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麽,一閃即逝。
月南華啪嗒啪嗒叼了口旱煙袋,白銅煙杆反射出日頭西下的餘晖,粼粼紅豔波紋掃入他狹長上挑的眼尾。在應天,旱煙袋就是個十足的莊稼漢玩意兒,從來沒貴族抽。但西域及大月氏國流行這玩意兒,再加上月南華容貌美豔,面皮光潔宛若二十許,行走江湖時又慣常穿着襲鮮豔紅袍,疆域四野提起這位桃夭教的教主都愛以魅呼之。
魅,在應天古老傳奇中是妖。
妖孽的月氏國國主、桃夭教教主月南華,眼下便硬生生将這旱煙袋叼出了一股子邪魅味。
白煙袅袅升空,又漸彌漫,漸淡開至不見。
程懷璟咳嗽了一聲。“既然有月氏國國主撮合保媒,本官有個想法得提一提。”
衆人齊齊朝程懷璟望來。
“陛下,”程懷璟目視永安帝秦肅,微一颔首。“俗話說,成人姻緣乃大善,又雲,贈人惠者亦手有餘香。陛下不若趁興,今兒個就索性拟道聖旨,欽賜平樂侯爺與禦史臺陳中丞成婚?”
嘶!
郝春牙縫裏倒抽了口冷氣,忙不疊開口阻止。“不不不,這叫怎麽個事兒?臣……”
“哦?侯爺不願意嗎?”程懷璟一口截斷他的話,微笑道:“難道說,侯爺你更願意娶個女子,以免祖宗怪罪?”
玉瓊殿四面通風,早春的風尚且帶着二三分寒涼。郝春只覺得殿內這幾個人精兒的目光也都跟冰錐似的,紮在他身上,遍體生寒。
應了與陳景明這個讨厭的家夥的婚事,或娶妻生子默認加入宗族選皇嗣的隊伍?
郝春只考慮了一瞬。
“成!”郝春咬着牙恨恨地指向陳景明,假意裝作不谙世事的模樣,道:“但這家夥必須得給我為妻,我為夫!”
程懷璟點頭,殷紅唇角繼續噙着抹潋滟笑意。“你爵位比他高,自然是他嫁與你,你為夫。”
郝春斜眼乜陳景明,下颌一擡,趾高氣揚地哼了一聲。
出乎意料地,陳景明居然沒駁,冷玉般的臉僵硬地緊繃,然後慢慢兒地紅了。點漆眸低垂,仿佛能從青磚地縫裏瞅出朵花兒來。
永安帝秦肅頓時心裏頭有數。他冷冷地挑眉笑了笑,慢吞吞道:“這樁婚事,平樂侯你可願意否?”
“樂意!”郝春龇牙咧嘴,違心地呵呵傻笑。“禀陛下,微臣樂意至極。”
永安帝秦肅又轉向陳景明。“那,陳禦史呢?”
陳景明低着頭,長袖攏了攏,左邊兒袖子被郝春扯掉一截,勉強攏成了個弧度。“但憑聖上旨意。”
“唔,”永安帝秦肅鷹眸微眯,頓了頓,假迷假眼地望向月南華。“那月城主的意思呢?”
月南華出身于黃金不羨城,永安帝秦肅習慣了稱呼他為城主,仿佛兩人還都是二十年前初相交時,彼此都尚未成為一國之君,都還是青澀少年郎。
月南華叼着煙鬥詭谲一笑。“陛下問我做什麽?你應天的家事,自然是你說了算。”
“那可不一樣,”永安帝秦肅眯着鷹眸微笑。“這樁婚事是你提的,将來這謝媒禮,也跑不了你這份兒。”
“哈哈哈哈……”月南華大笑。
一衆身份顯貴不可言的男人立在玉瓊殿內,漸漸地,一起長笑出聲。
郝春也随着衆人笑,笑着笑着,他眼角下意識就飄到了陳景明身上。突然想起來,他貌似到如今還沒問過這人真名?
所以他的侯府夫人,到底叫什麽來着?
頓了頓,想起這家夥在向永安帝行禮的時候貌似曾自報家門,三個字的姓名,一個字兒都沒“君”或“寒”。
啧!這家夥怕不是耍他上瘾了。
郝春憋着口氣,待永安帝這邊周旋結束,與陳景明前腳挨後腳地離了玉瓊殿,一路出了宮門。甫出宮門,郝春立刻就把笑臉扔了,惡聲惡氣地瞪着陳景明。“好你個家夥,敢耍爺爺!”
陳景明微微一怔,點漆眸擡起,不曉得他又發什麽瘋。
“你爺爺我離京的時候,你說你叫君寒。等見了陛下,你報的名字是什麽來着,陳?耳東陳還是禾呈程?難不成與大司空一個姓?”
陳景明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侯爺官話不好,耳東陳,陳。”
郝春氣的呼溜溜倒吸涼氣兒。
偏陳景明還得補上一刀。“今日下官還有事在身,下次再遇見,倘若有空,下官給侯爺您好好補一補長安官話。”
嘶!
郝春立刻叫住他。“等等,你幹什麽去?”
陳景明回頭,意味深長地上下掃了他一圈,在某重點部位刻意多停留了一瞬,這才掀起薄唇,微笑着道:“陛下賜婚旨意尚未頒發,下官叫侯爺攪了這麽一場,還得着緊趕去大理寺。侯爺若是忍不得,不妨先自個兒纾解纾解?”
嗯……嗯?
等郝春反應明白的時候,那個面若冷玉的美姿容陳大禦史早就去得遠了,風姿翩跹如夭鳳,可惜左邊兒袖子缺了一大塊,有點煞風景。
初春的晚霞鋪滿了他的身,肩頭餘晖妖而美。
一如其人。
郝春怔怔地對着這家夥背影發了會兒呆,許久後,才悻悻地啐了一口。“呸!”
作者有話要說:
郝春:所以小爺我到底娶了個誰?
陳景明:???合着上頭二十多章你都沒看見你家老攻是誰啊?摩拳擦掌,家(床尾)法(不可描述)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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