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雷聲逐漸遠去, 世間只剩下了雨水砸落地面的聲音。
暴雨毫無減弱的趨勢,它帶着它的傾盆之勢,無情的沖刷着這個本就該洗滌的世界。
緋紅的傘像是一朵在黑暗世界裏孤寂綻放開來的罂|粟花,
她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間放肆綻放, 卻同時又像是随時會被折斷一樣。
器材室門口勉強亮起的燈光打在沈疏雨的身上, 她發絲淩亂的交織在視線前, 往日裏的精致清高渾然不見。
盡管她手裏握着一把寬大的雨傘,一路走來雨水攜風,毫不留情的打在這個慌張尋找自己愛人的少女身上。
濕漉漉的洇濕了她身上那條鮮紅色的裙子。
沈疏雨奮力的拉開沉重的鐵門, 毫無防備的站在了這個對她來說無比危險的器材室門口。
虞默痛苦的蜷縮在器材室裏的墊子上的情景刺激着沈疏雨的眼瞳。
器械室裏接近飽和的虞默那海鹽焦糖味道的信息素以風為載體,在沈疏雨開門的一瞬間,帶着它極強的侵略性, 朝着門外更廣闊的天地飄散而去。
雨水将着放肆的信息素打濕, 企圖把它沉澱在水中。
可這S級的信息素不甘心就此結束, 也将地上的流水當做它的載體。
一時間, 天與地, 到處都是那海鹽焦糖信息素的味道。
沈疏雨還沒有從自己終于找到虞默的欣喜中脫離出來, 就毫無防備的被她猛烈的信息素當頭一沖。
每一口呼吸都帶着海鹽焦糖的味道。
這種沁入骨髓的甜意像是開在心頭的粉嫩的花朵。
沈疏雨清楚的感受得到她的身體對這味道的渴望。
這不單單是她這具Omega身體對S級Alpha信息素的原始迎合, 裏面還摻雜着這她分化成Omega的幾個月來對這她曾無數次采撷過的味道無窮無盡的懷念。
虞默尚未失去自己的理智,她看着沈疏雨愣站在門口, 強撐着自己為數不多的理智, 對她吼道:“出去!”
也就是這麽一聲雄獅般的怒吼, 将沈疏雨幾近潰散的理智重新聚集了回來。
她擡腿想要躲到了門後的避風處,卻覺得自己的身軀已經癱軟無力起來。
終于沈疏雨掙紮着将幾近癱軟的身子靠在了挂滿雨水的鐵門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着, 大口大口的擇取着尚未被虞默的信息素沾染的新鮮空氣。
冰冷的雨水逐漸侵蝕着她身上的衣服,毫不留情的瓜分走她的體溫。
同時也帶給了她暫時的冷靜。
剛剛自己險些撐不住,就順從了自己的本心朝那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沖了過去。
與她十指相扣, 跟她唇齒相吻。
最後讓她在自己的脖頸咬下一個屬于她的标記。
一邊是虞默信息素帶來的誘惑,一邊是自己心中不斷攀生的欲望。
沈疏雨緊握住了手中雨傘的傘柄,細嫩的肌膚描繪着她緊繃凸起的手指骨骼。
沈疏雨從随身帶着的包裏拿出了一只橢圓柱形的強效抑制劑。
強效抑制劑比普通的Omega抑制劑的抑制效果要好千百倍,不僅可以瞬間抑制Alpha信息素對Omega本人的影響,還可以扼制Omega信息素的釋放。
自從上次經歷補習班同學分化後,沈疏雨便一直同上一世般在自己的包裏放了這麽一只強效抑制劑,以防有Alpha惡意釋放信息素,導致自己失了分寸。
上一世沈疏雨将這種抑制劑放在包裏,過期了丢掉,從來都沒有用到過一次。
沒想到這一世她竟然早早的用上這個抑制劑,而且還是因為她的魚。
沈疏雨單手拔開強效藥劑的封口,毫不留情的将跟瓶身一般粗的注射口直接紮在了自己撐傘的手臂上。
一瞬間無數鋒利的針孔從注射口突出,直直的刺入了沈疏雨的肌膚。
巨大的疼痛讓沈疏雨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精致的小臉扭做了一團。
在這樣寒風暴雨中,沈疏雨的額間甚至析出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沈疏雨沒有給自己太多的緩沖時間。
在強效抑制劑注射完的下一秒,她就掏出了手機趕緊在霸王龍學習小組裏發去了消息:【我找到虞默了,西南角的體育器材室,她分化了。】
而後沈疏雨又撥打了醫院的急救電話:“A大附屬女高,操場西南角體育器材室,有學生分化成S級Alpha,請快些來。”
完成這一系列報備通知,沈疏雨深吸了一口氣,偏側着身子朝器材室裏面看去。
虞默還是如剛才一般整個人都蜷縮在不遠處的那塊破舊墊子上。
老舊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着她的臉龐。
沈疏雨看到的,是一張寫滿了克制跟痛苦的面容。
沈疏雨的心被這樣一幅畫面緊緊的揪緊了。
她硬着頭皮頂着風口一波又一波對自己誘惑性極強的海鹽焦糖味,對虞默講道:“虞默,我這裏有可以暫緩你現在狀态的抑制劑。”
“你不要進來……”虞默聽到沈疏雨的聲音,像只努力躲避人類的野貓,更緊的把自己蜷縮了起來,“你,你把抑制劑丢過來吧。”
“好。”沈疏雨點了下頭。
她迅速将魏籁分給每人一條的抑制劑小心翼翼的用紙巾包裹起來,而後用盡了全力的朝虞默的方向擲去。
棕色的小皮鞋被沈疏雨毫不可惜的踩在水坑裏,激起的水花灌進鞋口裏。
棉白色的柱狀物體在昏暗的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無誤的落在了虞默的身邊。
虞默粗喘着氣,顫抖的手臂伸向離自己不遠的抑制劑。
她現在就像是被劈開腿後的小美人魚。
每動一下,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骨骼就毫不留情的撕扯着她敏感的神經末梢,叫嚣着疼痛。
終于在沈疏雨緊張的注視下,虞默拿到了那支近在咫尺的抑制劑。
這是能夠幫自己解脫痛苦的希望。
虞默攢足了力氣,将那針管深深的刺入了她的手臂。
随着這股液體被慢慢的注入她的身體,虞默感覺自己身上那折磨自己已久的痛感正在逐漸消退。
虞默将針管從手臂上拔了下來,長舒一口氣的仰躺在了墊子上。
她聞不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只覺得空氣分外的甘甜。
沈疏雨站在門口看着像是解脫了的虞默,輕聲問道:“虞默,我能進來看一下你的狀況嗎?”
虞默稍恢複了一點力氣,她聽着外面雨聲滂沱,擡起了手:“進來吧。”
水汽浮動,器材室裏滿是潮濕難聞的味道,沈疏雨卻不介意。
她滿心歡喜的收起了傘,擡腳邁進了器材室。
沈疏雨在虞默身邊蹲下,汗水打濕了她的發絲,狼狽的貼在她的臉側。
少女向來白嫩透亮的臉蛋被分化的痛苦折磨的蒼白蠟黃,毫無生氣。
讓人看着心疼不已。
沈疏雨忍不住擡起了手,小心翼翼的幫虞默整理着她臉前的長發。
她輕聲問道:“還疼嗎?”
虞默脫力的搖搖頭,冰涼的臉頰蹭在沈疏雨的手背上。
這種虞默并不在意的親昵,卻讓沈疏雨格外心動。
她指尖輕顫,大着膽子将它停留在虞默的臉頰上。
沈疏雨的指尖柔軟,在這樣低溫的環境下竟顯得的有些溫暖。
虞默的身體主動依靠着這抹溫暖,在沈疏雨的注視下稍稍朝她靠了靠。
像貓一樣。
被虞默信任,被虞默依靠。
一顆撒着糖霜的糖球在沈疏雨的心裏滾來滾去。
沈疏雨也主動朝虞默身邊坐的更近了些。
她輕撫着虞默溫軟的臉頰,安撫着這個脆弱的少女:“再等一會兒,魏籁她們還有救護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不會有事了。”
虞默柔軟的長發騷撓着沈疏雨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膚。
她輕輕的對沈疏雨點了兩下頭。
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毫不留情的砸在地面上,大開的門口無數雨絲連綴而下,像瀑布一般。
這間器材室仿若遺世獨立一般,安寂的躲藏在巨大的瀑布之後。
時間仿佛被這場大雨無情捕獲,被它肆意的拉長,放慢。
沈疏雨安撫着虞默,視線朝外面看着。
盡管她無比貪戀現在她與虞默難得的親昵,恨不得這一刻成為永恒。
但她還是希望救護車能快些來,将虞默從這冰冷的困境中拯救出去。
不知怎麽回事,沈疏雨忽然覺得自己一陣頭暈目眩,呼吸也開始變得沉重起來。
空氣中淡淡的海鹽焦糖味道帶着她初分化時不受控制的侵略性,正在企圖侵入面前這個屬性為Omega的少女。
沈疏雨還來不及反應,她的手突然被很大的一股力量攥住。
緊接着她就感覺自己被某個力量狠狠的一扯,整個人都倒在了這個潮濕的軟墊上。
昏黃的燈光晃蕩在沈疏雨的眼前,刺的她眼疼。
緊接着虞默低伏着身子擋住沈疏雨視線裏刺眼的燈光。
只見她雙眼睛迷離,掙紮的克制與本性的谷欠望交織其中。
每一口呼吸都格外灼熱。
沈疏雨腦袋嗡的一下。
魏籁給大家分發的抑制劑是A級Alpha用的。
而S級的Alpha在分化的時候用A級Alpha的抑制劑是不能徹底抑制體內失控的信息素的。
虞默跟沈疏雨誰都沒有想到,A級抑制劑形成的鎖鏈會這麽快被虞默體內這頭初分化的猛獸掙脫,輕而易舉的就不起作用了。
虞默覺得自己體內有一股聚而不發的谷欠火,推動着她去肆無忌憚的釋放自己的信息素,吸引更多的Omega為她臣服。
而現在,她的面前就有一個Omega。
她蒙着一層霧氣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視着面前這人的臉龐。
她看着她這精致又萬分熟悉的面容,感受着她胸腔忐忑的心跳。
她嗅不到面前這人身上一絲一毫的信息素的味道,卻從心底覺得她是屬于自己的那個Omega。
想要占有她。
想要标記她。
想要自己成為她獨一無二的Alpha。
時間混沌,前後兩世的記憶在虞默的腦海裏翻攪。
她有些分辨不出現在她是在哪一個時空裏,而自己又是哪一個時間裏的虞默。
雨聲逐漸小了起來,稀稀拉拉的打在屋檐上。
周遭空氣浮動,殘存在記憶裏茶梅香氣激蕩起來。
像是毛筆的筆尖兒,一下一下的勾挑着虞默本就躁動的心。
虞默眼神迷離,緋紅的舌尖将幹涸的唇沾濕,晶瑩的珠光描摹着這枚殷紅如櫻桃的唇。
她呼吸灼熱,一點點朝沈疏雨的唇靠近。
沈疏雨就這樣被虞默禁锢在身下,海鹽焦糖的味道再次包裹住了她。
她望着那枚自己曾在夢中無數次幻想采撷的唇,五指收緊,将裙擺抓皺。
盡管已經她們在上一世有過無數次的接吻。
或放肆如熾火,或寡淡如蜻蜓點水。
但這一次,沈疏雨依舊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蒼茫寒冷的大冬天裏,我卻被你們薅禿了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