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顧息醉腳下陣法, 光芒四仗,照亮了山洞,也照現了惡魔猙獰的面孔。
意識到顧息醉所啓法陣的殺傷力, 惡魔臉色大驚,終于不再憤怒吼叫。
他活了上千年,吞噬他人靈魂,迅速助長自身修為,是無敵的。
除了謝清遠那個修煉瘋子。
謝清遠無執着無貪念, 靈魂毫無弱點,同時還能用自身強大可怖的修為,直接把他打的魂飛魄散。
除此之外, 惡魔就沒遇到一個能殺得了他的人。
就算是魔尊季遠廷也不例外。
季遠廷的修為不低,可是他的靈魂卻有太多的弱點,季遠廷只能和他做交易。
怎麽可能,惡魔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顧息醉分明就是個廢物,病秧子。
他怎麽能被一個病秧子給滅了?!
就算被這病秧子身後的龍崽子滅了,也比現在好。
傳出去, 他到底也是被上古神獸滅了, 而不是一個病秧子!
“不可能!滅本尊的陣法, 幾千年前就失傳了,只有零散的一些古籍記錄, 根本不完整。你這個,一定也是假的。”
“是真是假,試試不就知道了?”
顧息醉漫不經心的看了惡魔一眼,結法陣的手勢加快,法陣上的光芒越發逼人。
他确實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法陣,是他翻看了所有古籍,思考領悟後,自己研究的。
顧息醉是真的在試,就像無數次,做實驗的嘗試一般。
做起來無比自然,沒有什麽猶豫,擔心,害怕嘗試,害怕失敗的心情。
因為只有試了,才有可能成功。
而不試,永遠都不可能成功。
顧息醉說了真話,可是惡魔卻不信了。
陣法的光芒,逼的他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顧息醉的神情,實在是太輕松随意,這哪裏是用假法陣,該有的态度?
惡魔不敢妄動。
如果這是真法陣,他若是貿然攻擊,會受法陣千絲纏繞,受千絲鑽肉刺骨之苦,掙脫不得,直到法陣結束,魂飛魄散。
受苦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惡魔會因此失去最後,也是唯一一次,反擊的機會。
就算是真的法陣,惡魔也有反殺的機會。
機會就在真法陣快要完成的那一刻,他必須潛伏不動,找準時機。
只是,這一切都建立在,這是真法陣的前提下。
若顧息醉施展的是假法陣,他卻要做那種絕地反擊,犧牲實在是太大。
惡魔心中思緒萬千,下不了決定,法陣的光芒和殺氣,壓的他黑氣亂蹿。
就連惡魔,也不清楚完整的法陣,到底是什麽樣的。
幾千年前,那些人施法陣,要讓他魂飛魄散,可是啓陣人自己的靈魂,都滿是弱點。
惡魔坐着不動,直接和對方談交易,吸靈魂,就能直接把對方打垮。
這也是那法陣,那麽容易失傳的重要原因。
因為沒人能駕馭的了。
不過,眼前的顧息醉,沒執念沒貪念,靈魂确實沒有弱點。
但惡魔不信,有人竟然能研究出那失傳的法陣。
可是顧息醉的神情,又過于自然随意。
思緒萬千,生死關頭,惡魔猛然回想起,他之前吞噬過謝清遠的那一小塊靈魂。
雖然最後他消化不了,求着讓謝清遠收回靈魂,但那靈魂裏面的記憶,惡魔讀取過。
從那塊記憶之中,他知道了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包括季遠廷,也不知道。
那把世間僅有,可以不通過對方允許,直接能把整個人的虛影傳送過去的折扇。
所有人都以為是謝清遠做的,折扇是顧息醉強行搶過去的。
其實仔細想,全是漏洞。
謝清遠一個不喜歡打擾人,更不喜歡被人打擾的修煉瘋子,怎麽可能研究這種不用對方允許,就能肆意闖入對方時間的靈器呢?
他研究這種靈器,完全沒有目的可言。
謝清遠靈魂的記憶,也告訴了惡魔真相。
那把折扇,根本就是顧息醉自己做的!
顧息醉的目的很明确,非常明确,他就是要煩謝清遠。
為了煩到謝清遠,他真是下了大心思,才研究出了這把折扇。
這把折扇,最重要的一點,是可以不通過對方允許,就虛影出現在對方面前。
這是現如今,再貴的靈器符咒,都做不到。
可顧息醉嘗試了上百種花,上千中靈物,最終通過靈鴛花,研究出來了。
這些靈花,靈物,每樣還是謝清遠一樣樣尋來的。
如果謝清遠當時就知道,自己徒弟要他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為了更好的煩他,也不知道謝清遠能是個什麽心情。
惡魔有些走神的辛災樂禍。
通過讀取謝清遠那小塊靈魂,惡魔還知道了一個真相。
靈鴛花只剩下一朵,其餘的上千上萬朵靈鴛花,并不是謝清遠心血來潮,一道法力,給粗暴燒了。
而是被謝清遠帶到了世間各地,找遍了世間所有的煉器師,讓他們用靈鴛花,煉出一模一樣的折扇來。
沒有一個煉成功,卡就卡在,那個不需要通過對方允許這一點上。
失敗了上千上萬次,試到最後,靈鴛花就只剩下一朵了。
謝清遠也終于停了下來。
他把這最後一朵靈鴛花,重新帶回了魔域,放入了峭壁上。
不想再找了。
想到這一點的惡魔,腦中,瞬間有種恍然大悟的明朗感。
那把折扇,世間所有煉器師,包括謝清遠自己,都複制不出來。
可想而知,顧息醉的研究天賦有多大。
再看現在,顧息醉這一臉自然随意的神情。
這法陣,絕對是真法陣!
惡魔終于得出了推斷,覺得自己實在是過于機智。
他瞬間平靜了下來,一雙幽深的眸子,冷冷的盯着顧息醉,宛如潛伏在黑夜的猛獸。
等到關鍵時候,給獵物致命一擊。
陸謙舟捂着顧息醉的耳朵,又慢慢松開,因為四周實在是過于安靜。
惡魔不再咆哮,反而使他警覺。
陸謙舟提起精神,忍着疲憊和渾身的劇痛,凝神觀察惡魔。
一對上惡魔的眼神,陸謙舟渾身神經,瞬間繃緊,他立刻低聲提醒顧息醉:
“師尊。”
“沒事。”顧息醉很快回應了他,修長的手指翻飛,動作越發的自然靈活。
陸謙舟緊抿唇,沒有再說話,只是終究放不下心來。
他一手緩緩垂下,手中現出一把鋒利的長劍,緊握,渾身緊繃。
顧息醉手中法陣結到最後一步,眼看就要完成,就在此時,惡魔猛地騰空而起,化作一大片黑氣,一瞬間,四面八方朝顧息醉襲來,幽森恐怖的聲音響在山洞內:
“想要殺本尊,那就用你整個靈魂,做祭奠!”
陸謙舟瞳孔緊縮,正要運劍反擊,顧息醉的聲音猛地響起:
“別動!”
陸謙舟一怔,只這怔住的一瞬間,顧息醉腳下法陣,立刻光芒四起。
只是那光芒,不再像之前那般逼人,變得柔和無比。
陸謙舟看着眼前颀長的背影,眼中掩藏不住驚訝,明明之前還是一個攻擊法陣,竟然能瞬間變成防禦法陣。
空中惡魔,也是大驚無比:
“顧息醉,你竟然騙本尊,這是假法陣!”
“我何時騙你了。早就告訴你了,法陣真假不知。不過,惡魔最後的反擊,倒是人盡皆知啊。”
顧息醉擡眸,看向空中肆意彌漫的黑氣,眼中并沒有太多驚訝,反倒深覺有趣,嘴角微揚。
一個真假不知,一個人盡皆知。
顧息醉要下大努力的點,自然是在後者。
他自始自終,重點要應付的,就是惡魔最後的反擊。
惡魔驚怒之下,又大笑出聲:
“哈哈哈!那又如何,誰能抵禦得了惡魔最後的攻擊,更何況,你還是個假法陣。這樣的法陣,就想抵禦住,保住自己的靈魂,做夢!”
絕地求生,再怎麽後悔也沒用了,惡魔索性孤注一擲,攻擊反而更加迅猛。
面對更加強烈的攻擊,顧息醉不怕反而輕笑了一聲:
“誰說我要保自己了?”
陸謙舟聽着顧息醉這句帶着笑意的話,看着四周的防禦法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其中的意思。
直到,顧息醉的整個身子,都被漫天的黑氣包裹,而他卻安然無恙,一絲黑氣都進不了他的身,陸謙舟才猛地明白過來。
這防禦法陣,保的是他!
“師尊!”
陸謙舟想要沖到黑氣之中,找到顧息醉,可是,他根本出不了防禦法陣的禁锢。
他喊了無數遍的師尊,喊到聲音嘶啞,那團黑氣才終于消散,熟悉的白色身影,這才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防禦法陣消失,陸謙舟不顧一切的跑到顧息醉身前,緊緊抓着顧息醉的雙手,不斷查看顧息醉的身體,檢查顧息醉有哪裏受傷。
“別看了,我沒事。”顧息醉垂眸,看着擔心壞了的陸謙舟,輕松笑了一聲,開口道。
只是顧息醉整個人都一動不動的,口中阻止,但連擡手,反按住陸謙舟的手,讓陸謙舟安靜些的動作,都沒有做。
陸謙舟敏銳的察覺到了這點,可是他查看顧息醉身上的傷,卻沒發現有一點傷。
“惡魔呢?”陸謙舟反問顧息醉。
顧息醉看着陸謙舟,很平靜的回答:
“我把他吞了。”
陸謙舟抓着顧息醉的手一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吞了?”
“他要吞我的靈魂,我先下手為強,先把他吞了。”顧息醉笑了笑,不甚在意的回。
陸謙舟深深看着顧息醉,仔細看着,顧息醉太淡定了,連一絲慌亂,一絲不知所措都沒有。
這像是臨時起意,吞了一個大惡魔後,該有的反應嗎?
他眉頭微微皺起。顧息醉看着并不像臨時起意,倒像是早有預謀。
如果顧息醉早就計劃好吞惡魔了,但為什麽呢?
想要消滅惡魔,這絕對不是一個最好的法子。
甚至,陸謙舟看向顧息醉,凝眉,對于顧息醉,這絕對是最差的一個法子。
陸謙舟滿心的疑問,可是千言萬語,到最後卻只是低低的一聲,聲音沙啞:
“師尊,我不要在防禦陣裏,我也可以保護師尊。”
顧息醉頓了一下,很開心的笑了:
“好,我的徒弟最厲害了。”
他想擡手,摸摸陸謙舟的腦袋,可是動不了。
陸謙舟聽着這樣的回答,心情卻更加低落了,顧息醉分明是把他當小孩子哄。
他在心裏重重“哼”了一聲,擡眸,想反駁,卻見密密麻麻的黑氣,纏繞了顧息醉周身。
陸謙舟開始還以為,惡魔沒除盡,在竭力反抗,可仔細看,才發現,這些黑氣,分明就是顧息醉身上發出的。
他雙唇緊抿,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這個猜測,他不敢說出口,一個人卻大聲喊了出來:
“顧息醉,你竟然入魔了!”
陸謙舟心中一緊,猛地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目光淩冽。
說這話的,正是林庸。
陸謙舟咬牙,眼中殺意畢現,
這人竟然還沒死。
他微轉了一下手中長劍,長劍銳利的劍氣,迅速湧起。
林庸看到了又如何,害怕一個死人,出去亂說嗎?
陸謙舟正要殺去,一道溫潤好聽的聲音響起:
“不可。”
陸謙舟看向顧息醉。
顧息醉不容抗拒的下命令:
“把他安全帶出山洞。”
陸謙舟眉頭緊皺,完全不能理解顧息醉的命令。
林庸知道了顧息醉入魔,怎麽可以放他安全出洞。
這事,陸謙舟不答應,林庸平安出山洞,對顧息醉來說,是巨大的災難。
陸謙舟斂眉,暗中運功,非要殺了林庸不可。
顧息醉看着陸謙舟明顯不聽話的模樣,氣的重重咳嗽了一聲。
陸謙舟握劍的手一抖,心中緊張,忙低着頭走到顧息醉面前,擔心自己剛剛眼中殺氣太狠,小心翼翼,解釋道:
“師尊,我不是濫殺無辜,我是……”
“我知道。”顧息醉打斷了他的話。
他知道陸謙舟這麽做,是為了他。
顧息醉深呼出一口氣,想了想,還是将真正的目的,告訴了陸謙舟:
“林庸是八大門派之首,若他死在魔域,你知道什麽後果嗎?”
陸謙舟心想,能有什麽後果,不就是正魔兩道,避免不了一場戰争嗎?
“師尊,你不是說,你不是什麽人人都想救的大英雄嗎?”
陸謙舟看向顧息醉,發自內心的發問,頓了頓,他開口,沉聲,思路無比清醒的分析道,
“這種事并不是我們想阻止,就能阻止的。魔尊季遠廷本就想殺盡來這山洞的所有人,他自己心裏清楚,一場戰争避免不了。季遠廷明顯有心一戰,就算這次,我們安全把林庸護送出去了,保不齊季遠廷下次還要作妖。”
“有個一心想戰的魔尊,正魔一戰是必然,我們就算阻止,也只是阻止了一瞬。”
顧息醉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陸謙舟看問題,可真是透徹。
他看着陸謙舟,眼中含着滿滿的自豪,又藏着點心虛的閃躲。
糾結了一會兒,顧息醉還是說了出來:
“八大門派之首身死,半年後門派之首的選舉,必定要提前開始。”
說到這裏,顧息醉臉上現出了明顯的嫌棄:
“季遠廷太沖動了,做什麽都沖動,從來不計後果。”
陸謙舟身形一僵,他總算明白,顧息醉非要林庸安全出山洞的,真正目的了。
選舉提前開始,謝清遠也會提前現世。
若那時再爆發正魔兩戰,吃虧的絕對是季遠廷。
陸謙舟緊握着手中的劍,渾身的劇痛,後知後覺,鋪天蓋地的席卷過來,想要蠶食掉他所有的理智。
他擔心顧息醉入魔的事傳出去。
顧息醉卻擔心季遠廷的安危,在給季遠廷收拾爛攤子。
原來,一開始顧息醉冒死進入這山洞,不是要自己逃走,而是為了季遠廷吧。
陸謙舟自嘲的笑了笑,承受着渾身的劇痛,終于聽話的回了一個字,聲音沙啞:
“好。”
說完,他往林庸的方向走去,按照顧息醉的要求,把林庸安全帶出山洞。
只是他還沒走出幾步,眼前忽然閃現出一個黑影,一只手,穩準狠的扼住了林庸的脖子。
陸謙舟停住腳步,擡眸看去,發現要殺林庸的人,是突然出現的季遠廷。
真有趣,陸謙舟心想。
“松手!”
果然,顧息醉的聲音響起,陸謙舟回頭看向顧息醉。
顧息醉眼中的擔心,緊張以及嫌棄的情緒,混在一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季遠廷的身上。
陸謙舟什麽也說,默默後退,一手撐着劍,倚靠着山洞的牆,孤獨的身影,籠罩着他手中的長劍。
陸謙舟眼眸低垂,靜靜忍受着渾身的劇痛,一聲不吭。
季遠廷回眸,看向顧息醉,看到顧息醉周身的魔氣,他仰頭,放肆大笑,笑的山洞都抖三抖:
“顧息醉,你不是最讨厭魔族,認為魔族人最卑賤嗎?”
他拽着林庸的脖子,手臂肌肉緊繃,毫不留情的拖着林庸,來到顧息醉面前。
林庸拼命掙紮,腳在地上拖着,臉色通紅,可是根本傷不了季遠廷分毫。
季遠廷直接将掙紮,因窒息,而面色痛苦通紅的林庸的臉,強制拉到顧息醉面前。
顧息醉現在動不了,實在沒力氣,他現在能正常站着,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他靜靜看着季遠廷的靠近,看着那張湊過來的,掙紮着的臉。
自始自終,顧息醉都用一張極為平靜的臉面對。
季遠廷在鬧,他不能鬧。
畢竟他現在這種狀态,根本沒辦法跟季遠廷打一架。
季遠廷見顧息醉沒給他絲毫回應,他頓了頓,又想了想,猛地将林庸那張醜臉,拽到自己身後。
顧息醉四周的黑氣,呈現在他的面前,季遠廷又笑了,低低的笑,他逼近顧息醉,啞聲問:
“救人,在你心中,就這麽重要嗎?瞎了一雙眼睛還不夠嗎?!”
“他們算什麽,他們配嗎?!”
伴随季遠廷的聲音,傳來林庸更加驚恐的嗚咽掙紮聲音。
“閉嘴!”季遠廷直接把林庸提到半空中,兇惡的威脅,
“敢再發出一點聲音,本尊讓你腦袋落地。”
林庸渾身顫抖,吓一個聲音都不敢發出,就算痛的臉色通紅,也要拼命忍着不出聲。
季遠廷閉眼,一想到他手中掐的人,是顧息醉拼命想救的,他心頭就湧起一股壓不住的邪火。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轉身,面向顧息醉。
季遠廷一手舉着林庸,一手指腹,小心翼翼點上顧息醉的眼角,他低着頭,眼睛不與顧息醉對視,比起剛剛的嚣張語氣,現在又卑微到塵埃裏,他低聲開口,請求顧息醉:
“讓我殺了他,好不好,我的小主人。”
一直靠着牆壁,忍着劇痛的陸謙舟,聽到這句話,心中猛的一緊,控制不住的擡頭看去。
同樣是要求殺林庸,同樣的問題,顧息醉會怎麽回答?
只是一擡眸,陸謙舟就知道了答案,完全不一樣。
顧息醉的眼中,全是季遠廷。
陸謙舟一時氣血上湧,吐出一口血來。
吐血後,陸謙舟第一反應,不是擦血,不是調息,不是凝神,而是看顧息醉。
帶血,嫣紅的唇自嘲的微扯,真好,顧息醉完全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