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 栽了
客房都還沒來得及收拾,什麽也沒有,當晚顧照曦只能抱歉地讓景臾在客廳沙發湊合一下。
第二天清晨,景臾是被玄關傳來的聲音吵醒的。
他皺皺眉,撩了下劉海,坐起來。
顧照曦正彎腰換鞋,聽見客廳的動靜,頭也不擡道,“你醒了呀,我剛好要出門,家門的密碼我貼在冰箱上了,還有什麽事微信聯系我就好——”
景臾泛着鼻音淡淡嗯了聲,發現茶幾上還躺着部手機,拿起來趿拉着拖鞋過去給她。
顧照曦開門的手停在門把上,“诶”了一聲,連忙接過,“謝謝你啊,剛才有點匆忙,居然這麽重要的東西都忘了拿……”
她說着把手機放回小挎包裏,面朝着玄關的小鏡子整理了一下發型。
景臾這才注意到她化了妝。
之前幾次見面的時候,顧照曦都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樣,看得出對于化不化妝不怎麽上心。
而且怎麽看,她都不像是會化妝的樣子。
鏡子裏的女生巴掌大的小臉上妝容看起來并不是十分熟練,甚至連口紅都有點塗出去了。
顧照曦明顯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用拇指擦了擦。
景臾微眯了下眼,淡聲問,“去見誰?”
“比較正式的人。”顧照曦一句話解釋不了,索性随口蒙混。
是之前說要幫阮柚投資的那檔選秀節目組那邊的人。
昨晚成翼明與對方交流以後,對方也很快予以回應,并要求和顧照曦見面談一談。
她還是頭一回接觸這樣的場合,總歸還是得注意一下儀容。
景臾沒再問,但也沒走,站在原地。
顧照曦摸了摸脖子,摸到一片空蕩蕩,感覺不對,于是又小聲嘟囔着打開玄關抽屜,翻找一番後,找到了一個小小的首飾盒。
“我就說會在這裏。”她如釋重負地彎眸,從裏面取出項鏈,對着鏡子的時候,又犯了難。
景臾垂着眼觀察她的各種小動作,忽聽她喚他,“景臾,你幫我一下。”
她兩只手捏着項鏈兩端,有點艱難地抵在一起,聲音帶了點沮喪,“我扣不上。”
修長的手指接過項鏈,輕易便扣在了一起。
金色的項鏈綴在小姑娘白皙修長的後頸,更顯出了脖頸線條的優美。
幾縷紮不起來的小碎發軟軟落着,就和她的性格一樣軟。
鬼使神差地,景臾輕輕捏住她的後頸。
跟拎小貓一樣。
回過神,他收手,拇指和食指互相撚了撚。
“怎麽了?”感覺到景臾的手落在她的後頸,顧照曦也伸手在那個地方摸了摸,“有什麽東西嗎?”
“沒有,”景臾移開視線,舒了舒眉,“只是突然發現,你挺矮的。”
“??”
顧照曦臉色微垮下來一點,不服氣地踮腳,“明明是你太高了。”
女生一米六的很多啊,她怎麽就算矮了。
明明是這個人太高了。
踮腳時,她仰高了脖子,直直盯着景臾看。
怎麽了。
看不起一米六啊。
景臾只瞥她一眼,便胡亂移開了視線,擡高手腕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把,沒怎麽用力就把她按了回去。
“知道了,”他戲谑地縱容道,“是我的錯,我太高了。”
停了一會兒,他又揚了語調:“所以才讓這個小朋友踮着腳也就剛好到我下巴。”
“……”
顧照曦頓時沒了脾氣,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打開門。
出門時,還不忘遞給景臾一張卡。
“裏面應該還有五百萬,你出去買點生活用品啊衣服什麽的,想買別的也都可以,随便花,”她認真地再一次強調,“我養得起你,沒錢再找我要就行。”
景臾接過卡,随意捏在指間,眉一揚,“你就不怕我是個壞人,趁你不在把你的錢全部騙走了?”
“……一般這麽說出來的都不會是壞人,”顧照曦還記着仇,一只腳踏出門,沒轉頭,說話硬邦邦的,“而且我也不怕被騙啊。”
她巴不得快點把這些錢花出去。
更何況就算是要騙,騙光她身上的錢還是有點兒難度。
“我走了哦。”
門被“砰”地一聲反手關上。
下一秒,門又被打開。
迎着景臾滿是興味的目光,顧照曦抿了抿唇。
她小幅度沖他招招手,低聲要求,“你低個頭。”
“行,”景臾笑了下,以為顧照曦是想讓他道歉,于是好整以暇照做。
正準備開口,他忽然感覺自己被一陣淡淡的馨香包裹。
下一秒,頭發上落了一只手,小心地揉了揉。
力道極輕,幾乎等于沒有,像是舍不得弄疼他。
……
他瞳孔微震,眼底泛起些錯愕。
“這樣就算扯平了。”
顧照曦收回手,故作平靜地說着,重新關上了門。
……
室內一片寂靜。
景臾靜靜地幫顧照曦把首飾盒放回原位,而後撐着玄關的窄小臺面,扶額無聲笑了下。
鏡子裏清晰地映出男人微紅的耳尖。
忍不住。
這姑娘就連生起氣來,都可愛得要命。
栽了。
手機鈴響,他低頭看一眼來電人,情緒驀然收斂,眼中劃過一道暗色。
收拾好心情,他回頭洗漱一番,也出了門。
半小時後,首富山莊。
景臾踏進門的一刻,沙發上坐着的中年男人“蹭”地站起,狠狠瞪向他,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景臾絲毫不懼對方的目光,悠閑地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敲着。
“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您得了老年癡呆,”他淡笑道,眼中卻全無笑意,“記得我之前才跟你說過,不要在我面前耍那樣的手段。”
“說了又怎樣?景臾,你眼中到底有沒有尊長的觀念!”景程至咬着牙,沉聲質問。
“抱歉,沒有,”景臾輕巧地攤手,“要是真的有,對您這樣的廢物長輩,也尊不起來。”
“景臾!”景程至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站起,“我是你爹!”
“啊,是啊,大家都知道,”景臾斂着眸,仿佛與男人完全不在一個層次,“被老爺子收回繼承權,您想自立門戶我完全贊成,可惜您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我也只好用實際行動告訴您,您那點靠關系建立的所謂門戶,根本沒有一點用處。”
看着男人臉色一點點變白,景臾滿意地笑,“市值一夜之間蒸發一半,高興嗎?父親。”
景程至胸口劇烈起伏一番,指着他:“景臾,我真是生了你這個好兒子!”
“您大可再一點,把老爺子引來,”景臾保持微笑,“我只是警告,如果下次你還敢招惹你不該招惹的人,您自己知道後果。”
他渾身鋒芒收了收,語調卻帶了點狠勁兒。
——“連這首富的名頭,也許都不在你身上了。”
說完,他無視這一刻如被從水裏撈出來般的景程至,謝絕傭人留下吃飯的建議,轉身出門。
大門外停下一輛車,景臾在看見那輛車時,便收了視線,下意識回身躲避。
奈何車裏人早已看見他,車門一開,少女有些匆促地下車,明明步履急切,卻故作矜持地喚:“景哥哥——”
景臾不耐地擰眉,在即将被挽上手臂時後撤一步,疏離道,“什麽事?我爸在客廳,老爺子在房裏休息。”
“……”
段盈笑容微滞,随後垂眸,掩住眼底的不甘,溫柔道,“我不找伯父他們,是景爺爺專程讓我來找你的。”
景臾薄唇抿成一線,“老爺子又說了什麽?”
“一個月後有一場拍賣會,”段盈溫順道,“我想去,景爺爺讓我和你一起。”
“……”
景臾狠狠揉了揉眉骨。
這個所謂的“指腹為婚”的對象他實在喜歡不起來,也不知道老爺子為什麽總愛亂撮合。
段盈知道景臾在想什麽,笑着繼續開口,“老爺子讓你這回必須去,親自幫他把那副字買回來。”
“……”
景臾冷笑,“行。”
司機把車開到面前,景臾冷着臉開門,坐了進去。
“景哥哥,”段盈見狀,也跟着鑽進了車裏,朝他湊近,軟聲道,“不介意送我一程吧?”
景臾壓下眉心的戾氣,“你車在那邊。”
段盈眨眨眼,眼裏突然閃出一片晶瑩:“可是我想……”
話音未完,景臾已經打開了另一側車門。
他大步上前,把段盈車裏的司機揪出來,而後自己駕車揚長而去。
幹脆而嚣張。
另一邊,茶樓。
顧照曦與男人相對而坐。
對方叫做趙遠,是節目那邊負責與她交流的人。
趙遠有些驚訝:“沒想到顧小姐這麽年輕。”
“我也沒想到趙先生如此年輕。”顧照曦禮貌回道。
幾句慣例的寒暄以後,很快便進入了主題。
趙遠不動聲色,捏緊了手裏的茶杯,“我想請問一下,您是為什麽想要投資我們這一檔節目?”
顧照曦沉思一會兒。
總不能說是為了幫朋友追星,這樣目的性實在明顯,于是她選擇閉眼瞎謅:“我覺得,這個節目很有潛力。”
多客套。
多官方。
對面趙遠卻突然一下激動起來,“您真的看好我們的節目?”
顧照曦點頭。
其實看都沒看過,根本不了解。
趙遠估計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情緒穩定下來,緩緩道,“是這樣的,我們節目目前遇到的難題在于,我們想要用一種創新的方式完成舞臺制作,但是那樣成本太高,這是原本就面臨的難題,再加上後來發生了那件事,資金更加短缺,所以——”
所以要想讓這個節目順利産出,要加錢。
顧照曦明白他的意思,揚起一抹笑,點頭,“沒有關系的,你們那邊需要的技術成本我都可以提供。”
反正她也不怕虧,多虧點最好。
聽顧照曦如此幹脆地答應,趙遠捏着茶杯的手反而緊張地沁出了汗來。
他正色起來,如臨大敵:“顧小姐既然如此大方,是不是有什麽要求?”
畢竟等價交換的原則,大家都明白。
這麽輕易就答應,肯定有什麽前提。
趙遠現在生怕顧照曦提出一些讓他無法招架的要求,甚至已經提前想到了談崩時的場面。
卻見顧照曦歪頭思考了半晌,随後溫聲道:“沒有什麽別的要求,按照你們自己的想法來就好。”
趙遠愣住了。
如聽仙樂耳暫明。
好一會兒,他松開茶杯,眼裏滿是感激。
“我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他堅定道,“您放心,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它起死回生!”
顧照曦被對方這個陣仗吓了一跳,“啊”了聲,擺手,“沒關系的,放輕松就好。”
她真沒抱什麽期望,畢竟在她的認識裏,現在選秀一抓一大把,像這樣沒什麽名氣的網站出的沒什麽名氣的新節目,就連半路腰斬的消息都沒激起什麽水花,更別再往後說。
實在起死回生不了就不用起了。
反正她不在乎來着,也沒啥辜負不辜負的。
趙遠卻誤以為顧照曦是怕給他壓力,感動得熱淚盈眶,伸出手去,堅定地和她握了一下。
“……”
顧照曦回到家時,家裏沒人。
景臾還沒回來。
想着對方應該是去買東西了,顧照曦于是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鑽進衛生間迅速卸了個妝,回頭拿起手機時,便看見阮柚在三人小群裏又刷了一堆她愛豆的照片。
柚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帥啊!真的!好帥啊!】
柚幾:【好想讓節目重啓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嗚嗚嗚嗚。】
瑜書:【你好吵噢。】
柚幾:【你等着,我馬上回寝室給你表演一個真正的吵!!】
瑜書:【可我在圖書館,嘿嘿。】
……
顧照曦想了想,手指落在屏幕上飛快打字。
Ryee:【@柚幾,你可以期待一下你兒子的舞臺了。】
群裏沉默幾秒。
柚幾:【別開玩笑了曦曦,難不成這小糊玩意兒能重啓不成?要真能的話,我給金主爸爸磕個頭先。】
顧照曦憋着笑回:【那你現在可以給我磕頭了。】
阮柚完全不相信:【走開啦,你又不是金主爸爸,要真是你,我直接在家裏建個祠堂把你供着!】
……
算了。
顧照曦無奈地放下手機。
本來想故作無意地脫掉一層小馬甲,現在看來,估計說了阮柚也不信。
還是以後再說吧。
回房間把這幾天積壓着的作業全部解決完畢,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麽匆匆流過,再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顧照曦頭昏腦漲。
懶得做飯,她簡單去冰箱裏找了點零食墊墊肚子,而後打開電視,抱着抱枕随意換臺。
這會兒在播的不是新聞就是婆媳大戰題材的電視劇,越看困意越深,顧照曦索性關了電視,歪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
沒想到這一眯,竟就這麽直接睡了過去。
景臾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開門時空調很足,冷氣直直地撲面而來,直接将外界的熱氣吞噬,而客廳沙發上睡得正熟的人根本連床被子也沒蓋,手裏的抱枕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滾到了地上。
景臾微蹙眉,放下手裏的大包小包,輕聲關好門後,赤腳走到沙發跟前,俯身推了推顧照曦,“醒醒,要睡回房間睡,別着涼。”
顧照曦被推了好幾下也沒醒,皺了皺鼻子,無意識地哼唧了幾聲,背對着景臾。
景臾把她身子扳過來,蹲在沙發旁,無奈道,“稍微醒一下就好。”
“唔……”顧照曦仍閉着眼,面對着他,發出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音。
聲音比她平時說話還要軟上三分,模模糊糊的帶點黏糯的鼻音,跟撒嬌似的。
……
景臾動作倏然停頓了幾秒。
他等了一會兒,試探着撩起了顧照曦一縷頭發。
她沒動,睡得很沉,腦後黑發披散下來,遮住半邊臉,皮膚是那種清透健康的白,透着淡淡的紅,頭頂的燈光照下來,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偶爾顫動一下,像是蝴蝶振翅。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變化讓她感覺不太舒服,她嘴唇動了動,随着唇角彎起一點,頰邊的梨渦若隐若現。
純得要命。
鼻尖滿是小姑娘身上清淡的香氣,景臾別開視線兩秒,下颌緊了緊,在心裏罵了一句髒話,閉了閉眼。
……
良久,他苦笑一聲,又緩緩伸手,指尖湊近她淺淺的梨渦。
根本克制不住。
兩人的臉挨得很近,景臾甚至能感覺到顧照曦綿長的呼吸。
萦繞四周的空氣微妙升溫。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上去的時候,卻見眼前人的睫毛忽然劇烈抖動兩下。
顧照曦有些迷蒙地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