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踏青
踏青,終于開始了。
官學裏組織了學生,先集體在學堂門口報道,然後一起趕到郊外去,感受春天的氣息。天氣又要暖和了一些,枝頭的新葉興奮的探出頭來,飽覽人間的好景色,地上的野花初綻蓓蕾,星星點點的白色黃色鋪成毯,也格外醉人。
農人們正在準備春耕,先松土後撒下種子,又辛苦的從溝渠裏運來清水,盼望着地裏的種子快快發芽長大。
“今天叫你們出來呢,不光是為了踏青,還有愛惜種子,關注民生,了解農人的辛苦,總不會以後鬧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王先生走在最前面,随手一指旁邊一片起伏的植物,“這是什麽?”
馬上就有人搶答:“稻子!”
“是麥子才對!”
“那就是高粱!”
王先生額頭青筋直蹦,“都不對!誰還知道?”
奚昭悄悄的舉起手來,“先生我猜一下,這是蘆葦對不對?”其實他也就認識幾樣,看上面毛狀的朵絮,猜着應該是這個。
“還有呢?”
奚昭這回捅了捅張家平,張家平回神後搶答:“蘆葦可以造紙,葦杆可以編席子,葦絮可以做枕頭,還能做掃帚,很有用的。”
王先生很欣慰,“總算有人認識。”不然他真下不來臺了。
“就是不知道,才讓你們來學的。”王先生指着前面一片片整齊的農田,“以後你們呢,或者為官一方,或者教書育人,總不能讓人給糊弄了吧?那可別說是先生沒教啊。”
剛才信口胡說的幾人又羞又窘,臉上熱的紅彤彤。
“當然,你們平時都住在城裏,又完全把心思放在讀書上,不認識也很正常,我還見過不知道怎麽剝雞蛋的學生,因為爹娘平時都把雞蛋剝好送到他碗裏。”王先生說了兩句俏皮話,“現在跟先生認五谷,也不晚啊。”王先生在前面吆喝,“走,去那邊。”
王先生連消帶打的幾句話,迅速把大家從惱恨的情緒裏拯救出來,對于認識五谷多了很多熱情,紛紛跑去前面認識植物,還有人要下田種。
農人們本來在地裏忙活,看着他們自告奮勇的要下地,呆住了不知道該幹嘛,也不知道該不該攔住。
王先生氣惱,這一不看住他們,就要惹事!他連忙上去賠禮道歉,讓學生們趕快從田裏出來。
奚昭其實很理解這種心态,就是沒見過的東西總想去碰一碰。城市裏的小孩沒見過這些,新鮮嘛!就算是現代也有這樣的。郊區有人承包了田地,然後用籬笆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租給城裏來的大人小孩一起種植,等到收獲季就把種出來的果實蔬菜發給他們。
雖然那些果蔬壓根就不好吃,但那是親手種出來的勞動果實啊,吃的是氣氛而不是味道。大人們還能順便教育孩子,糧食來之不易。
咦,這樣說起來,算不算種花家隐藏的種田血脈在蠢蠢欲動呢?
奚昭湊過去悄聲給王先生出主意,同學們要是在好奇,就讓他們種呗!最好拿個木牌子标記好,哪棵是誰種的,等到秋收時再帶他們來收菜,那不是更有意義?
王先生悄悄比劃了大拇指,你小子腦子就是轉得快!
他清清嗓子,把那幾個手欠的學生聚集在一起,宣布了種菜的主意,問他們要是願意的話,就把農人的土地租下來,讓他們一人分個兩尺地,自己玩個夠。
兩尺又不大,先生也不管他們自己想種什麽,他們種下了農人會幫着澆水施肥什麽的,只等秋日收獲,當即就齊刷刷舉起一片手來,都想去試試。
王先生統計了學生的名額,算一算到底要多少畝地,就去找那老農商量。老農搓着手,“學生娃種點東西,要啥銀子啊,直接種就行了,旁邊還有好大一塊荒地,都能種。”
老農很是緊張和惶恐,王先生一看就是讀書人,好聲好氣跟他說話,他心虛的很。
王先生心想,種荒地的确比占用農田更好,剛才他想岔了,但是,“老爺子你們還要幫忙澆水的,總不能讓你們白費功夫吧?要給銀子的。”
老農還要在說點什麽,背後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成五爺爺,您就答應下來,都是您該拿的銀子。”
老農一看少年的出現,如蒙大赦,“慶安快過來,幫五爺爺好生說說,咋能要錢呢?”
少年本來也在耕種,看到一大群人圍着五爺爺,連忙過來解圍,聽明白別人的要求後,反而勸導五爺爺答應下來。
經過他的勸導,成五爺爺自然答應下來,王先生還說要簽個契約,然後他們付一部分定金,還要從村裏找一些木板來。
“這裏有筆墨嗎?”
“先生我這裏有炭筆,能用嗎?”聽到先生跟人聊着需要筆,奚昭自告奮勇的過來。
他出門時都會随身帶自制的筆記本還有炭筆,方便使用。
王先生看了看筆記本,炭筆他用着不得勁,幹脆讓奚昭自己寫,“你來寫,我念。”
奚昭就在旁邊充當小秘書,把一份簡單的契約寫下來,再謄抄一份,讓對方簽字。對方的少年接過紙張掃了一遍,确定沒什麽陷阱,才讓成五爺爺簽下大名。
“成了。”王先生搞定一樁事,招呼學生有興趣的自己去種地,他還要忙着幫他們解決午飯的事。
奚昭抄寫完成,越看越覺得對面的少年眼熟,對方也是這麽看着他,兩人都在苦苦思索,對方是誰?
最後還是對方先想了起來,“兄臺,我們之前是不是在書店見過?”
“王兄!”奚昭被他提醒後想了起來,“果然是有緣千裏來相逢,這樣都能碰上!”
有過一面之緣的兩人意外碰見,王慶安更安心了,這才徹底不用擔心五爺爺受騙。
“王兄,這裏是你家附近嗎?太巧了?!”奚昭打量村口的石碑,記下村子的名字,平安村。
“嗯,我今天随我娘出來春耕,沒想到就碰到你了,還沒謝過你上次借我十文錢,你後來收到了嗎?”
“早就收到了,不過後來怎麽沒再碰到你?”
王慶安說:“最近忙着考試,就沒出門。”
兩人越說越投契,這次還能碰上,就互通姓名,然後親熱的開始聊起來。
王慶安今年十四歲,今年剛剛參加了縣試,正在等着榜單公布,他家裏只剩一個母親,所以經常要幫着幹農活。就算如此,他也抓緊每分每秒認真學習,從不懈怠。
“慶安兄如此努力,必定榜上有名。”奚昭感嘆道,他注意到王先生在跟人商量村裏有沒有婦人能幫忙做飯,他們願意付錢。
“慶安兄弟要不幫忙問一問,我們這麽多人呢,需要的食材跟人手不是少數,這樣還能賺一點。”奚昭主動問話。
王慶安一怔,由衷的感激道:“謝謝你。”他早就留心到了,想去毛遂自薦又擔心被拒絕,正猶豫不定時,奚昭就主動說話了。
“你們不覺得累就好。”奚昭脫口而出後,其實略略有些後悔,他生怕王慶安覺得他居高臨下,擺高姿态施舍他們。他是一心想要幫人,但當初奚立業對他一番話,終究還是留下一點陰影。
“這有什麽累的?村裏的人平時難得賺幾個外快。再說了,憑勞力賺到的銀子,我要是硬推出去,那才是傻子。”王慶安擺擺手,“拜托你去問問,大恩不言謝,我給你單獨開小竈。”
“開小竈就不必來,下回再吃也行。”奚昭歡快的跑去詢問王先生。
王先生聽說還是他的本家,能幫忙喊村裏婦人一起做飯,爽快的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