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個惡婆婆(六)
老貓在找一個人,一個姓趙的女人。他還記得很多年前,那個女人總是穿着月白色的襖裙,抱着他在院子裏,一坐就是一個下午,溫婉娴靜算是最适合形容那女人的詞。
老貓看着那個女人長大,看着她換上紅裙出嫁、生兒、育女,看着她的韶華流逝,發絲漸漸斑白。
說實話,那個女人并不漂亮,老了之後更是一臉褶子,沒有半點風韻可言。可是老貓還是記得,那個女人坐在搖椅上,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梳理着他毛發時那不疾不徐的速度和每次都拿捏得剛好的輕重。
那時的老貓天真的以為那就是永恒了,可是永恒這種奢侈的詞彙,并不屬于女人,也不屬于老貓。
有一天女人突然倒下了,老貓急得在女人身邊亂轉,大叫着想要引起別人的注意。從晌午一直到日頭西落,他不停的嘶叫着,一聲比一聲凄厲,可是直到月亮挂起,女人的大兒子才姍姍來遲,将女人搬進了屋裏。
他想要跟去看,可前腳剛踏進屋子,就被女人的兒子、兒媳一人一腳的給踢出了屋子。不管他怎麽努力的靠近院子,卻都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被趕出來。
之後的兩天裏,他看見家裏布上了白布,一口漆黑大棺材被停在了大堂裏,而女人也被搬到了大堂的竹席上。
他以為終于可以見到女人了,拼命的往大堂跑,但女人的二兒子卻拿繩套圈了他的脖子,将他綁到了後院。
“死畜生,看你再敢跑!要不是這幾天不能殺生,爺爺我非扒了你的皮做襖子。”
老貓那時候根本聽不懂那人在說什麽,他只知道他要跑,要去那個女人身邊,不然……不然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咬斷繩索,鑽出皮套,可是每次換來的卻只是一副更難掙脫的枷鎖。他一遍一遍的叫着,一遍一遍的求着,但等來的也只是一下下的棒打。
三天,只有三天,老貓就覺得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頭,他再也沒有力氣掙紮。只能任由女人的二兒子将他倒吊在柴房的梁上。
他想,也許女人已經不在了,也許他也很快就要變成別人脖子上的圍脖了。心裏好像刀割一樣的疼,都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那個女人。
就在他已經絕望的時候,柴房的門被打開了,有人把他放了下來,并且用繩子牽着他來到了大堂前。
那個女人還躺在竹席上,在別人的攙扶下,硬是擡起了上半身,睜開眼睛遠遠的望了一眼在大堂外的老貓。
那一眼,老貓恍惚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菜市口,那是他和女人的第一次見面。
還是個蘿蔔頭的女人攥着手裏的攢了很長時間的幾個銅板,放棄了垂涎已久的糖葫蘆,從皮販子手上買下了他。
“阿毛,以後你就叫阿毛了,我們要一起好好的。”那是女人對他說得第一句話。
閉上眼睛,女人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女人的兒媳喊了一聲,大堂裏頓時忙成了一片,夾雜着各種的哭喊聲,在老貓聽起來顯得是那麽的虛情假意。
而在那所有的聲音裏,他只聽見了唯一的一句話。
“阿毛,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那句話,直直的,印進他心裏的一句話。
——
化學考試結束後,學生們走出教室裏爆發出一波又一波的哀嚎聲。
“這次的卷子未免也太難了吧!”藍望麒嘆了一口氣,“本來還以為這次可以全科90以上,問他老爸多加零用錢的,看來是沒機會了。”
柳雨在旁邊拍了拍他,“好啦,你考不出,別人也考不出。其實也差不多啦。不過好在我們有‘覺神’,最少合格是不成為題了。”
白希聽着這話腳下一頓,“你說李覺猜題猜中了?”
“是啊。”柳雨點頭,“昨天叫你和我們一起複習,你不來吧!這次你可虧大了。李覺這次的預計結果,剛好和物理考相反呢。大題沒準,但是選擇全中!”
“選擇全中?”白希抽着嘴角,眼睛像刀子一樣的掃向李覺。
“……”李覺望天,這回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臉去看白希了。
淩蕭突然換了卷子,殺了李覺一個措手不及。而高一化學的考點一共也沒有多少,那些被李覺找出來模糊柳、藍兩人視線,原本不會考到的選擇題,竟然好死不死的有一大半剛好被淩蕭選作了新考卷的題目。
這簡直就是想要弄死李覺嘛!
“白希……”你要聽我說……
“你快點給我出去找房子!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住了!”白希拎起書包,氣呼呼的走出了校門。
李覺伸手要他抓回來,白希直接掄起書包反手一甩,李覺仰頭,書包擦着李覺的鼻尖劃過去,還險些殃及到站在李覺身旁的柳、藍兩人。
“李覺,你是我這輩子最讨厭的人,恨死你了!”白希說完之後,扭頭就先跑了,甚至這回連柳雨和藍望麒兩個都沒等。
臭李覺、壞李覺!我以前居然還以為他是好人!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用心險惡、陰險狡詐!果然是條龍都不是好東西!
身體裏的蛟族基因,讓白希吃不到葡萄,開始吐葡萄酸。從中國龍到西方龍,全部問候了一遍,對李覺越發的咬牙切齒。
因為不想見到李覺,白希也沒有回家,幹脆跑去了最近的網吧。華國規定,十八歲未成年的小孩兒是不能進入網吧的,只不過這年頭,網吧為了賺錢,管得也不是很嚴,只要能拿出身份證管你是小于十八歲還是大于八十歲都能進去。
白希是正月生的,要等到放寒假的時候才滿十六周歲,不過前段時間為了買房,他就先去辦了張身份證。身份證這東西,在華國其實一出生就能辦了,只是一歲到十四五歲的小孩,每年面部和身體的變化都很大,所以那時候辦身份證,有效期都只有一年時間,基本上每一年都要重辦一次。
而到了十六歲,模樣定型了,那就能和成人一樣有效期長達到20年的身份證了。所以很多人就誤以為十六歲才能領身份證。但其實根本不是那樣的,只要想辦,不管幾歲都能去辦,就是前邊幾年每年得換,過程太麻煩了。關于這件事情,白希也是很多年後在刷微博時偶然看了一眼才知道的。不然他還想不到要去買房呢,因為沒有身份證根本就不能過戶嘛!
進了網吧,白希一個人要了一間小包間,抓着薯片往嘴裏塞,随便點開了一部無厘頭的搞笑老片。
一邊看,一邊慢慢的整理思緒。
說句老實話,作為一個實際年齡為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白希覺得自己和李覺生氣的前因後果都特別幼稚,可是他就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白希從小朋友就不多,數來數去最鐵的兩個就要算藍望麒和柳雨了。
藍望麒,不談了,那是從幼兒園一路同班到高中的孽緣。至于柳雨,他其實比白希還有藍望麒都大一歲,只是因為小學時身體不好,停學了一年才會和白希他們同一級,不過畢竟大一些,所以白希小時候沒少被柳雨照顧過,要換在他們父輩那個年代,這兩人基本都能算是穿同一條褲裆的兄弟。
這次重生之後,原本的鐵三角被擴充到了四人組,李覺無疑一點一點的加入到了白希的好友名單裏。
尤其是當白希知道了李覺的身份,又很悲催的發現自己原來也很李覺一樣,并不算是純種人類之後。雖然白希一直堅稱自己是人,可是他心裏很明白,也許他真的和人不一樣。
這種秘密,他能開口傾訴的對象只有李覺。而且在李覺一次一次的照顧下,白希甚至覺得他也許可以和李覺成為好朋友,比藍望麒和柳雨還要好的互相藏着秘密的好朋友。
但是!!!
李覺做得事情實在是太操蛋了!
“幹嘛就只欺負我!一次次耍人玩好玩嗎?恨死你了!恨死你了!”白希原本是想讓自己平靜一下,才自己一個人出來的,可是越想越生氣,登上網游,到競技場連砍了十七八把才稍稍平靜下來那麽一點點。
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就算他再怎麽不想看就李覺,但是家是他的,房子是他的,他總得回家。所以等包房的時間到了之後,白希也沒有續時間,拎起書包就往幸福花園走了。
他回家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飯點了,各家各戶都忙着做飯吃飯,小區裏基本上看不到什麽人。
所以當白希看到前方十多米出躺着一位老太太的時候,他本能的心裏一顫。
呀!不是摔倒了吧!
白希急忙往前走了幾步,一想不對,連忙來了個急剎車。雖然這年頭碰瓷訛錢的事情還不是很多。但是作為重生者,白希可是心有餘悸,若老太太真是摔倒了,他去扶那是應該的,可若不是,那被訛詐了又要怎麽辦?
白希不是冷血,他只是怕。和大多數的華國民衆一樣,怕攤上事,怕麻煩。但他又擔心那老太太真的是出了什麽問題……
就在白希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的時候,一只圍着老人喵喵叫喚着的花貓突然倒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