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強行進進醫院
夕陽的餘晖透過茂密的柳樹撒進了校園的操場上,翠綠的柳葉随着微風輕輕的搖擺。操場上孩子們童真的笑聲形成了一首動聽的交響曲。
角落裏,12歲的汪文菁靜靜的坐在樓梯口,雙手輕輕脫着腮幫子,望着遠方那些快樂玩耍着的孩子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羨慕,又夾雜着一種失落。
“文菁,你媽媽來接你了。”
她僵硬的手指微微顫動,眼神中閃過一絲喜悅。
這時,一個身材高挑,穿着紫色連衣裙的女人高雅的走了過來,站在女孩的面前,輕輕撫摸着她嬌小的腦袋,
“文菁!”
她回過神,将頭高高的揚起,嘟着粉嫩的小嘴,疑惑的問:
“媽,你怎麽來了?”
女人緩緩的蹲下身子,看着女孩,溫柔的微笑着,
“明天是你的生日,很抱歉,媽媽以前沒有告訴過你,你今天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那樣你的生日才會過的完整。”女人的眼角微微閃爍着淚珠,像鑽石一樣晶瑩剔透,但是為什麽她的話語中卻透着一絲憂傷呢?在女孩出生的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除了爸爸媽媽,誰也不知道。
女孩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輕輕拉了拉女人粗糙的手,
“去哪裏?怎麽就會完整?”
“…………”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她,看着她天真的臉龐,心中微微一怔。
“媽媽,走吧!”
女孩咧開嘴滿足的沖女人笑了笑,可是她的笑容使女人的心糾的更緊了。
女人慢慢的站了起來,牽起女孩的手向校門口停着的一輛黑色越野車走去。
車子裏面坐着一位胖胖的男人,眉頭緊縮,低着頭不斷的抽着煙,輕輕呼了一口氣,鼻子和嘴中冒出了一團團的煙霧,讓人看不請他的表情。
“志剛。”男人猛的轉過頭去,眼睛死死的盯着汪文菁,透着朦胧的憂郁。
汪文菁身體微微一顫,樓住女人的腰躲在了她的後面,探出頭驚恐的看着車上的男人。
“快點上車吧,來不及了。”車上的男人掐掉抽了一半的煙,不耐煩的沖着女人大聲喊着。
女人将身後的汪文菁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輕輕撫摸着汪文菁的頭發,
“乖,不要怕,爸爸要陪我們一塊去,走,上車吧。”汪文菁将手被到身後,乖巧的點了點頭。
然後女人将她抱上了車,靜靜的坐在車裏。車子緩緩的開動了。
車子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靜的能讓人窒息。汪文菁坐在車子裏呆呆的望着窗外,今天路上的人很少,沒有平時高亢的叫賣聲,原本紅彤彤的夕陽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整個天空變的暗淡下來。
車子在博聯醫院停了下來,醫院門口站着兩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不時的擺弄着手腕上的表,等待着什麽的到來。
女人抱着汪文菁走到了那兩個醫生的面前,慢慢的蹲下身,整理着女孩有些蓬亂的頭發,她的手在顫抖,身體也在顫抖。
女人輕輕撫摸着汪文菁的臉頰,抖動的蒼白的嘴唇,
“對不起……”
說罷,低着頭流下了眼淚,無情的将女孩推給了兩個男醫生。
兩個醫生牽起女孩的手,轉身向醫院裏走去………
“媽媽………”女孩聲音有點哽咽了,回過頭來看着媽媽。她不明白為什麽來到醫院自己的生日才會完整,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麽會哭,她不明白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她不明白……。
“這家人的女兒真可憐,聽說剛剛公交車相撞,所有的乘客都傷的不嚴重,只有他們家女兒從車上甩了出去,流了好多血,導致重傷,偏偏她的血型又是很特殊的RH陰B型。”
車禍?難道是姐姐汪文璇?來了醫院生日就會完整?一切都明白了,來醫院只是為了輸血,過生日只不過事一個幌子,爸媽玩弄了她的感情。她以為父母開始愛她了,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汪文菁看着遠處的父母,心口一糾一糾的疼,眼淚大滴大滴的滾落了下來,
“為了救姐姐你們騙我,為了她你們竟然欺騙我的感情……………我救活了姐姐……………那我想要的愛呢?………。你們會施舍給我嗎?………。會嗎?……………”汪文菁的眼神裏充滿了恨意,心裏充滿了恨意。
對,在父母的心中自己只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偶,根本不會有愛……
“…………”汪文菁的父母楞楞的站在遠處,靜靜的,一動不動,像兩座沒有感情的雕像。
“你們回答我啊…………。我以為你們開始愛我了,我以為我可以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樣在父母的陪伴下過生日,我也以為我能享受到父愛母愛了,可是……。我錯了,錯的好離譜……明明知道這一切我努力一輩子也不會擁有,可我還是像個笨蛋一樣選擇相信了你們…………如果你們不愛我,那麽為什麽生下我呢?……………你們難道不知道愛在心裏破碎的感覺真的很痛很痛嗎?……………”汪文菁沖着爸爸媽媽怒吼着,她從來沒有這麽失态過,從來沒有這麽厭惡過生命,從來沒有這麽傷心難過過…………從來沒有…………。
漸漸的,父母的影子越來越暗,消失在了來來往往的人群當中。汪文菁迷茫的望着遠方,找不到方向,她不敢想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麽樣,因為她的未來将會是一片黑暗…………
汪文菁被帶到了一個大房子裏,門口的牌子上清清楚楚寫着4個大字——重症病房。病房裏的窗簾緊緊的拉着,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大儀器,桌子上還放着不同粗細的針管,這裏的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重的藥味,這兒的一切都使人覺得特別的壓抑,壓的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接着,汪文菁被醫生摁到了病床上,她不停的哭鬧掙紮着………
突然,安靜的房間發出一陣微弱的聲響,
“嘀嘀嘀嘀………。”
她順着聲音轉過頭去,桌上的心電圖儀器上綠色的折線慢慢的流動着,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孩靜靜的躺在旁邊的床上,臉色煞白煞白的,白的像一張紙,女孩帶着呼吸機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還能聽見女孩有節奏的呼吸聲。女孩的身上沾滿了血,微微還能聞見點淡淡的血腥味,但是他好美,美的像個天使,又長又黑的眼睫毛随着均勻的呼吸聲慢慢的上下起伏着,隐約還能看見一點點晶瑩的淚珠挂在睫毛上,在燈光的映照下,一閃一閃的像一顆閃亮的鑽石……。
“姐。”汪文菁看着姐姐。微微一怔,不禁叫了一聲。
但是姐姐汪文璇仍然靜靜的躺在那裏,纖細白嫩的雙手僵直的擺放在身體兩側,靜靜的,均勻的呼吸着。
汪文菁伸出僵硬的手想去摸姐姐,但怎麽也碰不着,心口突然一緊,眼淚順着眼角又流了下來。
…………………
……………………
微風輕輕的刮着,輕撫着萬物;天空萬裏無雲,蔚藍蔚藍的,想孩子們畫筆下的理想天空;金色的陽光揮灑向大地,一切都是那麽的明亮,那麽的溫暖;小鳥兒站在枝頭唧唧喳喳的唱着歌,享受着大自然給予的恩賜…………
“姐,你真漂亮,像個美麗的天使。”汪文菁坐在床上,羨慕的看着姐姐天使般的臉龐。
汪文璇看着妹妹笑了笑,陽光斜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更加美麗動人。她輕輕刮了刮妹妹的鼻子,
“難道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的很可愛嗎?我都快羨慕死你了………。”
汪文菁撅起粉嫩的小嘴,輕輕的撓了撓頭發,深深倒吸了一口氣,眼中突然閃起了淚光,委屈的說:
“爸爸媽媽都很喜歡你,可是……………可是他們都不喜歡我,我………”說着就慢慢的抽泣了起來。
汪文璇緊緊抱住了妹妹,輕輕拍着她因哭泣而發抖的背脊,溫柔的說:
“沒關系啊,姐姐會保護你、愛護你,永遠疼你的………。”
汪文菁揚起了頭,看着眼前的姐姐。
在微風的吹拂下,汪文璇的長發慢慢飄起,身上散發着淡淡的清香,微笑美美的挂在臉上,那一刻的她真的像個展翅欲飛的潔白天使,
好美………。
好美……………
汪文菁幸福的笑了,兩姐妹都呵呵笑了起來,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一切。
“………………。”
“……………………”
“啊,好痛。”冰冷的針管無情的紮進了汪文菁的血管內,她的身體猛的顫抖了一下,緊皺着眉頭,嘴唇突然變的蒼白幹裂起來,胳膊上只感覺一陣冷冷的刺痛。管子的另一頭緊緊的紮進了汪文璇的血管裏,但是她仍然靜靜的躺着,一動不動。
管子裏在一瞬間就被鮮血染紅了,汪文菁身體裏的血液不斷的翻騰着,一點一點的輸進了姐姐的身體裏。她慢慢的擡起冰冷僵直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害怕這一切,她更厭惡這種感覺。她緊緊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越來越使勁,嘴裏突然充滿的令人惡心的血腥味,鮮血從牙齒縫中流了出來,整個嘴唇都被鮮血染的更紅了,可是冰冷的重症病房裏卻沒有一個人去在意這個無助的小女孩。
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不知什麽時候,汪文菁靜靜的睡着了,閉着雙眼,但眼角仍然閃爍晶瑩的淚珠………。
晚上,媽媽将熟睡中的汪文菁抱回了家。
“歡迎收看今天的晚間新聞…………”
汪文菁隐約聽見有電視的聲音,聲音很高,吵的她不能安心睡覺。她慢慢的睜開了雙眼,卻發現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客廳裏電視開着,卻一個人也沒有,王美鳳正在廚房叮叮當當的做飯。難道今天的一切都是在做夢?汪文菁緊張的舉起手來,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可她的手背上貼着一條厚厚的創可貼,眼神流露出一種失落的感覺。不,那不是做夢,是真的。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只知道爸爸王美鳳狠心的将自己帶到了醫院。
她靜靜的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突然她激動的将整個被子蓋在了自己的頭上,大聲哭了起來,哭的很傷心,像是被世界遺棄了一樣。
王美鳳聽見了她的哭聲,放下手中的活,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坐在床邊,輕輕拍着被子裏的汪文菁,臉上‘寫’滿了抱歉兩字,
“好女兒,不哭了、不哭了,王美鳳知道你委屈,來,乖,王美鳳今天特意為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你走開。”汪文菁掀開被子,使勁推開了王美鳳,惡狠狠的盯着她,像是在看一個惡魔,“我讨厭你,你這個大壞蛋。”
“文菁,王美鳳不是壞人,請你相信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王美鳳流着淚,慌亂的解釋着一切,但是汪文菁仍然冷冷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滿的恨意。
“迫不得已?你有想過我嗎?你還有選擇莫名其妙的權利,而我嘞?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你們送進醫院了,我不相信你了,你出去。”汪文菁迅速的走下床,光着腳丫,一個人躲到牆角,蜷縮着,身上不停的發抖着,像是一只受驚了的小貓,眼中流露出一種孤單、害怕。
王美鳳臉色蒼白,微微一怔,向後推了幾步,緊緊的倚在了牆上。
“王美鳳沒騙你,我是迫不得已的。”
說罷,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出了房間。
“哎!也不知道文璇在醫院裏醒了沒有?”
博聯醫院
汪文璇仍然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過臉色不再是那麽蒼白了,原本蒼白的嘴唇也有了一點點血色,她帶着呼吸機躺在床上,均勻的呼吸着。她的爸爸汪志剛靜靜站在窗外,擱着一層厚厚的玻璃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兒,心中一糾一糾的疼,疼的他痛苦的捂住心髒。
這時,汪文璇的主治醫生李醫生走了過來,汪志剛轉過身緊緊的抓住他,雙手顫抖着,
“李醫生,我的女兒怎麽還不醒啊,他會不會…………。”
“你不用着急,雖然她現在還處于昏迷階段,不過她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在這一兩天就會醒來了,不用擔心。”
汪志剛慢慢松開了緊抓着醫生的手,
“謝謝你,李醫生。”
“那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你去陪您女兒吧。”
“哦,謝謝醫生。”
醫生離開後,汪志剛走進女兒的病房,坐在了她的身邊,輕輕撫摸着女兒的頭發。眼前這個40多歲的男人,竟然一天之間就老了好多,雙鬓的白頭發也增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