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老宣德侯好像見了鬼似的, “你,你怎麽會來……”
明玕朗聲笑,“我為何不能來?微兒說,藥宅門前有一個老人家, 要讨飯, 卻又不肯承認要讨飯, 好不奇怪。我便要過來看看,這讨飯的老者, 究竟何許人也。”
老宣德侯幹笑數聲, 心中惱怒。
原來是那個小丫頭多嘴壞事。
藥歸塵把宣德侯放開了。
宣德侯強忍痛苦到了老宣德侯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爹, 為何沒人攔着明玕?咱們安排在外面的人手呢?”
老宣德侯苦笑,“應該已經全被明玕拿下了。如今的明家, 嘿嘿,委實不得了。”
這父子倆站立的地方離栗輝很近。
栗輝耳朵好使,全聽着了。
栗輝不由的迷糊。難道明玕早就來了,早就把宣德侯府的人給制住了, 所以他栗輝才能輕輕松松毫無阻力的上了牆?他這運氣也太好了吧?可能麽?
“親家小哥……”老宣德侯厚着臉皮套近乎。
明玕驟然色變, “呸!誰和你是親家!我姐姐和江博儒早已離緣, 你忘了?”
明玕大踏步向前, 一把揪住老宣德侯的前襟,怒目圓睜, “你給我說實話!當年你親自寫書信, 為你的‘愛子’向我姐姐提親, 提的究竟是哪一位?親生兒子江博儒,還是你收養的義子?”
藥生塵從屋裏跑出來, “這還用問麽?當然是小塵塵啦。”
童兒阿融什麽也不懂,只管跟着蹦,“當然是我家先生!一定是我家先生!”
藥歸塵死死盯着老宣德侯,眼睛一眨不眨。
老宣德侯到了這個時候,知道隐瞞也是無用,一聲長嘆,“當時,老夫是為義子江思源提親。”指指藥歸塵,慚愧的道:“便是他。”
明玕挑眉,“我明家和貴府向無往來,你寫來書信提親,我明家并沒有立即答允。金集城被圍,情勢危急,我姐姐親自寫了回信,信裏寫了什麽,你可還記得?”
老宣德侯雙手抱頭,慚愧得說不出一句話。
藥歸塵偏不許他逃避,上前硬扳開他的手,逼他和自己面對面,“你告訴我,只要我攻下金集城、解救滿城軍民,明家便會答應我的婚事,對不對?”
老宣德侯回憶往事,良心備受煎熬,神情痛楚,“是,我當時确實是那麽告訴你的。源兒,我并沒打算騙你,當時我真的是盼着你攻下金集城,和你心愛之人成婚……”
“那為什麽我浴血奮戰、攻下金集之後,你又改了主意?”藥歸塵悲憤填膺。
老宣德侯痛哭失聲,“因為,因為……”
宣德侯忍不住沖過來,“你別再逼父親了。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宣德侯府!”
老宣德侯聲音發顫,“因為,事後我方才得知,原王殿下,也就是當今聖上,也在金集城。源兒你也知道,為父曾經大大的得罪于原王,一直想将功補過……”
宣德侯撇清,“哥,父親和我,真的沒有私心,全是為了家族利益着想。個人生死榮辱事小,家族興衰事大。宣德侯府乃開國元勳,先祖沖鋒陷陣舍生忘死方才創下的這份基業,無論如何不能折在我輩手中!父親早就決定交還爵位,隐退山林,由我接管宣德侯府。如果馳援金集城的奇功是我立下的,那麽,宣德侯府從此就安枕無憂了……”
“呸!”藥生塵實在聽不下去了,迎面唾了宣德侯一臉,“你們為了一個破侯府安枕無憂,就能拿小塵塵的終身大事做交易了?求親的是他,為了救心上人浴血奮戰的是他,到頭來功勞和親事,都成你的了?”
“你搶到她,卻不肯好生對待她。”藥歸塵殺心頓起,“不過那麽一點點風吹草動,你便抛下了她!”
“我沒有。”宣德侯竭力辯解,“她和誠王一起被捉……被……被……我還能怎麽辦?衆目睽睽,我不能拿宣德侯府的聲譽當兒戲……”
“又是你所謂的宣德侯府。”藥歸塵厭惡之極,“聽到這四個字,我便惡心。”
“源兒,正是宣德侯養大了你。”老宣德侯不悅,“沒有宣德侯府,哪裏有你?你要知道感恩。”
“呸!”藥生塵實在氣不過這對無恥的父子,啐完宣德侯,又啐老宣德侯,“你們江家就算養大了小塵塵,也不能把小塵塵的性命當成你的囊中之物,你想什麽時候取,你便什麽時候取。江老頭你傷透了小塵塵的心,當年小塵塵渾身是血,拼着最後一口氣也要跟你兩清,可見你讓他失望到了什麽地步!”
死一樣的寂靜。
就算沒有藥歸塵的經歷,想像一下他當時的情形,也替他絕望。
……
老宣德侯把心一橫,索性無恥到底,“源兒,是為父撿到了你,将你撫養長大,沒有為父,便沒有你。不管發生了什麽事,為父和你的父子之情,是抹殺不掉的。為父現在命令你:第一,不許你迎娶明琅;第二,離開京城,永生永世,不許再回來……” , “不要臉啊,真不要臉啊。”藥生塵怪叫,“世上竟有如此恬不知恥之人,今天我算是開眼界了!”
“宣德侯府的人都不要臉。”阿融總結,“從上到下,從老到小,全部不要臉。”
明玕冷眼旁觀,對宣德侯府厭惡到了極點。
知道宣德侯無恥,卻不知道宣德侯府上上下下,龌龊到了這個地步。
不僅龌龊,而且不識時務。
事隔多年,老宣德侯居然還想仗着養育之恩,左右藥歸塵。
敢情老宣德侯這點養育之恩,藥歸塵此生此世都還不清了?
藥歸塵怒極反笑,“也罷,老侯爺無情,休怪我無義。”
“你待如何?”老宣德侯、宣德侯父子二人,驚愕失色。
“還-真-相-于-天-下-”藥歸塵一字一字,擲地有聲。
宣德侯又是恐懼,又是惱怒,“哥,你怎能這樣?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并非我貪功,并非我無情,一切全是為了家族!”
老宣德侯臉色鐵青,“源兒,當初為父在深山之中撿到你的時候,你還是襁褓中的嬰兒。沒有為父,你早凍死在山裏了……”
“所以呢?”明玕驀然插口。
“什麽?”老宣德侯呆了呆。
“所以呢?”明玕逼問:“因為你養育了他,因為你是他的義父,所以他便要為宣德侯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這條性命便不屬于他自己了,只能屬于你?”
老宣德侯咬咬牙,“是。”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他別無選擇,為了宣德侯府,只能這樣賴着了。
不錯,他養大了源兒,就是要報答。
源兒再不情願,也要聽他的。
他知道,源兒重情重義,不會拒絕他的。
源兒肯定會恨他。想到這一點,他的心也很痛。
但沒辦法,為了宣德侯府,為了家族,他只有忍着巨痛、昧着良心,強求源兒答應他。
……
明玕看向藥歸塵,“你知不知道,若是我姐姐在此,她會怎麽說?”
藥歸塵心怦怦跳,“會怎麽說?”
明玕微笑,“她雖然不在這裏,但我和她是龍鳳胎姐弟,她的心思,我一猜便知。如果她在場嘛,一定會說……”
明玕環顧四周,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樣。
老宣德侯、宣德侯父子,心生懼意。
明家是暴發戶,沒什麽根基,他們一向不大看得起。可明家人行事,有時候真挺狠的,挺出人意料的……
“吱扭”一聲,回味悠長。
衆人情不自禁回頭。
月光下,美人愈顯皎潔,如月宮仙子一般天姿國色,清逸翛然。
是明琅。
藥歸塵心跳加快。
明琅徐徐道:“我來了。不必弟弟替我,我自己來講。”
明琅蓮步姍姍到了衆人面前,傲然一笑,“既然當年我許婚的人是藥大夫,藥大夫便是我未婚夫婿,他的人,他的性命,他一切的一切,統統是我的!我看誰敢和我搶他!”
……
明探微牽着大舅舅的手,站在門外,感動極了。
她想為明琅大聲鼓掌叫好。
第一美人就是第一美人,有氣魄,有氣勢,了不起!
明琅走到藥歸塵面前,伸出纖纖玉手。
藥歸塵身體微微發抖,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手。
明琅和藥歸塵兩兩相望,星眸璀璨。
明探微眼淚汪汪。
太感人了,太感動了。
恨不得立即把民政局給他倆搬過來,原地結婚。
明探微被大舅舅抱起來了,“微兒怎麽哭了?”
“感,感動的……”明探微哽咽。
大舅舅柔聲誇獎,“這全是我們微兒的功勞啊。是我們微兒小福星說,藥宅門前有位奇怪的老人家,你四舅舅,你娘親還有大舅舅,咱們才會先後趕來,讓金集城之戰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大舅舅心裏樂開了花。
原來當年馳援金集立下奇功之人并非宣德侯,哈哈哈,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真的呀。”明探微不好意思的笑了。
做明家的孩子也太好了吧,動不動便被誇成了一朵花……
……
栗輝情急之下,什麽也顧不得,在牆上站起來了,“可是明姑娘,我和藥大夫還沒有武比呢!”
還沒武比,怎麽婚事就定來了?不行不行。
明琅皺皺眉頭,“弟弟,替我打發掉這個人。”
明玕笑着答應了,朗聲對栗輝道:“對不住,栗兄,咱們商量要武比之時,并不知道金集城之戰的真相,不知道我姐姐的未婚夫便是藥大夫。如今真相大白,明家自然要履行舊約,武比便完全沒有必要了。”
栗輝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可看着明琅那窈窕的身姿,哪裏舍得?他還要再賴,明玕躍上牆頭,低聲和他“講理”,栗輝臉色越來越苦。
他不是明玕的對手。
明玕上了牆,發現了一些異常。牆上不只有栗輝,還有其餘的人。
宣德侯看到明琅和藥歸塵手牽着手,快要氣死了。
他的前妻嫁給了他的哥哥,這算什麽事?太荒唐了!
老宣德侯冷笑,“真相?什麽是真相?當年源兒率領的是江家軍,我老人家說領軍人是我的儒兒,誰能證明不是?”
老宣德侯是打算耍賴了。
事隔多年,真相不是那麽好查的。
誰能證明當年領兵打仗的不是宣德侯江博儒,而是他的義子江思源?
“我能證明!”“我也能!”牆頭上,哈哈大笑着,站起了好幾個人。
高高矮矮,形容不一。
最小的一個,竟然還是個孩子。
“六公子。”明探微大奇,拉着大舅舅跑進院子裏,“你怎麽跑牆上了?”
老宣德侯、宣德侯父子倆認出這些是誠王府的人,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