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氣越來越冷,?距離溫之玉傳信出去大概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江绮思想着,那些朋友們大概都收到了消息,她打算在年底的時候和溫之玉成婚。
卓書語一直呆在太衍宗,所以她最快收到消息,?信送出去不過幾天便趕了過來。明明那樣急切,?見着江绮思那刻,?卻只會微笑凝視她,?道一句:“沒事就好。”
而唐星月在卓書語之後趕過來,看到江绮思時立即哭成一個淚人。江绮思就沒見過唐星月流過那麽多的眼淚,有些心疼地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珠。唐星月還想再拉着江绮思說話,卻被黑着臉的溫之玉直接丢出房門外。
江绮思搖頭道:“小藥師小孩子心性,?你跟她吃什麽醋?”
溫之玉知道江绮思和唐星月沒什麽,?可看到兩人呆在一起還是不舒服。江绮思見她抿着唇,?繃着臉,滿臉寫着不高興,一副快來哄我的表情,就不禁大樂。
時間就在打打鬧鬧之中度過,随着年底将近,?江绮思的身體也越發虛弱起來。不過成婚那日,她精神頭尤其好,?甚至天剛蒙蒙亮就睡不着醒過來。
江绮思怕麻煩,?婚禮一切從簡。婚房就布置在山頂。溫之玉知道江绮思怕冷,?便提前在那裏布置了取暖的陣法,并且一切事務都不用江绮思操心。
待會兒,等人到齊了,她們便會在山腳下的客棧一起吃一頓飯。等到了晚上,再一起去山頂。人還呆在屋子裏,?正準備給自己梳妝,便聽到敲門聲響起。
她道了一句門沒關,自己進來,便聽吱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江绮思漫不經心看過去,見是闊別多年未見的游安蓮,不禁微微一笑:“游真君,別來無恙?”
游安蓮沒有多少變化,只是這大冷天的,總算不攥着她那把扇子裝模作樣了。她走得頗急,大步跨過門檻走到江绮思身邊,卻在她近前硬生生止步,故作淡定道:“小绮思,你好狠的心啊。不聲不響就消失百年。你可知我、我們會擔心你?”
她上下掃她一眼,見她身着鮮紅喜服,臉上薄施粉黛,顯得尤為光彩照人,便扯了扯嘴角,壓低聲音道:“而且……你可知我……”
“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我希望每一個人都能開心。”江绮思打斷她的話,臉上神情淡淡,巋然不動。
游安蓮神色複雜,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麽。卻見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正是溫之玉的。
溫之玉站在門口,也是一身紅色喜服,黛眉朱唇,豔麗逼人。她和江绮思呆在一起,可謂珠聯璧合,天生一對。而游安蓮驀然覺得,自己于此情此景,有些格格不入。
她平生對那些女子招來喝去,讓人家對她魂牽夢挂,哪知道以前造的孽,如今都是要還回去的。她怎麽就瞧上江绮思了?思來想去,這人也沒甚特別,怎麽值得她如此牽挂費心?
“我懂了。”游安蓮苦笑着,沉默了一陣才輕聲道,“我今日過來,是為了讨一杯喜酒喝酒的。”
“你們新婚燕爾,好好聊下,我下樓看看。”
說着,轉身要走。在門口和溫之玉擦肩而過時,到底不能甘心,突然道:“你可知,我曾經多麽羨慕你。羨慕的,想要取而代之。”
溫之玉停住步子,面無表情看着她。江绮思也有些詫異。
游安蓮扯了扯嘴角道:“好幾次,我本有機會殺了你。可是我沒有這麽做,你說這是為什麽?”
溫之玉冷漠道:“你想說什麽?”
游安蓮卻偏開視線,将目光投向虛空:“游是我母親的姓,而我父親,姓溫。”這句不明不白的話一落下,她朝溫之玉哂然一笑,也不解釋,便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
江绮思這才想起來原文之中一個設定。游安蓮最初接近溫之玉,是因為誤會溫之玉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妹。游安蓮的娘遭她爹抛棄,她娘從小便叮囑游安蓮,一定要找她爹報仇。游安蓮的爹雖然姓溫,但是并非溫烨粱,而是溫烨粱的同姓兄弟。
本來這個誤會很快就會解開的,可是因為江绮思介入,将劇情崩得七零八落。而游安蓮,自然就沒有機會得知真相。
可她總覺得這之中有些不對頭。那個歸一會的散修聯盟是怎麽回事?它們為何要搶神書?神書雖然神異,但是對于外人來說并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要不然,豈不是整個修真界的人都要來搶神書?該不會是……
很久沒有出聲的系統小聲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系統,又是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麽隐瞞我的?”
【除了游安蓮和歸一會,沒有了。本系統只是做兩手準備。我們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你完成任務,一種是主角或者宿主出現意外。若你不能完成任務,那麽只能使用另外一種辦法。】
【你是我的宿主,我自然選擇你。】
“所以歸一會是你的手筆?”江绮思想着系統常常不在線,估計就去忙乎這些東西去了。她真的好奇,系統無法脫離她而存在,又要怎麽去做這些複雜的事情。
【你攻略角色給本系統注入很多能量。本系統雖然不能脫離宿主,卻可以暫時依附在其他東西上。】
但是游安蓮的選擇卻讓她大失所望,明明好幾次都可以取溫之玉而代之,她卻遲遲沒有下手。那一次她化身為無心,明明可以置溫之玉于死地,可她卻什麽都沒幹,還任勞任怨地給溫之玉看守太衍宗。
江绮思了解完前因後果,再也不想搭理這破系統了。她自動屏蔽了系統的聲音,和溫之玉說明真相,讓溫之玉找個時間和游安蓮說清楚。這個□□,不得不防啊。
江绮思将自己收拾好了,牽着溫之玉的手和她一起下樓。整個客棧都張燈結彩,喜慶得不得了。
室內燃着炭火,溫暖如春,室外雪花飛舞,天寒地凍。
鎮裏的人知道江绮思要成婚,都過來看熱鬧。江绮思也不趕人,誰過來都送她一包喜糖。整個鎮子因為這件事,都喜氣洋洋地好像過節一般。
對于江绮思要成婚的消息,鄭顏是最懵逼的,怎麽一兩個月前見過的修士姐姐,竟然要和自家這個不靠譜的師父成婚了?她抓住阿娘的袖子,神色還是恍恍惚惚的。
江绮思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小姑娘立即神氣活現地瞪過來,不禁大笑道:“小顏啊,以後你就跟着你師娘她們回太衍宗,我和你說,太衍宗可是個好地方……”
還沒說上幾句,就被唐星月等人拉走了。後來簡單吃了飯,江绮思有些不舒服,溫之玉便告別唐星月她們,牽着江绮思的手提前上山。
才剛走出去,迎面一陣冷風吹來,吹得江绮思立即打了一個哆嗦。她吸了吸鼻子,揪住溫之玉的袖子道:“我好累,不想動,要不你背我吧?”
這外面也太冷了,門前雪都有膝蓋那麽厚。偏偏這個日子,還是江绮思自己選的。她穿着一身紅色喜服,特意在裏面穿了一層薄薄的襖子,若不是為了美觀,她都想直接裹成一個球去成婚。
不過好在一生只有一次,為了溫之玉,還是忍忍吧。溫之玉淺笑看她一眼,搖搖頭,在她跟前蹲下來:“上來,我背你上去。”
江绮思攬住她的脖子,一個起跳就跳到了溫之玉的身上。溫之玉勾住她的膝彎掂了掂,感覺到她輕飄飄的重量,皺眉道:“大師姐,你是不是又不吃飯了?”
江绮思抱住她的脖子,親密地貼着她的臉頰,小聲咕哝道:“我沒胃口嘛……好吧,剛才光顧着喝酒,沒吃飯。要不待會兒到山上,你給我做飯?”
溫之玉背着江绮思,步子穩穩當當地走上山去,聞言無奈道:“這天寒地凍的,山上什麽食物都沒有,你要吃什麽?”
江绮思笑眯眯道:“要不就烤雞?我好久沒吃烤雞了。”她說着砸吧砸吧嘴,興致勃勃道,“雞皮烤得脆脆的,外面灑上椒鹽和孜然,那滋味別提多香了。”
“對了,調料我這有呢,你不用愁。”
她最近腸胃有些不好,不能吃太過油膩的食物,今日是她們的大婚之日,溫之玉總不會拒絕吧。
果然,溫之玉聽她說完之後,只是無可奈何:“哪有新婚之夜吃烤雞的?”話雖如此,卻還是任勞任怨地去給江绮思準備烤雞,江绮思都自備調料了,準備得這麽充分,她還能說什麽呢?
她原本想先把江绮思安置在小屋內的,可是江绮思偏不肯,就是要跟着她,言是要瞧瞧溫之玉抓雞的飒爽風姿。
溫之玉拗不過她,只好帶着江绮思一起。她讓江绮思在一棵松樹下呆着,自己轉身進了林子。不一會兒便提着一只體型頗大的野雞鑽了出來,滿臉興奮地走到江绮思身邊,見江绮思閉着眼睛靠在樹幹上,心中登時咯噔一下。
她遲疑伸出手去,還沒摸到江绮思的臉,她就睜開眼睛,詫異看着她:“你幹什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溫之玉抿唇道:“你剛才怎麽了?”
江绮思莫名其妙:“我就有點累,所以休息一下,怎麽了?”
溫之玉努力勾起唇角,微笑道:“沒什麽,就是外面冷,我們回屋睡。”
兩人于是進了屋,屋子裏暖烘烘的,溫之玉處理野雞,江绮思便端着一把凳子拖在溫之玉身旁,坐在那裏,單手托腮盯着她。大約是室內太過溫暖,她看着看着,漸漸困倦起來,對溫之玉小聲嘟囔道:“我好累,先睡一會兒。”
說完,便不管溫之玉,兀自閉上眼睛。
“你睡吧,我等會叫你。”
她想叫江绮思到床上睡的,但是又想,也許江绮思和她一樣,想時時刻刻和她呆在一起,便随她去了。
溫之玉手忙腳亂處理着野雞,見江绮思睡得渾若未覺,不禁搖搖頭。片刻後,她将野雞處理幹淨,順便将手也洗幹淨,伸手去扶江绮思。手才剛剛觸上去,那人的手卻頹然垂了下來,然後整個身體都朝一旁倒去。
溫之玉連忙伸出手,茫然地将她抱在懷中,感受到懷中冰冷的軀體,顫抖着手去撫摸她的臉,觸手一片冰冷,她奇怪,明明已經布了陣法,為什麽大師姐還是這麽冷?
她啞聲道:“烤雞馬上就做好了,大師姐,該醒了。”
江绮思一動不動躺在她的懷中,胸口沒有起伏。
“我照着你那方子做的,你一定喜歡。再不起,我可要吃獨食了。”
一滴眼淚砸到江绮思冰冷的面容上,然後越來越多,溫之玉心神劇痛,泣不成聲:“等會兒,還要喝交杯酒,你睡了,我找誰喝去?”
“是我錯了,不該讓你睡的。”
她哽咽地将江绮思抱在懷中,只希望這室內溫暖的炭火,還有她身上的溫度,可以分給江绮思一點。可是無論她如何抱緊她,懷中人卻始終冷得像一塊寒冰。
今夜是她們的大喜日子,她卻和她生死相隔。
她扶起江绮思,将她抱到室內唯一一張床上,然後熄燈上床,緊緊抱住她的身體。她将腦袋擱在江绮思的肩膀上,透過薄窗,看那外面的月色。月光溫柔地傾灑下來,好像為世界鍍上一層銀輝,溫之玉突然想起她們初見時的模樣。
那時怎麽會想到,那個陰郁的小乞丐,會讓她一生都割舍不下,并痛不欲生。
她摸摸江绮思的頭發,親親她的臉,眼尾緋紅:“大師姐,你先睡一會兒,我一定會救你的。”
唐星月在山腳的客棧睡得并不習慣,因為擔心江绮思的身體,第二天吃完早飯,想着江绮思她們也許醒了,便連忙上山找人。
才花了半刻鐘時間就到了山上,遠遠的,便看見江绮思和溫之玉兩人并肩靠在一起欣賞雪景。唐星月快步跑過去,對江绮思的背影笑嘻嘻道:“江姐姐,你醒這麽早啊?”
江绮思并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回答她。倒是溫之玉微微側了側臉,對唐星月道:“唐星月,我和大師姐馬上就要啓程離開。你回去告訴游安蓮,太衍宗就交給她了。她若是喜歡,自己繼任掌門之位也無妨。這塊掌門令牌,你拿去給她。”說着,便從袖中拿出一塊令牌遞給唐星月。
唐星月愣愣接過,有些摸不着頭腦。好端端的,溫姐姐為何要如此叮囑她?她剛想詢問,便見溫之玉将一旁的江绮思打橫抱起。
兩人還是穿着那身紅色喜服,在這漫天雪地裏,紅得幾乎有些刺目。而江绮思的臉,被襯托得越發沒有血色。
唐星月呆滞盯着江绮思的臉,猛然意識到什麽,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聲音裏已經帶上哭腔:“怎麽回事?江姐姐怎麽了?”
溫之玉溫柔地看懷中人一眼,對唐星月道:“你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她。從今以後,我會和她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說完,轉身離開。兩人的身影在風雪中越來越遠,直至再也看不清楚。唐星月驀然反應過來,連忙焦急追上去:“溫姐姐,你們要去哪!等等我!”
溫姐姐要救江姐姐,她也要出一份力。至于人能否死而複生,她根本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她一邊跌跌撞撞地追着,一邊抹着眼淚,哭得撕心裂肺:“江姐姐!你們別抛下我!”
然而風雪愈急,幾乎瞬息就将一切人影和聲音掩埋。唐星月淚眼朦胧地環顧四周,哪裏還能找到兩人的身影?
那之後一千年,唐星月她們,卻再也沒有見過溫之玉和江绮思的身影。也許溫之玉已經找到重生之法,讓江绮思重生,然後找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隐居。
卓書語從淩雪宮脫離出來,正式加入太衍宗,成為了太衍宗內的一位長老。游安蓮成為掌門之後,收斂起一身風流習氣,不再玩弄女子的感情,正經嚴肅到幾乎刻板。至于唐星月她自己,則好好修煉,順利修成元嬰。
她不再天真爛漫,整日面無表情地研究丹藥,身上威嚴愈盛。卓書語嘆息,讓她別太執念。唐星月總是淡淡一笑,說她自己心裏清楚。而卓書語和游安蓮說她執念太深,可她們又好的了多少
她恨自己醒悟得太晚,意識到自己喜歡那人,已經太遲了。
若是一開始就和江姐姐表明心意,是否一切都會不一樣?
然而,沒有如果,一切都是未知數。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想看be的可以停在這裏。
番外he。
感謝在2020-10-14?17:07:19~2020-10-14?23:56: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砸砸、林(炸炸)?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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