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市中的邀約
葛鵬天最終和姜瞳在餐廳不歡而散, 提前說好的飯沒吃, 她期待的沖突,當然也并沒有發生。
混混們眼裏的暴君葛鵬天, 在林婉婉面前乖得像只小貓。
明明喜歡得要死,卻為了照顧她的感受, 連表白的念頭都不敢有。看着她和別人說說笑笑地一起吃飯,他也只是黯然離開,不僅沒有嫉妒生氣, 他甚至還要小心翼翼地給她找借口:她那麽單純, 肯定是被那個小白臉騙了——簡直卑微到了極點。
姜瞳一個人買了飯,坐在餐廳笑得眼角濕潤。誰能想到那麽狂妄的葛魔王,突然就被一只小白兔給收服了呢。
可笑的是,那只誤闖進他心裏的小可愛,到現在為止,都沒給過他一個正式的眼神。在她心裏, 他一直都只是一個陌生的、只知道名字的同校同學而已。
姜瞳并不難過, 她甚至覺得痛快。和慫到和不敢喜歡的人對視的葛鵬天比起來,她起碼還為自己争取過了。
……
由于第二天就是周五,這個月可以回家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 晚自習時,班裏的氛圍明顯比平時活潑了不少。
杜夢凝一邊期待着回家,一邊又有點甜蜜的憂傷——她要有好幾天不能見到周行那個傻子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想她。
她這點少女的心思無處傾訴,憋得心裏難受。她看了看認真做題的林婉婉, 糾結半天,還是老老實實地選擇了閉嘴寫作業。
班裏到處都是興奮的嗡嗡讨論聲,林婉婉安安靜靜地埋頭學習,半點不受周圍環境幹擾。杜夢凝多少受了她影響,她一口氣寫完語文作業,興奮地一擡頭,這才猛然發現,他們班主任正趴在窗戶那裏默默觀察他們。
教室裏的大多數同學們仍然一無所覺,興奮地小聲叽叽喳喳。杜夢凝被班主任的眼神吓出一身冷汗,她轉頭看看還沉浸在書海的林婉婉,不得不佩服她的淡然了。
李志明了解學生們的習慣,他晚自習專門來教室巡視,果然看到了正群魔亂舞的一群學生。埋頭看小說的、小聲聊天的、打打鬧鬧的,甚至還有悄悄玩手機的,随便一抓就是一大群。
他進教室前刻意咳了一聲,停了幾秒,等學生們把“作案工具”都收拾好了,這才不慌不忙地進了教室。他明明什麽也沒做,學生們卻還是被他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冷汗涔涔,一個個都埋着頭,心虛地不敢和他對視。
回家前最後一天了,李志明沒打算讓學生們哭喪着臉回去,起到一定的震懾效果已經足夠。他簡單說了幾句,又在講臺上坐了一會兒,等班裏的孩子們一個個都裝乖賣巧地低頭學習了,這才離開了教室。
臨走前,他還不忘把班長拎上講臺,讓他代替他坐在上面維持紀律。學生們怕班主任去而複返,比之前規矩了許多,總算是安安生生地度過了大半個晚自習。
只是時間接近放學的時候,中年禿頂的教導主任突然來了教室。他挺着微鼓的将軍肚,笑眯眯地站在門口喊人:“林婉婉,出來一下。”
葉靖承筆尖一頓,皺着眉看過去,教導主任倒是意外注意到了他,甚至微笑着沖他點了點頭。
林婉婉懵了懵,她左看右看,确定老師沒喊錯人,她也沒有聽錯,這才放下筆走了過去。
由于班主任走時交待過,班長就相當于他本人,讓他們一定要遵守紀律。因此路過講臺的時候,她還特別規矩地和班長請假:“班長,老師找我,我出去一下可以嗎?”
班長頂着教導主任和藹的眼神,不由一陣頭皮發麻,他急忙點頭:“可以可以,你快去吧。”
林婉婉這才走了出去,在教導主任的示意下,一路跟在他身後去了沒人的辦公室。
教導主任親切地給林婉婉拿了把椅子,讓她坐在他對面,這才撫着肚子坐下了。
“老師?您找我……”林婉婉有點不安,主動開口問。
她基本對所有的老師都心懷敬意,但眼前這個滿臉油光的老師,每次見面都能讓她感覺到微妙的不舒服。她努力克服了這種感覺,只坐了一個凳子邊,握着小拳頭,有點緊張地等着老師開口。
教導主任笑了笑,眯着眼睛打量她:“林婉婉,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婉婉點頭:“知道,您是陳老師。”
教導主任挑挑眉,地中海頭頂在燈光下反射出閃亮的油光。
林婉婉主動解釋:“之前我來報到時,班主任帶我去辦手續,在辦公室正好遇到您了。班主任當時喊您陳老師。”
教導主任笑了:“我倒是忘了,還有這麽一回事?那這麽說起來,咱們算是挺有緣分。”
林婉婉想了想,認真回答:“您當時勸我好好學習,不要給李老師丢人,也別辜負了齊老師的期望。謝謝您的教導,我會一直努力的。”
她感謝地表達認真,教導主任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丫頭記性不錯,他随便反諷一句,她居然記到現在。
他清了清嗓子,放棄了閑聊拉感情的打算,岔開話題:“好了,我确實姓陳,是咱們一中的教導主任。我接下來要說的是件正事,希望你回答之前,能認真考慮一下自己的現狀。”
林婉婉點頭,專注地看着他。
教導主任不緊不慢地開口:“林婉婉,我記得你是從小山村來到這裏的,對吧?”
“對。”林婉婉回答。
“老師不是歧視你的家庭狀況,只是就事論事——山村的孩子們讀書不易,家長們掙錢更難,對不對?”
林婉婉想到父母汗流浃背在太陽下耕作,有時突遭風雨,還要緊急從田裏搶收。這其中的辛苦,不親身體會怎麽能說得清楚。
她情緒微微失落,垂着眼睛回答:“對。”
看到她這個表現,教導主任露出個胸有成竹的笑來:“那你出來讀書,在外面的花銷又這麽大,難道從沒有體諒過父母掙錢不易?沒想過要為他們分擔辛苦?”
林婉婉愣愣地看着他,教導主任接着說:“看着家長忙忙碌碌一整年,才能勉強掙到你的學費。你從來沒有愧疚過嗎?你就這麽心安理得地舒服讀書,假裝看不見家長的付出,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合适?”
“我,我會努力的。”林婉婉被他說得心裏難受,磕磕絆絆地解釋,“我一直在努力。等我讀完書,有了能力掙更多的錢,才有可能改變家裏的情況,讓父母不再辛苦。我相信……”
“天真。”教導主任冷哼一聲,打斷了她,“你知不知道,現在每年有多少大學生畢業就失業,最後回家抱着父母啃老?你一個剛上高中的山裏孩子,也敢說靠學習改變家庭狀況?”
他這話實在誅心,林婉婉一直以為只要好好讀書,将來肯定就會有出路。不管是父母、還是教過她的老師們,所有人都告訴她,讀書是她改變命運的唯一方式。
但現在,來自全國各地的老師們一起為她織就的夢想、她一直以來堅定的信仰,突然被同為老師的人親手撼動了。
她眼裏逐漸湧上淚,無措又慌張,卻仍倔強地睜大了眼,大聲道:“老師們不會騙人!齊老師也說過,有很多學生畢業了一無所成,但那是他們本身所致,和教育并沒有關系!齊老師說過,只要努力,總會成功!”
教導主任沒想到,這個輕聲軟語的小姑娘,居然也有爆發的時候。
他不敢再添柴,生怕過猶不及,只能暫時緩和了語氣:“嗯,齊老師這麽說……也沒錯。但是你想想看,等你讀三年高中、再讀四年大學,這回報是不是有點太晚了?老師現在就有一個可以減輕你家庭負擔的方法,讓你既能高高興興地讀書,也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你想不想聽?”
林婉婉現在已經對這個老師有了戒心,她懷疑地看着他,沒有出聲。
教導主任事先調查過她,本以為她是個軟脾氣的天真受氣包,這才想着通過施壓的方式,利用她的愧疚和軟弱沒主見,強行達成目的。
只是沒想到這小姑娘看着脾氣軟,骨子裏韌勁卻是十足,他這一手玩得過火了一點,反倒一不小心翻船了。
他只能臨時改用懷柔策略,輕聲細語地循循善誘:“婉婉啊,你知道市中吧,就是這次考試和一中聯考的那個學校。”
林婉婉警惕地看着他,遲疑地點頭。
教導主任笑得十分和藹可親:“市中是咱們教育局大力扶持的重點高校,那裏教育資源豐厚,教師的教學經驗豐富,學生們上進心強、學習氛圍濃厚……”
他把市中吹得天上有地上沒,這才緩了口氣,接着說:“而一中呢,近年來越來越沒落了,好老師都跑了,好學生也都去了市中,升學率逐年下降,早就只剩個空殼子了。大家都向往着市中的優厚資源和良好環境,你怎麽想?”
林婉婉板着小臉,不為所動:“我覺得一中挺好的。”
教導主任眯起眼睛:“那如果市中主動要你轉學過去,并且打算免去你所有學雜費,每學期再發給你五千助學金呢?只要你到高考為止,成績一直都能保持這次聯考的水平,市中還會每年給你兩萬獎金。高考考出好成績,獎金另算。”
他臉上的贅肉泛着油光,眼角褶皺裏逐漸填滿得意:“怎麽樣,這樣的條件——你也不心動嗎?按照你家裏的條件,別說一年兩萬或者半年五千,恐怕一整年忙忙碌碌過完,你們手裏連三千塊錢都留不下吧?再扣除全家一年的花銷……”
他眼神裏有着隐隐的輕蔑:“你們還能剩多少?兩千?一千?即便這樣,你也不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