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亞東縣的夜晚偏冷, 喝了清酒也不暖和,灼灼篝火在沉寂的夜色中不住地跳動,熱意舒适。
江緒沒搭理這個醉鬼, 只睨了對方一眼, 朝篝火堆裏扔了一根幹柴。
李政銘知道她們的關系,故意這麽賤不拉幾地調侃。他不太能喝, 整幾杯就醉意上頭了, 有點沒分寸,一張嘴就胡咧咧,不過好在幾步之內只有江緒和旁邊的葉昔言聽到了這話, 沒別的人會關注他突然犯抽。
葉昔言看了看那人,也不說話,跟對方不熟, 也知曉只是嘴欠, 她撿了一支木根撥弄面前的火堆,百無聊賴地劃動。
那邊的李政銘意有所指地瞅向這裏,裝怪地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 好像還是在說葉昔言。江緒不動容, 又扔了一根幹柴進篝火堆,随後對着李政銘的腦袋就招呼一下。
李政銘皮癢,被打了還樂, 不知道究竟在高興啥。
葉昔言挑挑眉, 倒不是因為這位,而是稀奇江緒竟然會動手“打人”, 那可真是頭一回。那樣的場景氛圍太融洽, 比朋友聚會還溫情,她忍不住揚揚嘴角, 眉眼的弧度都更加柔和了。
江緒擡頭瞄了眼這兒,下一瞬就恢複如常,還是那麽淡然平靜,溫柔性子好脾氣。
“不帶這樣的啊,緒姐你也太偏心了。”李政銘酸溜溜地說。
葉昔言面上繃着,當做不懂怎麽回事,可過了一會兒還是笑了笑,跟着樂呵。
昏黃的火光映照着,情意在夜色裏缱绻流淌。
等到回住的地方了,葉昔言悄悄問江緒,李政銘到底說了什麽。
江緒坦白:“說你是我女朋友。”
“真的?”
“嗯。”
葉昔言問:“還有呢?”
江緒摸出門卡解鎖,說:“讓下一次請吃飯。”
葉昔言眨眨眼,回道:“好啊,可以請。”
“他欠,不要理。”江緒說。
葉昔言站定不動,直勾勾瞧着,不害臊地開口:“下回多請幾個,把認識的都叫上。”
門開了,兩人進了一個屋子。
本來今晚應該分開睡的,明天一早就要起來,到時候還要忙一堆事,但臨時還是變卦了,葉昔言厚臉皮,非得湊一個房間睡覺,即使不會幹嘛。
亞東縣的最後一晚依然風平浪靜,有人早睡,有人很晚才歇息,高原上的世界獨立于喧嚣之外,天空綴滿了星子,月亮隐入了雲層之後。
第二日早晨就是又一次分別時分,住宿的樓下天不見亮就聚集了一堆人:邵雲峰他們,醫援隊的醫護人員,還有一些本地人。邵雲峰和賀姐分別在與那些人交流,說了許多話,正經的、感慨的……有一位藏族小姑娘還抱了抱賀姐,舍不得車隊離開。
葉昔言下樓時已經八點多,彼時大家都下樓了。江緒先下去十幾分鐘,已将行李塞上車子,趁分別前跟醫院的同事們再聊聊。葉昔言走近後,幾個醫生都出聲喊人,還是喊的“葉總”,葉昔言也不端着架子了,跟這些人唠嗑了會兒。
九點左右,醫援隊伍的車子緩緩駛離這裏,越開越遠。
前來送行的藏民們,以及公益團隊都在原地站着,目送醫援隊遠去,僅以微小的行動向醫護人員們表示敬意。
隊裏有人感嘆,對羅如琦說:“這回确實辛苦你們了。”
羅如琦望着越來越小的車子,又偏頭看看江緒。
十分鐘後,車隊正式啓程,熱情的藏族同胞們再一次送行。
下一個地方就是最後一站了,位于藏西的阿裏地區,一個名為噶爾縣的城市,距離亞東縣将近一千五百公裏,算上中途的休息時間,開車過去大概需要兩天,還是有那麽遠。
等噶爾縣的所有事宜處理完,大家會統一去昆莎機場,到時就是徹底的分別了。
行程的最終時刻,乍一回想,這三個月還是過得挺快,印象中才剛在北江鎮招待所集合呢。一路到噶爾縣,衆人不如前幾次那樣鬧騰了,大部分成員都安安靜靜,連話痨何英正都不怎麽開口講話,只有偶爾停下來休息時,他會主動給隊友們發水發吃的。
兩天的時間,路上沒再遇到過任何阻礙,不像剛進藏時總會碰上一些小麻煩。隊裏的相處比以往時候都要溫暖,關心擺到明面上,有時候還會聊聊工作和生活一類的話題,比如齊三回去了得相親,老大不小的年紀了,是時候定下來;比如徐霜準備考研,本科期間沒能下定決心,到現在都還挂念着這個,如今終于有實力也有勇氣重新回學校;比如小陳想要回南城開一個工藝品小店,賣手工木雕……
有人問羅如琦:“等行程結束了,羅醫生想做什麽?”
羅如琦沒所謂地說:“還是當醫生呗,也沒別的去處,反正就湊合着過,玩命考職稱,争取五十歲之前當科室副主任。”
賀姐插嘴問:“昔言呢?”
葉昔言想了想,實誠說:“先歇一歇,然後去日本訓練和比賽,再回南城定下來。”
下一個輪到江緒。
江緒輕聲說:“差不多,也是定下來。”
這趟自駕游是公益,亦是一味調劑品,每一個人都有所付出,有所改變。
賀姐感慨:“真好……”
噶爾縣的海拔與亞東縣差不多,四周環山,中部低而平,放眼望去到處都荒涼,近處是一大片的褐色,遠處看着是白的,天空則是藍湛湛,團簇的雲朵堆疊,連空氣都更加清新了,泥土的味道是腐朽的,也令人心曠神怡。
車隊于兩天後的半夜抵達那裏,開啓了為期五天的旅程。噶爾縣也是向導前來接應,對方熱情大方,早就将所有事都安排妥了。
噶爾縣的景色壯闊且美不勝收,到那邊的第一天,車隊就參觀了神山聖湖景區和穹窿銀城,接着第二天是紮西崗寺與加木紅柳濕地公園,第三天還去了納查山。
快要走了,團隊對這次的任務格外上心,每一次幾乎都是整體成員出動,做什麽都盡量一塊兒,也真正享受其中。
齊三給大家拍了許多照片,走哪兒都背着相機按快門,咔咔咔沒完了,單人照,集體合照,三三兩兩湊堆再拍一張……所有照片都被打包壓縮發群裏了。
第五天夜裏,邵雲峰把所有成員都召集到一起,請大家吃飯,開了最後一次會。
短會仍是中規中矩,感謝、總結,還有祝福。
邵雲峰說,北江鎮的圖書室上個月就做起來了,大吂山苗寨和溫泉館本季度的游客量大幅度上漲,楊莊村也是,大雁鎮的幾項捐助已經在落實,其中資助貧困學生那一項早在團隊離開後的第二周就徹底敲定并實施,還有梁村,那裏的特産賣得特別好,王英大姐還在微信上聯系他了,一再表示感謝……
葉昔言與江緒挨着坐,認認真真聽。
邵雲峰向衆人舉杯,說:“辛苦大家。”
那晚一行人熬到很晚,吃吃喝喝,閑聊扯淡。賀姐還是那麽豪爽幹脆,一直笑呵呵的,到後面還挨個兒送禮物,她太有心了,上一次在水泉山莊就把東西買好了。
小陳繃不住情緒,收到禮品盒就抱住了賀姐。
賀姐拍拍她的背,安慰地說:“好姑娘,沒事兒沒事兒。”
葉昔言做不到那一步,自始至終都挺內斂,快散場了才偷偷摸江緒的手背,與之十指緊扣。
“江醫生。”她小聲喊道。
江緒轉頭,嗯了一聲。
葉昔言瞧着那些人,手下微微用力揉捏,說:“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的。”
江緒摸這人的指尖,輕輕颔首。
那一晚,她倆在外面接了吻,在深夜裏擁抱。
隊友們都上樓了,此時的街道空曠而靜谧,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不過兩人沒在乎那麽多,都到這兒了,也沒必要顧忌這些。
依照計劃,待再一次天亮,團隊就該徹底解放了,後續工作會有另外的人來處理,連隊裏的車子都不用管,只等一覺醒來,打包好自己的随身行李,搭載車子去機場就行了。
葉昔言的行李還是很少,收拾完自己的還可以幫江緒,随後再去幫賀姐她們打包攝影設備。
在外面時賀姐挺堅強,能扛得住,這會兒眼睛卻紅紅的。賀姐同樣禮貌性地抱了葉昔言,抱了江緒,怪舍不得地說:“下一回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了,回去了都照顧好自己。”
葉昔言任由抱,說:“只是暫別而已,有空随時都可以再約。”
賀姐笑了下。
江緒站一邊不吭聲,直到被摟住了才鄭重地溫聲說了句:“保重。”
昆莎機場沒有直達南城的飛機,必須中轉一個城市才行。飛機劃過天空,停至拉薩,再升空,最終到南城的機場停下,這趟行程就正式劃上句號了。
本來南城那邊還有一場慶功宴,但團隊提前拒絕了,沒必要鋪張浪費,也不想繼續下去。
下了飛機,一群人都沒說分別的話。邵雲峰和蘇白同行,賀姐有家人與團隊接應,何英正跟齊三組隊離開,徐霜龔倪她們都是各走各的。
九月底已近初秋時節,南城的杏樹葉子都泛黃了,這個城市還是熙攘熱鬧,深遠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一輛輛車子穿行,慢節奏的生活過于閑适,充斥着真實而浪漫的煙火味。
葉昔言問江緒:“大醫生,我訂了西餐,晚上能賞個面子麽?”
江緒莞爾,說:“可以。”
葉昔言得寸進尺,“那待會兒去你那裏,還是我那裏?”
江緒不回答。
她慣會拿主意,“我那裏,行嗎?”
江緒走前邊些,不多時低低應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撓頭,昨天沒說完整,收尾不會立馬就完結,還有一小段故事,啾咪。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知我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anyan 3個;棉花糖、吳宣儀的豬崽子、明明咩咩、柒月楓林、阿辰、チョウニマ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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