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時光雕琢他風骨
佳節時分的琴川街上十分熱鬧,兩旁的道路上皆是大大小小的商販,種于道路旁的大樹上也挂着紅綢與燈籠,遠遠望去一片繁華喧鬧的景象。
人流有點大,方如沁和方蘭生到底頑皮,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方,歐陽少恭則跟在楚逆身邊,不緊不慢地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街道裏。
楚逆關注着前方的兩個熊孩子,對歐陽少恭的注意自然而然地就少了,雖說他知道以歐陽少恭的性子肯定不會亂跑,但是街上人群密集,他也擔心兩人會被人流給沖散,索性伸手牽住了歐陽少恭的手。
手上傳來的溫熱觸覺讓歐陽少恭下意識的一怔,側頭望向楚逆,卻見對方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仿佛他的這個動作只是一個十分正常的動作。
歐陽少恭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自己和他人有過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是什麽時候了,也許是在蓬萊,但是每一次渡魂缺失的記憶都會讓他的回憶顯得無比的混亂。
歐陽少恭不是願意去回想在蓬萊的日子,因為曾經的那段回憶越美好,在親眼見到成為廢墟完完全全被毀滅的蓬萊時,那種痛苦就愈發地刺入心底。
千年渡魂,巽芳是唯一不曾視他為怪物,不曾厭惡、憎恨、恐懼過他的非人非鬼,亦是他千年來唯一能感受到的光明和溫暖。
但這種溫暖最終還是消失了。
歐陽少恭的目光在楚逆臉上停留了很久,而後者依舊和以往一樣一副清冷不可接近的樣子。
歐陽少恭有些看不透楚逆這個人,明明看上去仙風道骨,一身劍意凜然,但為人處事卻并不顯得仁義俠氣。當年歐陽少恭整治那群不知繞了多少彎的親戚時,手段并不稱得上仁慈,但是哪怕親眼目睹了那群人的慘狀,楚逆眼底依舊沒有多少的波動,也不曾阻攔過他的行為,只是如同看戲一般,漠不關心地看着他人演繹着喜怒哀樂。
那時候起,歐陽少恭就知道,他的這個師叔,也許并不能稱得上是什麽好人。
但歐陽少恭并不在意這個,他在意的,是在知曉他的真實身份後,楚逆是否也會視他為怪物,亦或是和巽芳一般最終離他而去,成為他無論如何都握不住的溫暖和美好。
歐陽少恭最終也沒有去掙脫兩人交握的手。琴川的民風本就頗為開放,今日又是乞巧節,不少戀人都會相邀一起出來游玩,也有帶着孩童的夫妻攜手相游。
當然更多的是單身的男男女女,在看到中意的人時,這些人也會害羞地送上自己的禮物,在這一天将自己心意表達給對方。
楚逆走在街道上時,很自然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身邊的歐陽少恭、方如沁以及方蘭生看上去歲數也不小,很顯然不會是楚逆的孩子,而他雖然一身道袍,但容貌實在過于出衆,那一身氣質更是有如高嶺之花,令人只是這麽望一眼,便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呼吸。
更重要的是,他身邊并沒有出現一位同齡的女子。
這樣一個風姿卓然,明顯又單身的男子,哪怕看裝扮是修道之人,也讓街上不少女子心生愛慕。
畢竟這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但是楚逆一行人在街上行走了這麽久,也無人敢上前送出自己禮物,無他,只因楚逆的氣質,也實在過于清冷不可侵犯,仿佛在自己和衆人之間劃出了一道界限,無人可接近,也無人敢侵犯。
這麽想着,衆人羨慕的目光不由放在了一直被楚逆牽着的歐陽少恭身上。
歐陽少恭此時也是一個淡雅清和的小少年,但他的年齡小了點,收到的注目自然沒有楚逆來得多,此時注意到自己收到的目光,又看了眼身邊絲毫不曾關注過這些身外事地楚逆,不由笑了笑,感嘆到:“師叔果然受歡迎。”
楚逆聞言挑了挑眉,目光往周圍一掃便明白了歐陽少恭話中的涵義,倒也不甚在意。昔日他所在的世界,民風比起琴川不知開放了多少,別說乞巧佳節,便是平日,他所收到的注目也是只多不少,更何況江湖中人多半是敢愛敢恨,行事上也多了幾分幹脆,楚逆早年在惡人谷時收到他人表達的愛慕更是常事。
當然,論起受歡迎,和葉行舟比起來,楚逆也不過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正這麽想着,楚逆眼前突然一暗,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為微微擡眸,便見一個身着明紫色長裙的少女言笑晏晏地看着他,随後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塊錦帕,紅着臉往楚逆手中一塞。做完這個動作,少女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勇氣,扯了扯衣角便轉身跑了,留下楚逆對着手中的錦帕怔了片刻。
而有了這個少女起頭,人群中其他的人似乎也膽大了不少,陸陸續續又有不少女子跑來向楚逆送出自己的禮物,一路走下來,楚逆一時之間收獲頗豐,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期間竟然還有兩個男子也送了一只玉墜和一把折扇。
楚逆啞然了很久,又見身旁的歐陽少恭一臉忍笑的表情,不由敲了敲他的頭,索性将手中收到的禮物一股腦全放進了歐陽少恭懷裏。
“你幫我拿着。”
“是。”歐陽少恭頓了頓,又忍着笑問道,“師叔可有什麽喜歡的人?”
楚逆又敲了敲歐陽少恭的頭,皺眉道:“胡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敏銳地察覺到楚逆一閃而過的不悅,歐陽少恭微微眯了眯眼,腦海中似是閃過什麽,随即問道:“師叔喜歡的人,莫不是……我師傅?”
楚逆腳步一滞,随即他停下身來,轉向歐陽少恭,嘆了口氣道:“你想的也實在過于離奇了。”
歐陽少恭側了側頭,問:“是我猜錯了?”
“自然。”楚逆道,“我和你師傅不過同袍之情,而你師傅喜歡的,另有他人。”
“哦?”歐陽少恭挑了挑眉,又問,“聽起來,似乎別有一番故事。”
“到不知你的好奇心也這麽重。”
“畢竟是我師傅,總想知道多一點的事。”歐陽少恭道,“師叔若是為難,便當我什麽都不曾問。”
楚逆摸了摸歐陽少恭的頭,擡頭回想了一番當年的舊事,才道:“也不是什麽難以啓齒的事,其實我所知的也并不多,如今回想起來,倒頗有一番物是人非的滋味。”
沉默了片刻,楚逆又接着道:“你師傅喜歡的那個人,他叫秦歸,說起來也算和我出自同門,不過我學的劍宗,而他學的氣宗,他離開純陽之後便入了浩氣盟,不過幾年功夫,便成了浩氣盟十四個武林天驕之一。”
“浩氣盟……武林天驕?”
楚逆點了點頭,道:“浩氣盟是江湖有識之士為了讨伐惡人谷而建立的同盟,盟中除卻浩氣七星之外,便屬那十四個武林天驕地位最高。秦歸本領過人,指揮能力更是世間少有,他帶領浩氣盟指揮期間,惡人谷鮮少能取得勝利,所以為了除去秦歸,當年惡人谷将最精銳的部隊派往南屏山,在浩氣盟運送物資途中設下埋伏,試圖将秦歸誅殺在那裏。”
那一天的楓華谷,據說楓葉特別的紅。
那種沾染了鮮血般的紅色一路照映到了滾滾長江,但可惜的是,哪怕惡人谷出動了所有的精銳,最終秦歸還是九死一生,逃出生天。
顧硯清遇見秦歸時,他渾身上下皆被鮮血所染,整個人如同在血池裏浸泡過一般,但是哪怕身上早已不知有多少傷口,秦歸依然手執長劍緊緊按在顧硯清脖子前,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劍刺穿顧清硯的喉嚨。
直到顧硯清表明自己單修離經易道的萬花谷弟子身份後,秦歸才放下了戒備。
顧硯清和秦歸之間的糾葛,楚逆其實并不十分清楚,當時楚逆還不是惡人谷極道魔尊,所能接觸到的消息并不多,而他所知的這些,也不過是偶爾曾聽顧硯清說起過一言兩語,以及後來,這件事也确實是轟動江湖的一件大事。
被顧硯清所救之後,秦歸便将他帶回了浩氣盟,兩人如何相知相交,他人也并不清楚,只知道當時在浩氣盟,秦歸和顧硯清确實是一對較為出名的情緣。
但是好景不長,浩氣盟在之後與惡人谷的交戰之中連連失利,盟中出現叛徒一事也讓當時的浩氣內部流言紛紛,秦歸和顧硯清一時之間也成為衆多懷疑對象之一。
而最後事件發生的導火索,是浩氣盟一枚重要的令牌失竊。
這枚令牌的具體作用就算是浩氣盟中人也不甚清楚,楚逆自然也不知曉,但毫無疑問的是,這枚令牌對浩氣盟意義非同小可,而當天調走守衛,接近過令牌的人,只有秦歸。
秦歸叛變了浩氣盟。
而随後,顧硯清是惡人谷弟子的身份也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