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遇見蘇茜
一轉眼,淨安法師飛升之日到來,每年此時,金陵裏周圍的人都會蜂擁而來,前往白馬寺燒香保平安,白馬寺會比以往都要熱鬧幾倍。
法時持續三天,許多小商販也會在白馬寺附近擺攤兒。
一大早,林夫人便來寶雲軒邀約秦雪彤,急不可耐的模樣。
能忍幾天,也難為她了。
秦雪彤早已梳妝打扮好,帶上紫惠,讓連翹留守寶雲軒,便和林夫人乘坐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往郊外而去。
“走,走快點兒。”林夫人催促。
她心裏真的急切。
然而今日去白馬寺的人很多,馬車行得慢些,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很長時間才到白馬寺。
她們剛出門沒多久,拜訪林夫人的秦雪靈便得到消息。
“什麽?母親和秦雪彤單獨出去了?”秦雪彤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上次林夫人也是大清早去寶雲軒見秦雪彤,今天,居然單獨和秦雪彤去白馬寺上香!
平日裏,哪次不是林夫人帶秦雪靈,為什麽這次換成了秦雪彤?
好吧,即便林夫人想帶秦雪彤去,又為何偏偏落下她?
帶上她不行嗎?
秦雪靈咬緊嘴唇,又嫉妒又心慌,吩咐寶珠道:“備馬車,我們去白馬寺。”
“好的小姐。”寶珠也不敢相信,林夫人居然抛下秦雪靈,單獨帶秦雪彤去上香,見小姐臉色很差,趕緊出去吩咐人備馬車。
秦雪靈這邊匆匆讓人備好馬車去白馬寺,秦雪彤這邊一路無言地和林夫人慢慢前行,一下馬車,林夫人便拉住秦雪彤壓低聲音問道:“雪彤,白馬寺到了,你該把知道的都告訴我了吧?”
秦雪彤微微一笑,“母親,不着急,先跟我來。”
林夫人無奈,一路上問了好幾遍,秦雪彤就跟鋸嘴葫蘆似的一聲不吭,也不知小小年紀,心态為何如此穩當。
兩人并兩丫鬟,跟着人群進入白馬寺大門。
主殿前方人很多,秦雪彤并未帶林夫人去主殿,而是帶着她往主殿後面走。沿着山路一直往上,最終來到山頂。
到了山頂,人就變少了。
白馬寺後山山頂,據說是洞天福地,很多王公貴族都在山頂的祠堂供奉牌位,以保佑死去的人能進入好的輪回。每年交的費用,令人咋舌。
林夫人問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秦雪彤帶着她走進供奉牌位的廟宇,一列列的牌位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秦雪彤徑直走到最前方,指了指最上面的牌位。
最上方的,自然被出錢大戶包了,立在上面的,赫然是高樂郡主的牌位。
“母親可知最上面的人是誰?”秦雪彤問道。
林夫人順着她手指的方向,念出牌位上的名字,吓了一跳,“高樂郡主?”
秦雪彤點點頭,“母親,去年我來白馬寺上香,剛好遇到安國公主在此處祭拜高樂郡主。”
林夫人恍然大悟,“你們是這樣遇到的?”
秦雪彤點點頭。
林夫人一拍手,“難怪,我天天琢磨,你怎麽和安國公主聯系上了,八竿子打不着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似有所悟,随後又問:“可……就算你們遇上了,她為何對你念念不忘?”
秦雪彤搖搖頭,“說實話,女兒也不太清楚,只是當日,女兒遇到公主殿下,殿下觀察我片刻,忽然紅着眼睛說,你可真像高樂。”
“我猜,大概我和高樂郡主很像,又恰逢高樂郡主忌日,公主觸景生情,才對我青睐有加吧。”
林夫人露出一副又意外又失望又恍然的表情,“早該想到是這樣。自從高樂郡主去世,安國公主閉門不出,傷心欲絕,若要打動她,除了高樂郡主又能有誰呢?”
秦雪彤歪歪頭,“是這樣的嗎?母親,我今天帶你來,是想原原本本地把那天的情形告訴你,我們如何相遇,去了哪些地方,我帶你走一遍可好?”
林夫人回過神,想了想,點頭,“也好。”
既然來了,就把事情真相弄清楚,回去讓雪靈也參考參考。
“那母親,請這邊走。”
秦雪彤帶着她往後山的另一條僻靜的路而去,林夫人不疑有他,跟着她去了。山路越來越難走,石頭上有青苔,林夫人走着走着,腳下一滑,驚叫一聲便摔倒了,人直接滾到路下草叢裏。
“母親!”秦雪彤連忙跳下去扶她。
“我的腳……我的腳好像崴了。”林夫人痛得臉色發白。
秦雪彤驚慌失措,“這可如何是好?”
林夫人疼得冒汗,“快、快帶我去看大夫……”
碧瑩和連翹兩個丫鬟也吓了一大跳,在路上大喊着夫人。
“救命啊!救命啊!”碧瑩直接喊起了救命。
正在這時,路下似乎有人聽到叫喊,匆匆跑上來,“發生何事?”
來者是名女子,十分年輕,穿着樸素。
“救命啊!”秦雪彤也大聲呼救。
女子聽到呼喚聲,朝路下草叢看來,大吃一驚,“姐……秦小姐!”
女子連忙跳下路,踩着草叢伸手去扶秦雪彤。
“蘇茜,你也在?”秦雪彤又驚又喜,“我沒事,母親受傷了,你快把她扶上去。”
蘇茜聞言連忙去扶林夫人,她和秦雪彤都是鄉野出生,在草地裏行走自如,很快将林夫人扶上路。
其實那條路下方的草叢很淺,若是尋常人摔了就摔了,爬起來就是,然而林夫人養尊處優太久,兩丫頭一見夫人受傷,立即吓得大叫,搞大了陣仗。
幾人将林夫人弄上路,林夫人這才看清楚蘇茜的面容,微微一呆,想說點兒什麽,疼痛襲來,又痛叫一聲。
“快帶夫人去找大夫。”秦雪彤道,對蘇茜道,“蘇茜,能幫忙背一下母親嗎?”
蘇茜義不容辭,走到林夫人身前蹲下身,“來吧。”
碧瑩說:“我來背吧。”
秦雪彤道:“碧瑩的鞋子不合适,讓蘇茜背吧。”
碧瑩低頭,發現自己穿的鞋子和林夫人差不多,不防滑,萬一又摔了,她可擔待不起,于是便任由蘇茜背着林夫人往回走。
山路難走,把蘇茜累都夠嗆,中途她有點想喊其他人替換自己,但一想到秦雪彤是位嬌小姐,估計背不動,兩個丫鬟的鞋子也不合适,便咬着牙,一路将林夫人從山頂背到白馬寺主殿。
到了後面,蘇茜已經汗流浃背,臉皮漲紅。
林夫人被她背了一路,自然知曉其中的艱辛,十分感動。
等到了主殿,林夫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多謝你啊蘇茜小姐。”
蘇茜看在秦雪彤的面子上,抹掉額頭的汗水,勉強笑道:“沒事。”
到了主殿這邊,白馬寺有會醫術的僧人,得了消息匆匆趕來,診斷只是輕微扭傷,便将林夫人安置在一間禪房裏,為林夫人正了骨,拿出藥膏讓林夫人塗抹。
林夫人感謝僧人。
正了骨,塗抹上藥膏,疼痛便差不多消失,林夫人的心思立即轉到蘇茜身上。
“蘇小姐。”
“叫我蘇茜好了。”
“蘇茜。”林夫人盯着蘇茜的面容,忍不住問道,“你……”
碧瑩早就想說話,此時林夫人沒事了,便脫口道:“蘇小姐和夫人長得好像啊!”
秦雪彤笑着道:“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這麽認為呀。”
她給蘇茜和林夫人都倒了一杯茶。
蘇茜端着茶杯,好奇地打量林夫人,問秦雪彤,“我們長得很像?”
秦雪彤道:“若不是你長得像母親,當初我也不會和你做朋友,這都是緣分。”
林夫人招呼碧瑩,“把鏡子拿出來。”
碧瑩掏出随身攜帶的小銅鏡遞給林夫人,林夫人照了照自己,又對比着蘇茜,心裏更是吃驚。
“呀。”秦雪彤捂着嘴,視線來回在林夫人和蘇茜身上打量,“如今你們兩坐在這兒,越看越像了,若是外人見到,肯定以為你們是親母女。”
蘇茜尴尬道:“秦小姐,話不能亂說。”
在外人面前,她沒有叫秦雪彤姐姐,那太不合規矩。
林夫人擺擺手,“無妨無妨。”
她第一次見到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女子,人家又救了自己,還把自己從山上背下來,林夫人對蘇茜充滿了極大的好感。
“蘇茜現在住哪兒?哪裏人?家裏兩老可好?”林夫人忍不住攀談。
蘇茜的神情黯然,“二老都不在了。”
林夫人啊了一聲,露出同情的神色。
秦雪彤輕嘆一口氣,将蘇茜的凄慘經歷簡明扼要地說出來。
林夫人吃了一驚,“你,你不是親生的?”
蘇茜點點頭,“我是父母花錢買的,他們把我當親女兒疼愛,我也把他們當父母尊敬。”
林夫人沒想到蘇茜身世這般,好一會兒才道:“你的心真好。”
秦雪彤道:“蘇茜的心很善良,她自個兒如此艱難,去年冬天,蘇茜見到乞丐們挨凍受餓,還好心地收留了許多乞丐,成為金陵人人皆誇的善人。”
林夫人之前便覺得蘇茜這個名字有點耳熟,聞言一愣,“你就是收留乞丐的蘇茜?”
當初蘇茜聲名鵲起,秦雪靈卻被一群乞丐鬧得灰頭土臉,兩相對比,林夫人當時心裏對蘇茜很不得勁兒。
如今時過境遷,又在此種情況下遇到真人,林夫人的心情複雜的同時,卻又忍不住佩服。
“蘇茜的心性,溫婉堅定,非一般女子。”她發自真心地贊嘆。
蘇茜被誇得不好意思,“都是秦……”
秦雪彤打斷她,“蘇茜,你怎麽在這兒?”
蘇茜想起秦雪彤并不想讓人知道她是收留乞丐的幕後功臣,也轉移話題,“你前些日子說起白馬寺淨安法師的飛升會,我想為父母祈願,便也來了,還想着能碰到你呢。”
她今日之所以來白馬寺,是因為之前秦雪彤特地找她提到會來白馬寺上香。
蘇茜聽她說起淨安法師的種種佛法無邊,便動了心思來白馬寺,又聽秦雪彤一通鬼扯,山頂下方石板路旁有棵大松樹,曾經淨安法師在此打坐,若能在此祈求一個時辰,定然能心想事成。
蘇茜在金陵人生地不熟,秦雪彤說的便全信了,早早來到白馬寺上了香,又跑去大松樹下祈禱。
秦雪彤帶着林夫人往松樹方向走,原本計劃讓二人在松樹下見面,不曾想林夫人摔了一跤,讓事情越發順利了。
“那可真巧。”秦雪彤笑吟吟的,“哎呀,我先去換件衣服,你們聊聊。”
說罷便起身出了房間,借着出恭的名義離開,留二人在屋裏交流感情。
蘇茜如此上道,沒枉費她一番心血。
她站在走廊裏等候,準備過段時間才進屋,一擡眼,卻見秦雪靈帶着寶珠匆匆而來,臉色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