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空牧場占地五平方公裏。北側是童話小鎮, 東側天空農場。受M23科技影響,天空牧場空氣清新,氣候和風景都是海報級別。
現在下午三點, 鄭家亮和黑子到達時, 有不少游客在空地上放風筝, 整個牧場十分輕松寫意。
一人一狗來到牧場,很快遇到一只全身雪白的羊駝。
羊駝看到黑子, 十分興奮的跑了過來,身後還跟着五只大白鵝。
“咩。”羊駝跟黑子打招呼。
“嘎嘎!”大白鵝圍着黑子轉圈。
黑子雖一臉冷漠, 但尾巴不自覺搖晃,顯然心情十分不錯。
鄭家亮從兜裏掏出一個飲料瓶。
衆動物們圍着飲料瓶玩耍。鄭家亮在一旁幫忙拍照。黑子和羊駝認識十分有偶然性。
昨天下午, 鄭家亮帶着黑子離開二次元小鎮。
二次元小鎮是奇幻的紙片人世界。他進去變成了紙片人,黑子變成二次元黑背。黑子是警犬,饒是見多識廣,也被二次元世界驚的豎起尾巴。
黑子在二次元世界玩的十分開心。
一人一狗玩了一上午,這才戀戀不舍得的離開小鎮。他們乘着觀光車漫無目的的溜達,正準備回童話小鎮時, 黑子突然警覺的豎起耳朵。
鄭家亮順着黑子目光望去。
牧場南側有一只羊駝五只大鵝。一個黃毛青年不停地往大鵝身上扔雜物, 羊駝氣的吐着口水。
黃毛和身邊友人哄堂大笑。
鄭家亮不齒。
黑子嫌棄的豎起尾巴。
在鄭家亮的示意下,黑子氣勢洶洶的沖了過去。
黑子半人高, 長相兇狠。黃毛幾人見鬥不過,連忙騎着掃把離開。
就這樣,羊駝和大鵝成為黑子迷弟。
現在豔陽高照,黑子将瓶子扔進草垛。
羊駝和五只大鵝一扭一扭的撿起, 換了個草垛藏瓶子。
黑子是專業級的警犬, 別說藏瓶子, 就連最艱難的邊境任務也參與過。此時黑子與其在玩藏瓶子, 倒不如配合動物們過家家。
三點四十,牧場旁側停了一輛旅游觀光車。觀光車上挂了一個牌子:天空牧場巡線。
這是一個只在牧場範圍走動的車輛。鄭家亮沒當回事,只見羊駝興奮的靠近觀光車。
這是空島專用觀光車,前排有三十個座位。後排是一個五平方的後鬥。
羊駝熟練的站上後鬥,五只大白鵝在後面跟着。
羊駝看向黑子:“咩——”
“這是羊駝?”
“好像是花花,我在網上看過攻略。”
……
前排游客好奇的看向羊駝。
花花看了衆人一眼,對鄭家亮和黑子繼續‘咩’着。顯然是呼喚一人一狗上觀光車。
鄭家亮牽着黑子走向觀光車。
黑子坐上後鬥。
鄭家亮在前排刷卡。
天空觀光車10元/次。游客乘坐不限時間,流程和華夏景區車一樣。
羊駝見黑子上車,親昵的蹭了蹭。大鵝們也圍着黑子身邊轉悠。
“這是你的狗?”有游客好奇。
黑子因燒傷原因,皮毛看起來髒兮兮,比街邊流浪狗還要慘烈。游客們越看越稀奇。
“問你話呢?”游客見鄭家亮不開口,語氣高高在上道。
鄭家亮看了他一眼,沒理。
“怪人。”游客小聲嘀咕。他想多說兩句,不過見鄭家亮人高馬大,多餘的話也咽到肚子裏。
四點整,觀光游覽車出發。
“咱們先轉兩圈,晚上去美食國過夜。”
“我想去千年風華……”
……
游客們商量接下裏的行程。大家大多三三兩兩結伴,鄭家亮獨身一人十分顯眼。
鄭家亮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平靜的看向窗外。
空島觀光車按照既定路線行駛。因僅限牧場範圍,鄭家亮看到大片大片的草原。這些青草嫩綠,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他想到一個成語:草長莺飛。
一陣微風吹過,這是前所未有的空曠。
天空觀光車在牧場走走停停了半小時,這期間不斷有游客上車下車,鄭家亮準備下車。不過見黑子和羊駝沒有動靜,他也耐心的沒有動作。
就在這走走停停中,四點四十,羊駝在後面咩咩的叫着,大鵝也興奮的忽閃着翅膀。
鄭家亮順着羊駝的目光望去。
在其面前是一個十分幽靜的湖泊。湖水湛藍,仿佛一個面倒入草原的鏡子。
“天空湖泊!”
“有博主發過寫真!拍照非常漂亮。”
……
還沒待鄭家亮反應,四周傳來游客的興奮聲。
鄭家亮打開手機攻略。
天空湖泊:位于天空牧場南側,天空島新型景觀。
天空牧場不是景觀性區域,再加上天空之海重疊。以至于天空湖泊出現半個月,在網上關注度并不算高。
鄭家牽着黑子下車。
天空湖泊是一片綿延近千畝的不規則湖泊。遠遠望去,有些像華夏的賽裏木湖。
羊駝和大鵝們去湖邊喝水。
鄭家亮和黑子一起過去。湖水清清涼涼,能清晰的看清湖底的鵝卵石。
“你往旁邊站一下……真棒!”
“擺個BOSS。”
“太美了!”
……
四周有不少游客在湖邊自拍。
天空湖泊不是熱門景點,但空島游客衆多,整個湖邊零零散散約有一百名游客。
現在清風徐徐,鄭家亮先給黑子拍照,接着拍了幾張風景照。
天空牧場一馬平川,天空湖泊同樣平整如鏡。在豔陽的映襯下,整個場景像是最精美的壁畫。
鄭家亮一連拍了十二張。正待他挑選兩張制作屏幕時,身邊傳來一道皺眉聲:“你怎麽在這?”
鄭家亮轉身。這是一個五十出頭,身穿大花紗裙的中年女子。女子戴着墨鏡,牽着一個七歲兒童,正一臉皺眉的看着鄭家亮。
女子正是趙麗芳。
這三天,趙麗芳帶着樂樂在逛了五個景區。這裏景點出色。她帶孫子逛了這麽長時間,完全不乏不累。
因逛了三天,她不打算逛新景點,打算按照兒子發來的攻略,打卡天空湖泊。
現在天空湖泊到了。沒想到,又讓她遇到了鄭家亮和大黑背。
黑背雖戴着口罩,但氣質冷冽。趙麗芳看的有些害怕。
“奶奶。”孫子樂樂窩在趙麗芳身後,他同樣害怕。
“這裏這麽多游客,你帶一大黑狗,有沒有素質啊?”趙麗芳和鄭家亮理論。
鄭家亮看了她一眼。因先前打過照面,他這次連口套都沒解釋。
鄭家亮帶着黑子去了人少的一邊。
“素質!”趙麗芳十分不滿鄭家亮态度。
小孩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樂樂在湖邊轉了一圈,有些欣喜的指向一旁:“奶奶,是鴨子!”
趙麗芳順着樂樂目光望去。
這是五只雪白的大白鵝,有兩個小女孩正用青草逗大鵝玩。
“是大鵝。”趙麗芳糾正道。
樂樂羨慕的看向大鵝。
“去玩吧。”趙麗芳拍了拍樂樂肩膀。
樂樂邁着小短腿的加入逗鵝隊伍。趙麗芳在旁邊看了一會,打開手機全民歌王。
全面歌王是一個全民K歌軟件。現在有小視頻浏覽,也會有用戶上傳生活視頻。
趙麗芳是全民歌王資深用戶。她一邊刷着,一邊盯着孫子樂樂。
樂樂玩的很開心。
趙麗芳忍不住的拍起自拍風景。只是她剛拍一半,遠處傳來一道響亮的‘噗通’聲。接着是孩子們的哭聲。
趙麗芳驚的扔掉手機。
她連忙跑向大鵝方向。此時大鵝已經被孩子們趕到一個地勢較高的草坡上,草坡下面是天空湖泊。
樂樂手足無措的站在湖邊,一個小女孩在旁邊大哭。
“沒事就好。”趙麗芳連忙将樂樂抱起。
此時水裏有一大朵水花。
“馨馨!”身後傳來的一個女子的大呼聲。
“媽媽,湖裏。”小女孩慌張的指着天空湖泊。
趙麗芳這才想起,剛才是兩個小女孩,現在變成了一個……
“馨馨!”女子差點癱在地上。
閨女落水了。
天空湖泊湖水最深八米。小女孩是在草坡上掉水,現在湖底暗湧,女孩一慌張,直接被卷離岸邊。
女子顧不得穿鞋,準備下水救人。只是還待她反應,一個身影從湖邊飛速掠起。
“有人下水了!”游客們驚呼聲更大。
……
天空湖泊裏,鄭家亮奮力的游着。
湖水重重的嗆進鼻腔裏。
“錦繡家園207戶發生火災。”
“大家要注意防護,安全第一!”
“保證居民和自身安全。任務結束獎勵火鍋。”
……
鄭家亮奮力的游動,腦海閃現在消防隊的畫面。
他二十六歲轉業,之後被分配到重市消防隊。這一呆就是十二年,這十二年裏,他共參與207場救援活動,解救受災人群612人。
鄭家亮救了一輩子火,水性不算出色。但剛才聽到有人落水,完全下意識的,他顧不得其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救人。
鄭家亮從聽到落水到跳水不過三秒鐘。
他此時按照游泳館學到的姿勢游泳。不一會,游到小女孩身側。
小女孩從落水到現在已經十秒鐘,鄭家亮攬住女孩手臂,試着往上托。小女孩劇烈掙紮,鄭家亮又嗆了一大口水。
鄭家亮盡力的往回游着。
跳水救人簡單,但跳水救一個劇烈掙紮的十分困難。
游到最後,鄭家亮感覺自己的眼睛和聽覺十分模糊。耳朵裏不斷進水,他只能盡力的舉起手。恍惚間,鄭家亮腦海忽然閃現化工廠爆炸。
自己這條命的是撿的,現在救人犧牲,也是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
鄭家亮的身子越來越低。
活着太累了。
現在死的有意義,他這輩子值了。
“有沒有會用游泳的?搭把手。”
“大狗跳下去了!”
……
岸邊傳來游客的驚呼聲。
迷迷糊糊間,鄭家亮感覺自己手中的重量一輕。緊接着,自己肩膀被重重的叼起。
世界再次清晰。
鄭家亮迷茫的正開口。此時黑子正滿臉焦急的看向自己,眼角還挂着眼淚。
“嗚。”黑子小聲嗚咽。
鄭家亮愣住。
他和黑子在一起七年,還是第一次見黑子這麽焦急的的掉淚。
黑子用力的舔着鄭家亮臉頰。
“我沒事。”鄭家亮恍惚回道。
鄭家亮朝黑子身後看去,此時一個機器人拎着女孩回到岸邊。岸邊有一個白帽機器人,此時機器人用一個儀器按壓小女孩心髒。不一會,小女孩安全蘇醒。
鄭家亮懸着的心終于放下。
“疼不疼?”鄭家亮心疼的看向黑子。
黑子之前做過燒傷手術。腹部還有一大片沒有皮毛的軟肉。普通狗子不怕水,但像黑子這樣,大面積沾水絕對是一場煎熬。
“嗷!”黑子只嗷了一聲。扯着鄭家亮的袖子往岸邊游。
“你這狗子太厲害了,剛才見你跳水,直接想也不想的跟着跳了過去。”
“狗子受過傷?看着好疼。”
“有點感動。人和狗終于救上來了。”
……
四周游客幫着拉人。
游客們看向黑犬。此時黑犬皮毛一捋一捋,有大面積的燒傷疤痕露在外面,腹部還有一些像是傷口裂開淌血。他們光是看看,就感覺揪心。
“太不容易了。”游客們憋了又憋道。他們上網沖浪也看過各種忠犬救主,只是新聞離現實生活太遙遠。現在黑犬帶傷救人……太震撼了!
“手環上有湖泊介紹。”交談間,有游客驚奇道。
衆人打開手環:游客不幸落水時,湖泊AI會在游客生命臨界點時進行救助。(珍愛生命,遠離溺亡)
簡而言之,游客們落水後沒有生命危險。但會嘗試最真實的瀕死感。
“生命臨界點……這要是測不準,一條命就沒了。”
“命不命的,至少安全做到位了。”
……
游客們看着規則。湖泊規則清晰明了。他們不知空島方靠不靠譜。不管如何,空島游客的安全多了一層保障。
“你幹嘛推我女兒?幹嘛推!”就在這輕松的氣氛中,旁邊傳來一道崩潰的女聲。
衆人轉身,此時女孩媽媽正奮力的拉扯趙麗芳。
“怎麽回事?”游客們連忙問道。
根據另一女孩講述,他們三人都在和大白鵝玩耍。大白鵝調皮的跑到草坡,他們就在這後邊追。追到最後,樂樂和馨馨都想抱大鵝。
兩個小孩拉扯。樂樂比馨馨大兩歲,不小心一推,就把馨馨推了下去……
這件事不僅有小女孩陳述,還有一個游客不小心拍到。屬于完完全全的石錘。
“小孩打鬧不懂事。”圍觀游客太多,趙麗芳硬着頭皮解釋。
“你不懂事就推人?”女孩媽媽徹底急了,雙方拉扯的更兇。
天空湖邊一地雞毛。
鄭家亮心疼的看向黑子。
黑子不顧身上傷口,用力抱着鄭家亮大腿。
鄭家亮低頭。
黑子淚汪汪的看着鄭家亮。
這是黑子從成年到現在,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表情。
鄭家亮張了張口,最後艱難道:“我沒事。”
黑子用力的貼着鄭家亮,身子微微發抖着。
“對不起……”鄭家亮伸手,用力的抱着黑子。
這三年,鄭家亮用心照顧着黑子。他無數次告訴自己。黑子需要自己,他需要讓黑子活下去。
讓黑子活下去。
這是鄭家亮堅持下去的是信念。
淩晨的耐心等待,宿醉時的依偎,無數刺深夜的警醒……
鄭家亮回想這三年的點點滴滴。他終于明白,不是黑子需要他。是他需要黑子。
這三年,是黑子将自己從泥潭中一次次拉出。
黑子努力活下來,就是要告訴自己,用力活着,不能死。
“對不起……”鄭家亮抱的更緊。他忍不住的低聲啜泣。最終,低聲啜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三年了,他行屍走肉的沒有方向。
而現在,經過剛才的生死後,他終于知道自己活着的意義。
他想複員。
他想帶着戰友的勳章,帶着戰友得榮譽和職責,有意義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