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走窄了
他生的好,五官精致,骨相極美。
唇色很淡,如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般,從骨子裏透出的一抹淡然,缥缈似仙不帶一絲煙火氣,似乎任何事情都無法勾起他半點情緒,那張臉上少了許多表情和生氣,否則更不知美的如何驚心動魄。
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傅雲墨的目光落到了身側的一簇花叢上,開口的聲音如玉珠落于盤中泠泠悅耳:“來。”
一道白影“嗖”地一下蹿出,穩穩的落到了他的懷中。
那是一只貂兒,毛發銀白,只尾尖上帶着一抹黑。
圓圓的眼珠兒像兩顆小豆子,看起來沒什麽精神,蔫蔫的似是要睡了。
傅雲墨摘掉了它頭上挂着的一片葉子,對身後的護衛淡聲說道:“撈幾尾錦鯉上來。”
話落,身後卻并無動靜。
初一直愣愣的望着段音離離開的方向,內心驚詫。
方才那漂亮姑娘是在偷看他家主子吧?主子也禮尚往來的回看人家姑娘了吧?是吧是吧?
難道他家無欲無求、清心寡欲的主子終于動了凡心了?
正想着,初一忽然被人踹了一腳,一頭載進了湖裏,濺起數道水花兒。
他撲騰着從湖裏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撇着嘴可憐兮兮道:“主子……”
“撈魚。”
“……是。”初一認命的挽起袖子,人為給那只小畜生覓食,口中忍不住說道:“主子,屬下聽說這鏡月湖中的錦鯉是陛下特意命人養着給太後娘娘觀賞的,咱們就這麽給撈着吃了是不是不太好?”
傅雲墨面上不露悲喜,依舊是那副出塵的谪仙模樣,可說出口的話卻十分毀形象:“不撈魚,将你的肉給它咬兩口?”
“……您要幾條?什麽顏色的?活潑的還是沉靜的?”
“将竹筐裝滿。”
丢下這句話後,傅雲墨便轉身走開了。
縱是此刻寶貝似的将那貂兒抱在懷裏,眸中卻未見絲毫喜色,如方才那般飛起一腳将初一踹進湖中,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悅,仿佛任何事都難動其心。
不過,眼前浮現了一道窈窕身影,傅雲墨素來平靜的眼波微微蕩漾,如這夕陽下的鏡月湖一般,泛着粼粼波光,灼灼生輝。
回到段府,段音離方才下了馬車便見自家娘親和丫鬟神色急切的站在府門口,不知等了多久。
這會兒見她終是回來了,不覺神色一松。
“回來啦!”江氏忙迎了上來,拉住她的手往府裏走:“太……那老夫人可有為難你嗎?她叫你去都說了些什麽?有沒有威脅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沒有。”
“那……”
“她給了阿離好些銀票,條件是要忘了今日在雲隐寺發生的事。”
這些銀票在段音離眼中不是賞賜,而是封口費。
确定自家女兒沒有在宮裏遭到什麽非人的待遇,江氏這才放下心來:“沒別的事情就好,日後咱們過自己的安穩日子,不去招惹那些貴人也就是了。”
“嗯。”段音離乖乖點頭。
拾月在一旁聽着,也贊同的暗暗點頭。
夫人說的對,不能招惹,而是要勾搭。
也不知小姐這趟進宮有沒有邂逅個王子皇孫什麽的……
“你外出作客的事情你祖母也知道了,既然已經回來了便去畫錦堂同她說一聲吧,也好叫她安心。”
江氏并沒有告訴段老夫人來客是慈寧宮派來的人。
太後遭人毒害,想也知道這事情有多嚴重,她并不敢胡亂對人講。
這會兒當着段音離的面兒只說她是外出作客而非奉旨進宮,也是在變相告訴她待會兒去了畫錦堂別說漏了。
段音離點頭應是,心下了然。
對于那位僅有幾面之緣的祖母,段音離與之并不親近,對方對她也是如此。
一個丢了十幾年忽然冒出來的孫女哪裏有自幼在身邊長大的孫子孫女來的可心呢,何況段府之中本就不少小輩兒。
二房有兩女一男,長女段音薇已經出閣,如今還剩下長子段昭和次女段音嬈。
三房一男一女,二公子段朗和四姑娘段音挽。
段音離之前聽拾月從府中下人那兒打聽回來的消息說,老夫人最疼愛小孫女段音挽,要星星不給月亮。
看着眼前樸素至極的院落,她想,老夫人可能也是給不起月亮。
思量間,步入畫錦堂,只見堂中坐榻之上倚着一名老婦人,梳着一盤龍鬏兒,發髻一絲不亂,鬓發花白,側面簪着珠翠。
衣着雖未如何華貴,卻幹淨精致。
老夫人身量微寬,頰邊堆肉,雙下巴尤為明顯。
她的身側坐着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女,彎眉杏眼,面如滿月,看起來肉嘟嘟的。
雖說胖了點,但她穿着一身嫩黃色流蘇垂縧錦裙,将她整個人襯的像朵迎春花兒似的,倒也嬌憨可愛。
正是段家最小的姑娘段音挽。
視線從她身上一掃而過,段音離跟在江氏身後福了福身子,開口的聲音如水落山澗潺潺悅耳:“祖母。”
“阿離回來啦。”老夫人擡了擡眼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到祖母這兒來。”
段音離依言上前。
老夫人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眼神半是探究半是擔憂。
若是早知這孩子生的如此出衆,當日就不該那般張揚的讓小厮在府門前放鞭撒錢,太過引人注目,怕不是什麽好事兒。
今日一聽說有客上門點名要見這丫頭,老夫人當即便心頭一跳。
“阿離啊,聽你娘親說,你白日裏在雲隐寺救了人,不知是哪戶人家的女眷?”
“阿離答應了人家要保密。”她并不打算随便扯個謊糊弄過去,說了一個謊,日後便要無數個謊話去圓,是以她鮮少說謊,因為這樣便無須去記自己曾經都說過什麽。
聽她此言,老夫人卻面色一僵。
段音挽眼觀鼻鼻觀心,忽然大驚小怪的來了句:“三姐姐,祖母也不是外人,難道連自家人都說不得?!”
“老夫人……”
江氏方才要為段音離解圍,卻聽自家女兒淡聲道:“祖母于我是自家人,于人家來講确是外人。”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三姐姐你沒把祖母當成一家人呢。
按說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有什麽不能說的。”
聞言,段音離凝着狀似天真的段音挽,眸色漸沉。
她這位四妹妹,路走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