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恭縣
南屏山的盡頭坐着一朵花。
花的後面,站着一只小黃雞,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這朵花的開放。
可時間漸漸流逝,花兒卻依舊倔強的包裹着自己。
不能強硬的剝開他的外皮,魏韬輕輕的點了點桌面,按動鍵盤。你對【真水無香】悄悄的說:大神,我看到你了。
……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嗯。
你對【真水無香】悄悄的說:你這樣子就像失戀似的。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不要揣測我。
……
魏韬皺着眉,盯着屏幕上的人好一會兒。
那人依舊背對着自己,一動不動,好像根本不願意讓人看見他的臉。
……
你對【真水無香】悄悄的說:你剛剛應承幫會的人了。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習慣了。
……
魏韬想問,習慣什麽,卻沒有開口。他們還沒熟到可以問這個問題的地步。
雖然他是他綁定奶,可除了游戲之外,他們并無交集。
……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你跟着我做什麽?
你對【真水無香】悄悄的說:我怕真君大神翻臉不認人,直接拉黑我。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我不會拉黑任何人。
你對【真水無香】悄悄的說:可我已經是你的仇人了。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我只有你一個仇人。
魏韬覺得自己簡直有病,不然為什麽會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高興起來。
你對【真水無香】悄悄的說:那真是我的榮幸。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我近幾天不能上線。
你對【真水無香】悄悄的說:幾天?
【真水無香】對你悄悄的說:不确定。
……
沒有繼續追問,只陪着人在這裏發呆到他下線。
今天晚上一定有什麽事兒發生了,只是他不知道。
真君大神不會僅僅因為自己的玩笑話就氣得動手。他一直不在意游戲的事情,許多時候幫會裏鬧起來比這次嚴重得多,他也只當沒看到,今天怎麽就突然出手了?
打開幫會的□□群,果然有許多截圖發在上面。
翻了幾頁聊天記錄,魏韬好像找到了答案。
截圖上是三生路幫會被碾壓的時候口吐白字的罵髒話。然而那不是重點,重點在晴晴的門派頻道裏的話。
……
【門派】【落葉飛花】:真君肯定是基佬,他當年和他徒弟,現在和戰爺,七十年代人都看着呢。
【門派】【落葉飛花】:照我看憑虛禦風就是他徒弟的小號,兩個渣,混一起。
【門派】【落葉飛花】:死基佬,真惡心。
……
魏韬眉毛一跳,盯着最後的一句,幾乎要把電腦屏幕給看穿了。
這個落葉飛花,魏韬知道。以前他和前任死情緣的時候,沒少被這人刷私聊,罵自己忘恩負義。魏韬那會兒就想,自個兒死情緣關這姑娘屁事,天天刷紫色的字罵自己,是犯抽?他當時不願和一個姑娘計較,現在倒覺得,就應該狠狠的教訓她一頓,讓人不敢再這麽跳騰。
不用多想,這落葉飛花,恐怕為唐婉的事兒,沒少刷真君。
今天估摸着刷了些難看的話,又湊上魏韬的逗弄,就給人惹火了。
——死基佬,真惡心。
魏韬拽緊了拳頭,而後緩緩的松開。
他們這種人,最見不得“變态”和“惡心”這樣的字眼。
魏韬關了q群,扭頭對傅書生說:“你要還在線就幫我看看落葉飛花在不在。”
“她又惹你了?”
“這次玩大發了,讓她直接滾出服。”
“一噴子,你不怕上貼吧啊,你幾張八卦貼都是她發的。”
魏韬咧着嘴一笑,“她那麽喜歡八,就讓他可勁八,隔着層屏,誰認得誰。我就不想再見到這人。”
“得,您都下令了,我立馬就辦。可,我能問,她究竟哪裏得罪你了嗎?”
魏韬往傅書生的方向一瞥,答非所問:“我外公祭日快到了,我媽打電話讓我回家。”
傅書生收起嬉皮笑臉,“我都把這日子忘了,明天回嗎?”
“嗯。”
魏韬本來是想把電腦帶上,也方便游戲。可真水無香說最近不上線,他也就沒非要上游戲不可的理由。
“你要有時間,就幫我做日常,沒時間就算了。”
傅書生蹙着眉頭望向魏韬:“你要回幾天?”
“說不準。我回來的時候,游戲上的事兒解決幹淨。”
魏韬邊說邊關上電腦。
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的腦子裏還是真水無香坐在南屏山地圖盡頭的樣子。那個倔強的背影,就像是和後面蒼白融合了一樣。
魏韬隐約知道自己有點兒過于在乎真水無香,可他也不讨厭這樣的感覺。
有時候,面對太多異類,遇到同類,就會覺得親切。
他想到潇潇那天讓自己去追真水無香的話,覺得也不是不行。
追着一個直男追了那麽些年,最後也不過被人當做笑話。而真水無香不同,就算最後不成,大家也能好聚好散。
只是,對方不一定就是單身。
他有一個從二十歲開始就照顧他的人。
想到這裏,魏韬緊緊閉上眼睛。
“對了,大哥,昨天你睡了,東子說讓真君今天別忘了開瑰石,讓你知會一聲。”
傅書生叫住正要出門的魏韬,他差點兒把這事兒給忘了。
魏韬回頭一看,“他最近都上不了線。”
“那我跟東子說。你路上小心點兒,代我跟阿姨問好。”
魏韬點頭,擡手看了看表。時間是早上八點,家裏的車已經等在樓下了。
一路下樓,不巧地撞見嚴昊潇,他右手提着兩個包子,左手捧着一杯豆漿,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在外面住了一晚早上才回來。
見到魏韬,嚴昊潇愣了一下,立馬低下頭,聲音極低的招呼了一聲。
魏韬蹙眉,“昨天包夜了?”
“嗯。”
蚊子一樣的聲音飄在耳邊,讓魏韬直感不耐,又瞅見他那傻模傻樣,魏韬更是煩躁:“你也該好好為自己打算。”
說完,繞過人下樓,剛踏了一步,就被嚴昊潇叫住了,“魏韬,錢……”
“得了,我們什麽關系,一點兒游戲幣,不用老提。”擡起手腕,魏韬看了時間:“我爸的車在下面等,先走了。”
也沒等人反應,魏韬撒腿就往樓下走。
嚴昊潇是真為唐婉瘋魔了,他本不是會通宵游戲的人,估摸着昨晚上唐婉又鬧幺蛾子,害的潇潇回不了宿舍。
看着他那模樣,魏韬有點眼睛痛。
到了樓下,魏韬直接上車,摔得車門重重一響。魏媽媽驚了一下,回頭問,誰惹了小祖宗生氣。
魏韬笑了笑,沒接話,靠在車椅背上瞌着眼睛假寐。
車平穩地開在回老家的路上,随着車裏的音樂,魏韬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韬韬,你聽見沒,和你說話。”
魏媽媽的聲音傳過來,魏韬緩緩睜眼:“聽見了,讓我明年去老爸公司實習。”
“別只聽見,得上心。”
魏韬眼神轉向窗外,看着高速上的護欄,突然說:“我還要一個實習名額。”
“管着自己,潇潇那邊,我有安排。”
魏爸爸開口,語氣冷硬。魏韬微微轉頭,盯着正開車的父親:“什麽安排?”
魏爸爸通過後視鏡看了魏韬一眼:“你們這個實習是兼職,不是全職工,公司裏不好安排。之前跟你傅叔叔說了一下,他說,他那邊能安排個職位,讓潇潇過去。”
“和傅書生一起?”
“是。”
魏韬想了想,他家是自己的公司,可傅叔叔卻是在做別家的執行經理,雖說安插實習生不過是舉手之勞,可……魏韬總有點兒不放心。
“我和潇潇換一下,我去傅叔叔那。”
魏爸爸還想說什麽,可見兒子态度堅決,也就點頭同意了。倒是魏媽媽覺得兒子不在自己身邊,心裏不踏實。
“媽,我待自家,誰不得讓着我?暑假在公司裏等于白泡了兩月,我這是學東西,得為自己想。”
他們家裏,但凡只要魏韬開了口,其他人的意見也就成了廢話。所以,這事情最終也就這樣定下來。
回到老家已經是下午三點,舅舅阿姨都已經到了,張羅着第二天去墓園的事兒。
魏韬閑着也是閑着,休息了一會兒就問他爸拿了車鑰匙,開車兜風去。
恭縣是個小城,綠化做得非常好。而且因為是在南方,不比北方的蕭條,就算已經深秋,植被也都還是綠色的,置身其中,讓人心情愉悅。
繞了小城一圈,魏韬在城外的河邊停了下來。
這地方,他小時候和嚴昊潇常來,摸魚摸蝦,總是很晚才回去。
魏韬記得,那時候他爸在外面闖蕩,把自己丢在外公家。他第一次見到住在隔壁嚴昊潇,那麽小的個子,讓魏韬覺得,自己伸手一捏,那小子就得被捏碎。
可沒捏碎他,還是自己栽了。
下了車,魏韬點了根煙,在堤壩邊上,見着一個穿白色休閑羊絨衫的男人。
那人雙手抱胸,對着河水發呆,模樣就像一不小心能一頭栽進河裏。
魏韬摁滅煙蒂,對着河邊叫:“哥們兒,這水急,你可當心沒了。”
那人轉頭過來,神色冷淡:“謝謝你。”
明明沒有笑容,卻讓魏韬覺得對方在對自己笑。
魏韬打量着這個相隔七八米的男人。身高看上去不超過一米八,比自己年長,雖然穿着看似随意,卻都價值不菲。他的臉棱角分明,從側面看去的輪廓十分清晰,可又不會太過硬朗,仿佛東西方結合的面孔。
混血兒?
不,應該不是。
他的長相沒有混血兒精致,是東方人特色的俊朗。
“哎,天快黑了,你還是上來吧,這挺危險的。”
那人點了點頭,沿着堤岸的樓梯往上走。
直到兩人面對面站着,魏韬驚訝,沒想到這家夥居然和自己差不多高。
“你怎麽回去?我看你不像恭縣人。”
那人看了一眼魏韬的車,說:“我在這等人。”
“哦,這離城裏有點兒距離,要不我送你?”
“不了,我不進城。”
魏韬覺得這人挺奇怪,可他本來也不是什麽熱心腸,見人推辭也不再多勸,陪人站了會兒,眼見着天黑下來,魏媽媽催吃飯的電話也打了兩通。
“你不用陪着我,他一會兒就到。今天,謝謝你。”
“我什麽都沒做,你不用老謝。”電話鈴聲再度響起來,魏韬看了看,對面前的男人說:“那我先走了。”
“再見。”
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卻舉止得宜,并不給人距離感。
魏韬對人一笑,鑽進車裏。在發動汽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只見那人還面對着自己的方向,似乎目送自己。
搖下車窗,魏韬說:“別再下堤岸,那邊泥濕打滑。”
“好。”
魏韬似乎還不放心,考慮着要不要留下,可又想,他這麽一大男人還能怎麽着麽?
于是搖上車窗,開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