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至情之道(7)【正文完結】
第100章 至情之道(7)【正文完結】
洛迦山上,霧霭彌漫。
山頂有宮殿,白玉階琉璃瓦,金石為柱象牙作飾。宮外瀑布潺潺而淌,彙入洋池,清光落在蓮花瓣上,和着朝露,映出七彩的光澤。
紫竹林中,穿着白衣的小童正坐禪,眉宇卻微擰着。
“不淨。”清越的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
小童睜開眼,低低喚道:“師父。”
觀世音道:“作何煩擾?”
小童稍作糾結,便開口直言:“師父,我不願下凡歷劫。”
“你誕自修羅身,有魔性未除。”
“我已追随師父修行百年,心身已淨,只願成佛,入須彌山,不願再染凡塵因果。”
“不淨,你對凡人理解為何?”
“身不淨,心無常,受是苦。衆生諸根鈍,着樂癡所盲。”
觀世音似是輕笑,現出身形,指着溪邊叢叢蓮花,“你看,這些花朵已出塵不染,根須卻仍在淤泥中,且無法離泥而活。”
小童臉稍紅:“師父,我也不願,可這便是宿命,蓮花無法選擇生在何處,我亦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不,我并非指你的出生,也非隐喻你青蓮的身份。”觀世音緩緩道,“覺悟時,花開見佛性,你卻只見自身,不見浮屠。”
小童低頭,見蓮花洋清澈,圓葉無窮碧,魚兒暢游,卻不見洋底淤泥作何模樣。
于是菩薩輕撫他發頂。
“人心歡悲,生死大業;緣來緣去,心甘情願。”
“這不是犯錯後的歷劫,不淨,去人間走一遭吧,佛并非成就,而是成全。”
生的終止不過一場死亡,死的意義不過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時間。
“外公,‘死’的意義我已經知道了,那什麽叫‘走出時間’?”
小小的樓連指着書上謄抄字跡,滿面疑問。
六十歲出頭的樓遠山抱着小外孫,輕輕解釋道:“就是時間這個壞東西,再也奈何不了那個人咯。”
“可他已經死了呀,奈何不奈何又有什麽區別?我們再也看不到那個人了呀。”
“我們看不到,不代表就不在了,只是說明我們還被這個不停歇的時間禁锢,你會長大,我會變老,而死去的人已經自由和永恒。他們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樓遠山笑了笑,眼中像落了星星,在燈光下晶瑩閃爍,“而對我們來說,他們是微風,是春雨,是各種你能想到的東西。所以連連,如果想見媽媽和外婆了,不用去掃墓,她們不在那裏,她們在你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小樓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死去時重生,日落時日出……”
旁邊放着的電視劇到了一集結尾,片尾曲的女聲深情而悲傷。
秦方飛看着眼前場景,視線忍不住瞥到角落的一處。
黑框照片上罩着黑花,前面放着單數瓜果,爐上香火長燃不滅,兩根紅蠟燭泣淚。
——這是靈堂。
秦方飛走上前去仔細辨認,照片上是年輕的君蘭,祖孫二人在守靈。
他便虛空撚了三炷香,跪在靈前,額頭穿過蒲團,重重叩了下去。
小樓連忽然一抖,似有所覺地看向那處:“外公,我好像聽到有聲音。”
樓遠山跟着看去,卻只看到新燃起的三炷香火,不由得拍了拍腦袋:“剛剛加過香嗎?老了老了,這都記不清了。”
……
角落裏的秦方飛輕嘆口氣,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滿是傷痕,縱橫交錯——是天雷留下的痕跡。
對于那場融合了天譴的劫雷,就算是他,本也根本沒有一點把握能全身而退,就連最後幻化出的法身,也已經是窮途末路的一場豪賭:本是同根生,都是天道産物,就不要非劈死一個才能結束了吧。
這場賭注的結果就是,他死了,卻也活了。
——簡單點說,是肉胎被挫骨揚灰,但元神卻游蕩在時空的縫隙中。
他不知道下一個落點是哪裏,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更不知道會對“未來”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唯一的好消息是,每次的落點,都順着時間的順序來。他見到了身懷六甲的樓蘭,黔驢技窮的煌月,剛剛出生的嬰孩,逐漸長大的樓連。
想過好幾種情況,秦方飛獨獨沒想到,“樓連”這個生命竟是這麽來的。
非人,非神,非魔。
但那又怎麽樣,他想,那是一個生命,那個生命會活着,只是因為活着本身。
這是秦方飛自出生起,第一次好似摸到了“生命”這個玄妙的詞。
沒有人知道一朵蓮花為什麽會忽然擁有靈智,可它就是出現了,化形了——就連蓮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
它的世界一片空白,沒有來路,沒有歸途,甚至沒有生死。
于是常伴佛前的蓮花想,或許當我成了佛,便能明白我存在的意義。
觀世音卻說:佛不是成就,而是成全。
成全誰呢?
妖族?煌月?還是……樓連?
它似懂非懂地入了世。
時間撥到現下,秦方飛看着燭火長燃的靈臺,逐漸年邁的樓遠山,逐漸長大的小樓連,眼角不自覺有些濕潤。
不是為悲傷感染,而是為生命感動。
人心歡悲,生死大業;緣來緣去,心甘情願。
沒有人會心甘情願赴死,但對于人間一程親緣情緣,幸福或痛苦,都甘之如饴,義無反顧。
原來人間便是如此。
如淤泥,卻能孕得花開。
沒有找到君蘭的魂魄,又見一時半會兒沒有要下一次“時間遷躍”的跡象,秦方飛走出樓家,打算回秦家看看。
自己比樓連大六歲,算下來,此刻這個世界的“秦方飛”大概都十五六歲了。
他一步千裏,路過某處,忽然停了下來。
此刻是深夜,眼熟的小徑邊,老人卻哭得肝腸寸斷。
古老的低矮栅欄外,是蒼翠綠葉,淡粉花朵綻放,成片相接,姿容絕世。
是月見草。
秦方飛落在地上,看着比回憶中年輕了許多的老人。十幾年後,他會帶着那只小貍花貓,路過這裏。
那時是傍晚,月見花還未盛開,而老人會因為一時興起,留兩人到夜晚看花。
“我沒想到……我沒想到這就是永別了……”老人哭嚎,“老伴啊,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扔了戒指,都是我的錯!我們這麽多都經歷過來了,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原來那戒指是他自己扔的啊,秦方飛想。
老人握着栅欄,想爬進去尋找戒指,然而此刻的栅欄還沒生鏽,堅固無比,他怎麽也翻不進去。
倒是失了重心,差點摔下來。
一團白色光團急急沖過來,似是想将人撞回去,然而只是從老人身上穿了過去,什麽都沒有留下。
秦方飛輕輕“咦”了一聲。
那光團聽到聲音,便好似震驚地僵在那兒,隔了會兒,又直直沖到秦方飛面前,伸出一條小“觸.手”,試探性地往秦方飛肩上摸。
秦方飛抓住了那條觸.手。
白光團不斷顫抖。
秦方飛忽然明白了什麽:“你就是他的‘老伴’?”
白光團瘋狂上下飄浮。
秦方飛手一揮,下一刻,白色光團便成了一個長身玉立的青年人。
只是雖有身形,卻沒有清晰的五官,仿佛附上了一層霧。
秦方飛回憶起了正常時空中自己與老人的初見,當時的小貍花貓頭也不回地躍入了花叢中,最後叼出了一枚戒指,還沖自己搖尾巴。
宛如受了什麽指引。
結合眼前的這一團,他忽然明白了過來。
只是眼前這個靈魂……還不如十幾年後君蘭的魂魄強度,如果再不入地獄道,過不多久,恐怕就要消散了。
“沒有鬼差來勾你麽?”秦方飛問。
鬼魂一通比劃。
“你不願去?想守在這裏?”
鬼魂點頭。
秦方飛嘆了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教人生死不離。
腦海中浮現了某個身影,他心中一痛,忽覺天大地大,只映得自己形只影單。不知對方還好嗎?小小貓有沒有鬧?
鬼魂忽然捂着胸口,佝偻起身子。
秦方飛見狀,沉思片刻,一手按上心口,再放下時,手中已多了一枚深青色珠子。
他示意鬼魂攤開手心。
“這是蓮華菩提子,”秦方飛說,“放在心口,能保住你的靈魂不散,且永遠不會堕為厲鬼。若你再聰慧一些,甚至可能成為鬼修。”
知道受了大恩,鬼魂跪下拜了三拜,收下菩提子。
而後正當秦方飛要走時,他又比劃起來。
“‘如果有朝一日決定歸入輪回又該怎麽處理菩提子?’”秦方飛辨認着靈魂傳達的信息,淡淡笑了,“我的蓮子入不了地獄道,真到了那時,就送給下一個有緣人吧。”
鬼魂又是鄭重鞠躬,表示明白了。
——這時誰也不知道,這枚菩提蓮子将會延續這團白乎乎的靈魂十幾年,并在十幾年後的某個夜晚,由白念安再親自轉交給樓連,并在陰差陽錯中與樓連融合,在後者體內孕育出一個生命。
命運就是如此奇妙,循環往複着奇跡。
就像一枚種子,傳承着生命的饋贈。
秦方飛繼續趕路。
眼看着就要進入老宅時,一陣空間扭曲感傳遍全身。
他閉上眼睛,感覺靈魂不斷被擠壓,窒息感傳來,不久,又如潮水般褪去。
……
同樣的地方,青年從秦家老宅中走出,俊秀的眉眼叫人一見如故。
眼底卻滿是紅血絲,唇色也是病态的蒼白。
秦方飛快速跟了上去。
青年走進一個喧鬧的酒吧,往角落處卡座一倒,小口抿着淺紫色酒液。不多久,一個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便慢悠悠坐到了前者身邊,面龐湊得很近。
青年沒有拒絕。
秦方飛眼皮子一跳,嗖的一下蹿過去,恨不得一拳打飛這個陌生男人。
近了,他卻頓住。
那陌生男人看似舉止輕佻,口齒卻清晰且有股難言的正氣:“秦方飛跟這些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說說。”
“這個人成年前,一直被秦祥關在家裏,連上下學都被密切監視,不懂秦祥是什麽變态父愛。成年後更是直接逃往南方參加節目出道,很快就紅了,秦祥想關回去也得考慮一下輿論,他還挺聰明。”
青年蹙眉:“這不違法?”
“不虐待不棄養,監視是關心孩子,這頂多算家務事,怎麽違法?”
“好吧。”
“你這次怎麽膽子這麽大,直接約在這裏見面?”
“空巢老gay出來找夜生活不行嗎?”
“行。只要能過了秦祥那關,我沒意見。”
聞言,青年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次急着叫你是有些事……最糟糕的情況,秦祥開始懷疑我了。”
“如果提早開始行動,不必考慮我的安危,你們也救不了。記得約好的,給我外公最好的治療條件。”
留下兩句話,不顧男人驚詫的目光,青年眉眼低垂,轉身離去。
那背影看起來搖搖欲墜。
秦方飛再次跟上。
間或他看了一眼過路人手機上顯示的日期……距離那一天,只剩下不到五天。
注定的歷史無法改變,至少,他可以陪在對方身邊,哪怕對方看不見。
正這麽想着,空間又是一陣扭曲,莫名的吸力将他召去。
眩暈過後,秦方飛揉着太陽穴,打量四周。
“……”有點眼熟。
“喵!
小小的橘貓驚叫,看着突然出現的奇怪人形金光團,渾身毛都炸起。
秦方飛挑眉:“橘花。”
橘花:“……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非常熟悉的語氣,一模一樣的聲音。
秦方飛又覺得奇怪,既然現在見過,為什麽未來的橘花見到自己叫出對方的名字,還會那麽驚訝。
不過那些先不重要。
秦方飛想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他說:“貓仙大人,我想許願。”
“喵?”橘花稍微撫了撫胸口,許願啊,那沒事了,沒想到我的名聲竟如此大,連這個滿身仙氣的不明生物都知道嗎。
它有些沾沾自喜,“你先說說看。”
秦方飛;“救一個人。他很有可能會在四天後墜樓。”
橘花有些糾結:“啊這……生死有命,就算我是貓仙也不能插手,從鬼差手裏搶人違反天庭條例。”
秦方飛撒了個小謊:“不會有鬼差來勾魂,我已經将這個人的姓名從生死簿上劃去。”
見橘花目光還有些迷惑,他又換了種說法,“對地獄道來說,這個人從來就不存在,自然也就沒人管他是死是活。你只要救活他就好。”
橘花懂了:“倒是可以,但有個問題。”
“什麽?”
“代價。”
橘花解釋道:“就算鬼道不管,但如果這個人的陽壽已盡,那救活了也很快就會生病死掉。除非有與他關系很深的人願意用自己的壽命來換,但代價非常大。”
“多大?”
“起碼十比一,也就是十年陽壽也只能換一年。”
“可以。”
“……先說好,你不行,你不是人類,沒有能用的陽壽。”
“有人。”
橘花驚訝地擡眸:“誰?”
秦方飛頓覺一種奇妙的宿命感,命運真是種很奇妙的東西:“秦方飛。”
他想起了當年忽然出現在夢裏的橘貓,想起了彼時宛如溺水之人觸到浮木的激動,想起了絕望過後看到希望的狂喜。
原來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原來,這才是宿命。
而他張了張口,對橘花說:“你如實與他說,他會答應的。”
橘花将信将疑地點頭。
“還有一個請求,”秦方飛緩緩道,“如果那個人将沉睡一段日子,那麽請将他有關痛苦的回憶塵封,并為他鑄就一個與現實無異的,美好的夢。”
四天後。
收到來自老波ss秦祥的鴻門宴邀請,樓連癱倒在自家沙發上,雙目放空。
真快啊,這老東西的速度。
“算了,再快也快不過傻逼腫瘤發展的速度。”
迅速處理好之後的事,他吃好藥穿好衣服燒光診斷書,臨出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挂在門口的禦守,笑了笑:“親愛的未來大影帝,我要用餘光餘熱去拯救世界了。”
說完這句話,剛覺自己帥爆了打算轉身就抛頭顱灑熱血的樓連眼珠子一轉,眼珠子又是一轉——然後不會動了。
“……”
樓連揉了揉眼睛,盯着眼前一處虛空愣愣出神,“我在做夢?”
剛穿過來的秦方飛:“……”
他也愣住了:“你能看到我?”
樓連發懵,手已經不自覺摸了上去:“能啊,你是秦方飛麽?兩年多沒見,你怎麽看起來老了……老成了那麽多?”
“??”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是虛虛的人體輪廓,宛如穿模一般,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尴尬地後退兩步,避開那只手。
“……”
樓連的眸子裏頃刻間常含淚水,嗓音顫抖:“你死了?你竟然死了!?你怎麽就死了!?”他狠狠一拳砸在牆上,“是不是秦祥個臭傻逼?虎毒都不識子他怎麽……你先別投胎,等等我,我先去給你報個仇!”
說着氣血上頭,一擦眼角,轉身就跑。
秦方飛伸出手:“……等等!”
然而沒有肉.體的他并沒有抓住任何東西。
不僅如此,一陣扭曲感又傳遍全身,秦方飛用最後的時間狂奔,然後無論如何,都追不上這個年代已經腦溢血上頭蒙蔽了雙眼的樓連。
秦方飛手腳發涼。
秦祥不能在這時候被樓連殺死,一方面是樓連不該擔了這份殺孽,秦祥不配,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歷史絕不能被改寫。
……否則他極有可能在被改變的時空中,原地消失。
然而最終,那個人沒有那麽做。
他絕頂聰明又通透的貓貓啊。
“我的一切都在你手裏,包括我唯一的親人……你若再不信我,我也只好以死證清白了。”
廢棄的工業區,高樓頂,那聲音是輕飄飄的,墜落的身軀也是輕飄飄的。
秦方飛猝然見這一幕,當下便目眦欲裂,心念巨震。
“啊……”
“先生?”
“先生。”
有誰輕輕喚了一聲。
秦方飛尋聲擡眼看去,便見虛空中有一只九條尾巴的貓咪,其中一條金紅如火,煌煌曜日。
……太陽都不及它耀眼。
九尾貓四足踏蓮花而來,宛如來自九天的神只。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一聲悶響,那廂的軀體砸落在地,一只等待已久的小小橘貓被驚起。
許久的緘默過後,秦方飛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道:“……為什麽最終還是選擇了原來的路?”而不是因為憤恨與沖動,與秦祥同歸于盡。
九尾貓答:“因為小說裏都說,作死一定會死,但跳樓往往會有奇跡。我還得留着幹淨的明天,去再次遇見你。”
合着淚光,秦方飛笑出了聲。原來他才是被成全、變得完整了的那個。
——他是向生而死。
——每一個升起的太陽,都是巡回流轉的明天,穿越輪回的原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若是憐惜生命,一切還會實現。
他現在知道這些話,都是誰親自寫出,然後放在過去的他書桌裏了。
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原來也有一只來自未來的貓咪陪着,親自寫下谶語,鼓勵當時幾度想死的自己。
活下去。
努力存在下去。
然後在未來重逢、相擁。
秦方飛伸出手,想撸一撸貓,然後與先前的樓連一樣,他的手從貓咪的額頭穿了過去。
“……”
“……”
九尾貓搶先道:“這只是我的一條尾巴的幻身,不是我自己,我還沒死呢!”
“好。”
九尾貓胡須卷邊,像是咧了咧嘴巴:“我終于找到你了。”
秦方飛輕聲說:“我可能……還有些事需要去做。”
“我知道。”
金色尾巴變得逐漸黯淡下來,與秦方飛的情況相同,這是再次穿越的前兆。
“今年春天,我種下了一枚蓮子。”九尾貓揮揮爪子,碧色眸子晶瑩,像是漂亮的寶石。
蒼穹暖光下,風停止,音響絕,宛如電影被定格,只有九尾貓的身影逐漸淡去。
“我在未來等你。”
它踏蓮花來,又帶思念去,穿越悠久的時空,靜候親手種下的蓮花盛開。
秦方飛也感到自己在被排斥——他将再次穿越,而落點,是知名的未來,不知名的曾經。
來自未來的信他曾經收到,現在,他需要書寫一封寄向過去的回信。
在漫長的時空長河中,靜靜等待被拆開的那一天。
即使記憶被塵封,真相被遮蔽,也不必畏懼時間。
因為付出終将得到回報,命運待有情人總是格外溫柔。
他擡頭,便見一輪白日,亘古存在。
可人間早已變化幾輪。
唯一不變的,是生死大業,是聚散離合,是情深癡盲,是相互成全。
它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叫做紅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複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人間自是有情癡,至情一道,不過如此。
而這些,只有你我知道。
而一想到你在未來等我,我們的軌跡将重合,我們的靈魂将交織,我便如此高興。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此完結,番外會補全樓連視角,包括他與煌月真正的因果。
還有一個關于甜甜日常、妖族未來、電影上映、兩人出櫃的番外。
一路追到這裏的寶貝們,真的真的真的很感謝你們,這篇文對我來說情感真的不一樣,謝謝你們,挨個啾啾!到全文完結前留評的都會有紅包。
說點什麽吧,老讀者可能知道,這篇文寫了沒多久,我的爺爺就診斷出了與樓遠山差不多的病,甚至更兇,是人人聞之色變的程度。
之前總說要完結要完結,就是想在他出院前結束掉,甚至寫個樓遠山長命百歲的番外,但我總是爽約,一路斷更,真的是菜咕。
我爺爺跟樓遠山的性格完全不一樣,他怕死第一名,小家子氣,神經敏感又纖弱,所以一直到最後我們都沒告訴他病情。兩個月前他走了,很突然,不過沒什麽痛苦。
我也是爺爺帶大的,結尾這幾章寫了很久,已經盡可能不寫任何醫院和煽情部分,還是好幾次情緒崩潰,看都不想看一眼。确實是少年不識愁滋味,欲寫新文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碼淚先流,估計以後很久都不會忘記這篇“刻骨銘心”的文了。
所幸這個結尾我個人還算滿意,也感謝看我碎碎念的人,賣慘是不好的,但總覺得應該留下點什麽。
最後,願寶貝們身體康健,家庭幸福,平安長樂~
也願我們還有在未來新坑裏再次相見的一天!是你們支撐着我沒有坑,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