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我所願,我跟陸亦時終于在一起了。
這句話用的不恰當,因為陸亦時覺得我們之間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只是各取所需的兩個人。
我撇了撇嘴,對此不置可否。
我開心就好。
我忍受着來着陸亦時的白眼,天天要求他吃我帶去公司的養胃膳食。他剛開始不配合,最後被我威脅的次數太多,不用我說,自己就吃了。
他不愛搭理我,對外宣揚的時候就說我是他的保姆。
我也不辯解,整天笑呵呵的。保姆好啊,這樣我才能照顧好陸亦時脆弱的胃。況且保姆是一個很親密的關系,意味着我每天可以有很多時間跟陸亦時在一起。
我們之間從來都是我做飯,我也很高興。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以後不能吃到陸亦時做得菜了。想着想着,我就流了口水。
我大四的時候,陸亦時的事業蒸蒸日上,回家的頻率越來越小。晚上他睡着之後,我撐起身子,打量着他這些年越發成熟帥氣的臉龐。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濃厚的黑眼圈,我有些心疼。要不以後就不要再強烈要求他回來了?畢竟他的胃現在越來越好,稍微在外面吃一點東西也沒有關系。
我心裏暗暗想着,借着夜色,毫無顧忌地打量着只有我一個人才能欣賞的睡顏。這麽大的人了,睡覺的時候還是跟小孩子一樣。不高興就會蹙眉。
我撫平他皺起的眉毛,感受着掌心裏溫熱的皮膚。
只有在黑夜,我才能近距離的看到他。
當陽光普照大地的時候,一切見不得光的關系都會被掩蓋起來。包括我藏在心裏的深深愛意。
大學幾年,我靠着自己勤工儉學畢業。中間接到過大哥的一個電話,他問我,還喜歡那個人嗎?
雖然電話那頭的人看不到,但是我的臉上還是洋溢起幸福的微笑。
“喜歡。”我聽到自己這樣說。
“那你就別回來了。”大哥說完這句話後,我們之間一片靜默,沒有一個人再嘗試着開口。氣氛變得很尴尬。
等了一會,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原來電話那頭,大哥已經把電話挂了。
我知道,大哥在等我回頭,但是我不想回頭,也不能回頭。我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又怎麽能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呢?
我在汽車維修店工作的這幾年,陸亦時的名氣蒸蒸日上。憑借着帥氣的外表和精湛的演技,圈了一大群粉絲。
因為我的刻意放縱,陸亦時來我出租屋的次數很少,但是每周還有一兩次,這是靠我的威脅得來的。
我很珍惜相處的時間,想多做些飯菜。但是陸亦時每次一來就做,做完就直接離開了。我只能一個人處理掉那些殘羹冷炙。
說實話,現在他的實力很強,我一個小老百姓,想知道他的行蹤談何容易?
唯一的一點樂趣就是喜歡逛陸亦時的微博,看着他的粉絲給他留下的祝福。除此之外,還加了粉絲群,天天在裏面灌水。
地位如此懸殊的兩個人,就算有一天站在一起,也不會有人把他們聯系起來。就算是我,有時候看着電視機前的那個人,也覺得陌生。
回憶的多了,腦袋有些通,我将臉埋在衣服裏,深深嗅了一口氣。
衣服長時間沒人穿,但是還是飄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電話突然響起,林昊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下周就是我的生日了。”
“我知道。”我搶着回答,林昊和陸亦時的生日是在一天,因此我記得特別清楚。如果陸亦時生日那天願意來我這裏,我會很開心地幫他慶祝。如果他沒來,那我就一個人在家替他慶祝。
“你今年來不來?”林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其實确實有點說不過去,他這個朋友幫了我這麽多次,我卻一次都沒有參加過他的生日宴會。
我沒有告訴過他陸亦時的生日跟他同一天,因此他每次都以為我有急事。次數多了也說不過過去,我拿起手中的筆,回應,“去。地址給我。”
那邊報來一串地址,我趕忙記下來。
然後又重複了一遍,确認無誤後,這才把電話挂斷。
因為當年林昊幫我調查,因此林昊對我和陸亦時的關系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我是一個同性戀。如果送禮物給陸亦時,我倒是知道改送什麽。但是如果是林昊,我就不知道改送什麽。
林昊之于我并不是一個普通的朋友,他曾經無數次挽救了瀕臨崩潰的我,将我帶回正常的生活軌跡。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是他幫助了我。
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過他的家庭,但是我能從他的吃穿用度看出來,這絕對是一個隐形富二代。自己的工資太低了,送他什麽禮物好呢?
我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有些疼痛。
我的視線挪向一旁靜置的腕表,算了,就你了。
這個腕表是我在專賣店看到的。第一眼看到,我就特別喜歡,覺得特別襯陸亦時。問了一下價格,我有些肉疼。這麽一個表是我好幾個月的工資。
不過想象一下陸亦時佩戴它的畫面,我咬咬牙,一下子付清全款,生怕自己過一會兒會後悔。
我掂了掂手裏的分量,有些不舍。随即又有些豁然,罷了罷了,反正送的人是林昊。如果是別的人,我一定不會送這麽珍貴的禮物。
林昊生日的那天,我早早起床給陸亦時打了個電話。雖然明知他不會回來,還是忍不住再問一遍。
“今天你回來嗎?”聲音裏充滿了坎坷、
陸亦時不知跟誰再說話,電話那頭有一陣騷動。過了一會,終于清靜下來。
“不是剛回去過嗎?我不回。”
陸亦時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想見到我。
“哦。”我應聲。
其實本來也沒有抱很大的希望,聽到這裏我也不意外。
我想起來上次在gay吧遇到的那個男孩,我想問他,你有什麽要跟我解釋的嗎?沒等我再說什麽,電話那頭已經挂斷了電話。
我苦笑一聲,将手機放在茶幾上。
晚上的時候我特意換上了剛買的衣服,已經接近三十歲的人了,這樣一身年輕的裝扮,出去說我是高中生估計也有人信。
林昊的生日宴會來的人很多,有錢人也很多。
我将禮物送給他,就抱着一杯果汁躲到了偏僻的角落。我一向不太喜歡這麽鬧騰的宴會。看似熱鬧,實際上充滿了虛與委蛇。
後半場,一個男人推開了包廂門,一瞬間,包廂裏面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我也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來人,年齡估計也是二十來歲,看上去充滿青春活力,留着寸頭,富有攻擊性的五官暴露在暖光下,為他平添一份平易近人。
我的眼睛餘光注意到,從那個男人進來開始,林昊的眼睛就眨也不眨,有些貪婪地用眼睛的餘光注視着那個男人。雖然掩飾的很好,但是我一下子就看看出來了,林昊的眼底藏得都是愛意,暴露在最外層的間或有些掙紮。
我仰頭喝了一口果汁,液體劃過喉嚨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看來,我又發現了一個秘密。
我對陸亦時的感情能夠讓我輕易地看清兩個男人之間的關系,哪怕隐藏的再深,我還是能夠察覺。
“幹了他,幹了他。”一群人起哄,聲音震耳欲聾,幾乎想将房頂掀個底朝天。
男人迷人的桃花眼不經意地掃過林昊,随後目光落在酒杯上,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想讓我和喝它嗎?哥哥。”
我很明顯的看到,聽到這句話,林昊一瞬間變得面目猙獰,“随你。”
從我的位置,正好看到林昊緊緊攥着右手,四指深深嵌入掌心。
“哥哥,我萬一喝醉了怎麽辦?”男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林清,我說過,我以後跟你沒有關系別再喊我哥,我聽着惡心。”說着,林昊舉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白開水。
“那我就喝了。”說完,男人将酒杯遞到唇邊,随着酒液下流,喉結不斷滾動。不一會,一大杯白酒就見了底。
男人臉色變得一片酡紅,眼神略微有些迷離。
只有我看到,在仰頭的瞬間,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痛哭。
林昊推開酒杯,有些踉跄的起身,“你們先玩,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不等答複,就一溜煙沒影了。
剛剛的果汁喝得多,我也想去洗手間。其實,我更想去找林昊。我知道,現在的他需要人的安慰。
剛剛他的姿态,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我想告訴他,我不在意他向我隐瞞自己的性向,畢竟這樣隐私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還想告訴他,那個叫做林清的男人其實也很愛你。
其實心裏還是有些難受的,我一直把林昊當成最好的朋友,我實在沒有想過他會隐瞞我這些事情。
但是這些話,我都沒有機會說出口。
我從來沒有想到,會在洗手間聽到那樣一段對話。
真的,我曾後悔過自己那時為什麽要犯賤。如果不去的話,我還可以保持鴕鳥的姿态,繼續守在陸亦時身邊。但當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之後,你說,我還有什麽臉面待在這個男人身邊呢?這個叫我又愛又恨的男人——陸亦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