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陸亦時對我的縱容讓我敢于一步步靠近他,就連我都不明白,他是怎麽突然一下子就接受了我。
同居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我們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他負責好好學習,我負責看家。我從張媽那裏學會做飯、照着陸亦時的口味為他準備飯菜。
有時候,我去Q大,還能跟他坐在一起聽課。時間就好像回到了我們剛成為好朋友的時候。我看着陸亦時在哪裏都很耀眼的成績,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你們知道嗎?這麽優秀的人是我的男朋友。
夜裏,我們有時候會做情侶之間該做的事情。陸亦時對我很溫柔,就像一名恪盡職守的戀人。我有時候也想讓他失控,但是他每次都游刃有餘。我不是說這樣不好,我只是想看到愛人為我失控的樣子。
但是他沒有一次這麽做,我以為那是他身為戀人的體貼,後來我才發現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生活就像蜜罐一樣,到處都充滿着粉紅色的氣泡,我沉迷其中,漸漸地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名學生這件事情。
直到我哥給我打電話,我這才在心裏敲醒了警鐘。
張媽經過我的囑托,是不會将陸亦時住在我家的事情告訴我大哥的,但是誰能保證大哥不會因為我屢次曠課而懷疑到我身上。他一向心思敏捷。
我聽了大哥的話,開始在學校好好念書。自此,我去陸亦時學校的頻率就直線下降了。幸好,我們晚上還可以相見。
我就想是一個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樣,每晚做好飯之後就在門口翹首以盼。陸亦時已經沒有家了,我想讓他在我這裏感受到家的氣氛。
等我有空再溜到Q大時,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我領着準備好的午飯,來到陸亦時的宿舍樓下。雖然現在陸亦時晚上都跟我住在公寓裏,但是他學校的宿舍并沒有退。因此他還是在宿舍裏面午休。
我是計算着時間來的,這個時候他正好在宿舍裏面。
寝室門口有一大群人圍成一團,議論紛紛。我一向不太關心這些八卦,現在我只想馬上看到陸亦時。
突然,兩個女生的對話傳入我的耳朵。
“系草居然是一個同性戀。”
“啊?誰?系草?”
“對啊,就是他。”
“不會吧?”
“怎麽不會,學校裏都傳瘋了。”
“他們兩個怎麽打起來了?”女孩說着,用手指指了指被包在人群中的兩個人。
我本來并不好奇,只是聽到“同性戀”三個字,腳步一頓。我腦子裏面暗暗地想着:那位仁兄怎麽這麽不小心,被發現的話……同性戀這三個字觸動了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我們這些人生活都生活在黑暗裏面,從來沒有見過光明。
想着想着,我出于同情停下了腳步,順在女孩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
一瞬間,我目眦盡裂。
“別打了。”我大吼一聲。
手裏盛雞湯的保溫盒應聲而落,熱湯賤的四處都是。
我的手抖得厲害,連袋子也提不動。
我不知道我的聲音有多大,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人群已經自動給我讓出了一條路。
我渾身顫抖,因為我看到那個被人指指點點的人是陸亦時。
陸亦時跟一個男生扭打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聽到了我的聲音,但是他沒有住手。
他壓制住男生,有力的拳頭不吝地砸向躺在地上的男生,男生渾身是血,臉上一片青紫,腦袋下面流出一大攤血。
“陸亦時,”我攥住他高高舉起的胳膊,“別打了,好不好,跟我回去吧。”
我試圖拽開陸亦時,但是他已經打紅了眼。只是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用力一掙,然後拳頭又落到了地上的男生的臉上。
男生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态,那麽重的拳頭打在身上連動都沒有動。只是無意識的抽搐了一下。
“陸亦時。”我掙紮着上前抱住他的腰,将他往一邊拽。“別打了,好不好。”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掉了下來。
“你聽我的話,別打了,好不好。”
我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緊緊用手抱住陸亦時的腰。我看着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心裏發涼。
陸亦時,你醒醒吧。
不多時,警察和醫生同時來到事故現場。
四周的噪音一下子消失了。陸亦時像是脫力了一樣,仰面朝天。警察上前,拿出手铐,想将陸亦時帶走。
“不要。”我緊緊抱住陸亦時的腰,不想跟他分開。
我奮力掙紮,但是陸亦時還是被帶走了。受傷的那個男孩也被擡上了救護車,救護車的聲音混合着接車的刺耳聲音,一切都混亂極了。
我躺在地上,有些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想了想,我趕緊起身,帶着錢包去醫院。
我等在手術室外面,度日如年,阿姨在醫院裏過世的情景歷歷在目,我暗中祈求阿姨保護陸亦時,現在這個時候他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手術室開門後,聽到醫生說病人沒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到實處。恰巧一陣風吹來,我一激靈,原來不知什麽時候我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等病人轉移到普通病房之後,我才有機會見到男孩的父母。
“對不起。”我向他們道歉。
我不知道事情的始末究竟是怎麽樣,但是當時的目擊者都看到了是陸亦時單方面毆打男孩,況且,現在是男孩重傷躺在醫院,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先道歉。
“不用跟我們道歉,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會妥協的。”男孩的父親看了我一眼,那種像是身處高位久了的人的氣場,讓我禁不住想低下頭。他跟我父親一樣,都是只用眼睛看着你,就會讓人退縮。
我知道,這次的麻煩怕是大了。
“打人的是我的朋友,于情于理,我都該向您道歉。”我再次朝夫婦兩個人鞠了一躬。“但是,我的朋友現在正在上學,您看我們能不能私了?”
陸亦時的人生履歷裏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污點,這是會伴随他一生的印記。雖然我在道歉,但是我絲毫不認為陸亦時做錯了,如果不是那個男生做了什麽讓陸亦時難以忍受的事情,陸亦時,他那麽安靜的一個人怎麽會打架?
“你看我這樣像是缺錢嗎?”病人他爸瞥了我一眼,面無表情地瞅了我一眼,“收起你那一套,我們是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我跟他爸針鋒相對,四目相視的時候,我讀懂了他眼裏的未盡之語:別白費力氣了。
我憑借他身上的氣質,以及奢華內斂的服裝,就已經知道他們不缺錢,但是我還是不想放棄。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
禮貌的跟他們兩位道別之後,我馬不停蹄地往警局趕。
看到陸亦時的一瞬間,我眼眶立馬紅了。
“他們怎麽能對你用私刑呢?”
陸亦時被警察帶走之前還是一副完好無缺的樣子,不過才幾個小時,白色的襯衫上面就布滿了血跡。就連他清秀的面容現在也一塊青一塊紫。
陸亦時瞥了我一眼,聲音沙啞地回答,“沒事,別擔心。”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陸亦時你別害怕,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當我真的開始四處求人幫忙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有多孤立無援,除了季家少爺的身份,我一無所有。
走投無路的我,想到了正在北京的大哥。
他肯定有辦法幫助陸亦時的。
但是他憑什麽要幫助我呢?我将自己的家底全部翻了出來,季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這夠不夠?
我一個人乘着出租車來到了我哥工作的地方。高大的建築高聳入雲,周圍一棟棟高樓鱗次栉比。
握緊了手中的牛皮袋,我挺直腰杆,向前臺亮明身份,禮貌地請她幫我接通我哥的電話。
季家的發源是在T市,但是百年的基業,季氏門下的分店早已遍布全國。在我上初中的時候,我哥主動請纓,來到北京開拓市場,北京是季氏最重視的市場。
我哥不負衆望,來北京之後,一個人帶領一個團隊,将這裏打理的井井有條,現在的季氏集團在京城也是名聲赫赫。
“季少,您這邊請。”前臺微笑着在前引路。
我點了點頭,跟在後面。
從小所受的教育裏有一條我記得很清楚:季家子孫就要有季家的樣子。所以,哪怕我現在心裏萬分着急,仍舊從容不迫地走着。盡管我現在腦子裏地每一個細胞都在催促我走快一點。
“咚咚——”
“進。”我哥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聽上去有些低沉。
前臺禮貌地跟我道別之後就離開了,我擰開門鎖,一個人進了我哥的辦公室。
黑白兩種色調,構成了這件辦公室的色調。很冷,就像我哥這個人一樣,我小時候曾經無數次想親近這個哥哥,但是每次都被他拒絕。久而久之,就連我自己也快忘了我還有一個哥哥。
“哥,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我恭敬地将牛皮袋遞到他的面前,頓了頓,接着說,“這是我在季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把這些股份給你,哥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我讨好地沖我哥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