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道
金雕是聖上所賜,又是魏紅玉的摯愛之物,夏利聞言立刻彎身去查看它的傷勢。
他伸手試探了一下,擡頭對她道,“無事,還有呼吸。”
臭臭伸頭瞧了瞧,問道,“我剛才都摸它的嘴了,明明沒有呼吸了。”
“馬和我們人類不同,它只能靠鼻子呼吸,你摸嘴當然摸不出來。”夏利道。
臭臭‘哦’了一聲,看魏紅玉正在檢查金雕的傷,又湊到夏利的耳邊小聲道,“我知道,我是故意吓她的,誰讓她欺負哥哥。”
夏利笑笑,專心地檢查金雕的傷。
臭臭得意地抿抿嘴,正要再說話,就見魏紅玉擡頭瞥了兩人一眼,冷不丁的道,“我聽見了啊!”
他撇撇嘴,蹲着挪向夏利身邊,藏到了他的背後。
夏利已經開始給金雕上藥,痛的它直搖頭嘶鳴。
魏紅玉蹲在它面前,伸手不斷地安撫着它。如今瞧着,這臭臭顯然就是城外搬運謝守備屍體的人。且不想他是如何從無底溝爬上來的,就說他和餘州幾乎一樣的面容,和餘州夜探夏家,就可以證實臭臭,就是李季的人。
換而言之,鐵骨麗錐箭的背後,是李季。
那今天刺殺她的這批人,還有前世刺殺她的人,都是李季安排的嗎?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單純至極,不久前還曾慌亂激動地同她表白的李季,難道都是假的嗎?
“好了,過來我看一下你的傷。”
夏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魏紅玉站起來朝他伸開胳膊,“就一點小傷,你幫我撒點藥就好了。”
“大傷小傷也不是你說了算的,我看看你的肩膀。”他道。
她右肩鎖骨處傷口流的血,都浸到脖子上了。
魏紅玉站着沒動,拉開衣領讓他看了一下,眼睛餘光看到不遠處的臭臭正臭着臉,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們,魏紅玉壞笑道,“你弟弟吃醋了哎。”
夏利正在看她的傷口,順口道,“什麽醋?你都沒有痛覺嗎,這傷口再深一些你鎖骨都骨折了。”
“還能是什麽醋,我的醋呗。你說我一個黃花大閨女身子被你看了,明明是你占便宜,怎麽你這弟弟還覺得你吃虧啊啊啊...夏利你輕點啊!我又不是鐵造的!”
聽她這樣,夏利的動作這才輕了一些,“你還知道自己是女孩子,怎麽沖鋒的時候就想不來這些!行了,這兩天別使勁了,好好養一養,不然下半輩子有你受的。”
魏紅玉不在乎地扯好衣領,滿不在乎地道,“沒事兒,我身體好着呢。金雕怎麽辦,還能站起來嗎?”
夏利看了一眼金雕,“站起來沒問題,不過不能跑了,甚至走路也要能少則少,先養上個把月再說。我還沒問你呢,大半夜的你怎麽來這了。這群人是特意對付你的?”
魏紅玉的動作頓了一下,“我要去鳳凰嶺,這是我的必經之路。”
“所以,他們是提前埋伏在這裏,故意等你的?你的行蹤在軍中也算保密了,怎麽會洩露出去?”夏利問道。
魏紅玉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今夜出發去鳳凰嶺,完全是她臨時起意的,也就出發的時候和白亦說了...白亦?不可能,先不說她騎着金雕出發,白亦根本就沒有時間去通風報信又讓人提前埋伏,就說白亦是自小跟在她身邊,兩人可以說是同吃同住着長大,壓根不可能背叛她。
難道說,真如她剛重生回來時想的那樣,她身邊藏了一個勾陳的探子?前世用黎成七遇害的消息引她出去趁機殺害,此世更加嚣張,要麽她在地府山被殺害,如果活着的話,也會懷疑消息是白亦洩露,從而自折臂膀。
一石二鳥,真是好算計。
臭臭看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陰冷,悄悄拉了一下夏利的袖子,“哥哥,紅玉姐姐好可怕啊!”
“沒事,她在想事情呢,不是對你。”夏利安撫了一下,又對魏紅玉道,“怎麽,你有懷疑的目标了?”
“沒有。”魏紅玉回答道,“眼前怎麽辦?”
這都耽擱許久了,白亦帶的人還沒到,金雕又這麽大體積,光憑他們三個人根本挪不走它。
夏利道,“那些人估計不會再來了,先在這休息一晚吧。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找人幫忙。”
“我得盡快趕往鳳凰嶺。”魏紅玉道。
如果這批人在這攔截只是拖延她的時間,那鳳凰嶺必定是出了大事。
夏利看了看天色,道,“金雕都這樣了,你跑着去啊?你要是真能跑過去,那我沒什麽意見。”
看魏紅玉被夏利的話噎住,臭臭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等另外兩人的目光又盯在他身上時,臭臭嘿嘿笑了兩聲,轉身朝之前他們藏身的山洞跑去。
哥哥都說在這裏過夜了,他得把棉被和蟲藥火引子拿過來。
“哼,二傻子!”看他拍着屁股跑遠,魏紅玉道。
夏利瞥了她一眼,提醒她道,“二傻子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魏紅玉看出他的心思,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對他怎麽樣的,放心吧。不過夏利,我發現你最近不一樣了,你從前絕對不會和我頂嘴的,怎麽現在為了別人,說話都這麽刺兒刺兒的。”
夏利道,“這才是真實的我,是你沒了解罷了。”
“那是你之前藏得好。我是真不明白,為什麽你現在單對臭臭這麽用心。之前遇到過比他情況更慘的病人多得是,也沒見你怎麽為他們說話啊。”
噠噠的跑步聲響起,是臭臭抱着東西屁颠颠地回來了,笑眯眯的叫道,“哥哥,我把你的被子拿過來了哦。”
夏利笑笑收回視線,道,“不知道,可能是在他面前,我不再是一個不會武功的廢物,而是一個偉大如頂梁柱一般的人。這是我的...成就感?應該是吧。”
魏紅玉笑了一下,正要說些什麽,就聽到遠方傳來噪雜的馬蹄聲。兩人相視一眼,臭臭立刻放下東西站到他們前面,“來人了哥哥!怎麽辦!”
“先躲起來,看看來人是誰。”魏紅玉道。方才他們已經帶着金雕挪到了路邊隐秘的位置,這會兒如果金雕動靜小一些,來人速度又快的話,完全可以躲過去。
三人剛藏好,就看到路的盡頭出現數十匆忙的人馬。
為首之人,正是白亦。
魏紅玉攔下她,又看到她身後的人個個身上都挂着彩,道,“怎麽回事?”
白亦道,“別提了,遇到一批黑衣人,打了一架,要不然能這麽晚嘛。老大,你這身上...”
“和你們一樣,要不是遇到夏利和臭臭,今天就撂這了。”魏紅玉道,餘光看到後面從馬上跳下來的黎成七,她驚訝道,“怎麽黎成七也來了?你叫的?”
白亦搖頭,“哪能啊,是他自己不知怎麽的看到了,非要跟過來的。老大你也知道,就我這樣的,也拒絕不了他啊。”
黎成七最近剛接受了軍營的集體生活,正處在一種對一切都很亢奮的狀态,看到什麽事情都想試一試。這一點旗鼓營的守備和她報告過。看他走路一瘸一拐,魏紅玉道,“人沒事吧?”
白亦回頭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沒有,就被吓的腳崴了一下,嘁,沒出息。”
魏紅玉擡腿踢了她一下,“注意言辭!不是我說啊白亦,你現在怎麽對他成見那麽大啊,人現在不錯了好嗎!”
白亦‘哼’了一聲,“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他們這些權貴,和我犯沖。不說這個了,接下來怎麽辦啊老大,要去鳳凰嶺還是回軍營?”
她的父母早亡,好像就是因為當地的權貴和官府勾結的。魏紅玉拍拍她的肩膀,“我還是想去鳳凰嶺看看,你帶着這幾個傷員先回去吧。”
“行,那金雕呢,它還能起來嗎?”
“它為了救我受傷了,夏利已經給它上了藥,這會正躺着呢。等天亮了你把它帶回去,我騎你的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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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就連太陽都沒有完全冒出頭,軍營門口的值守已經換了一批,精神抖擻地望着前方。
李季從馬車上下來,看到門口值守站崗的人,道,“于飛?怎麽是你,這麽快又來上崗了,傷口好了嗎?”
于飛道,“俺們這些粗人,一點傷不礙事。還麻煩李公子特意派人送藥過來,真是讓您破費了。”
“無事,說起來這事也怪我,沒想到你們軍營的規矩這麽嚴,還連累你挨了軍棍。要是因為此事影響了你的前途,那可真是我的罪過了。”
于飛聽到他的話愣了一下,接着無所謂地笑笑,“沒事,反正俺娘也不想俺在這裏長幹,還說整日裏為俺擔驚受怕的,想讓俺退伍在城裏找個活幹,每天回家也都方便。”
“這正好啊,我正準備在望夏城裏開個鋪子賣一些烈焰和勾陳國的特産,正缺個可靠的夥計。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很歡迎你過去。你放心,月例這塊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李季道。
“這怎麽好意思呢,本來俺家的事都已經很麻煩李公子您了,這...”
“這怎麽能是麻煩呢,是我該多謝你幫我的忙。你不知道開個鋪子,找個可靠的活計是多麽重要,我之前因為夥計的問題吃過很大的虧,所以對人選,我可是很慎重的。”
于飛知道他是信任自己,挺胸擡頭道,“多謝李公子,您放心,俺娘早就說過,俺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剩下個忠厚老實了。對了李公子,你今天過來也是看黎世子的嗎?”
李季點頭,“昨天沒看到他,今天就想過來試試,還要麻煩你通報一下,看看少将軍今天允許我進去嗎?”
于飛道,“那您今天來的不巧,少将軍沒在。不過夏将軍在,要不俺幫你去問一下他?”
“不用了,夏将軍事務繁忙,咱們這點小事還是別打擾他了。我改日再來吧。”
于飛不想見他失望,又見四周無人,悄悄道,“李公子,其實你要是想見黎世子的話,不用這麽麻煩的。俺知道有一條小道可以進來,只要你和黎世子約好,每天在那個地方見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