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
走廊裏,靜靜的。
“手術中”的牌子亮着,淩熙雯緊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手術室。
葉凜在一旁皺着眉,摟着淩熙雯的肩膀,感覺得到,她的顫抖。
沒有人去計較為什麽錦爺會先他們一步出現在這裏,并一派悠然自得地在那擺弄手機,淩熙雯拼命地做着深呼吸,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減少一點恐懼。
為什麽恐懼?因為她一直有不好的預感,這種感覺,與尹茗有關。
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每次手術室的門被推開,淩熙雯七上八下的心都會被提到嗓子眼——她希望醫生走過來說搶救成功,卻又害怕是無力地搖搖頭……
尹茗……
你還欠我一個解釋,我也欠你一個道歉,兩相欠的這種情況下,我不許你有事!
終于,手術室的燈滅了。
從裏面走出來到他們這群人面前,摘下口罩,醫生說:“搶救及時,手術成功了。”明明搶救成功,醫生的語氣中卻不見絲毫的輕松,“可是……”
“主任,剩下的我和她們說吧,我和她們認識,有分寸的,您先回去休息。”文懿突然打斷,看着淩熙雯說着,眼中帶着不容忽視的敵意。
主任離開之後,文懿帶着神經高度緊張後松懈下來的疲憊,眼睛卻依然死死地盯着淩熙雯,說實話,淩熙雯被盯得有點害怕。
“是你吧?”
“什麽……”可能是文懿的氣場太強,也可能是淩熙雯自己心虛,回答得沒有一點底氣。
“尹茗,現在這個德行是因為你吧?”文懿瞥了一眼旁邊的葉凜,繼續咄咄逼人,“他是被你們倆逼成那樣的吧?”
淩熙雯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終是選擇了沉默……
葉凜把淩熙雯摟得更緊,目光不善地看着文懿,文懿絲毫不受影響,嘲諷的語氣更加強烈:“一邊和尹茗糾纏不清,一邊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你可以啊!”
看着淩熙雯一臉楚楚可憐的樣子,一點都不反駁自己的話,文懿怒氣更甚卻無從發洩:“算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文懿帶着他們進了一間空病房,關上門,醫院獨有的味道和彌漫着的低氣壓讓每一個人都感到窒息,淩熙雯靠在牆上,聽見腳步聲擡頭,看到了讓他驚訝的一幕。
“學長,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文懿對錦爺說。
淩熙雯和葉凜同時一愣,茫然地看着那兩個人。
葉凜忍不住問:“錦爺,你們……認識?”
錦爺收起一直在擺弄的手機,一臉輕松自在,他走到矮凳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渾身散發着王者的霸氣,開口說:“我怎麽就不能來醫院?”
如果是平時,淩熙雯一定會回一句“你有病啊”,可是現在,她沒有那個心情。
文懿不再糾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她走到淩熙雯身邊,一副問罪的樣子:“你不知道他不能受刺激的麽?你是故意要他命的麽?”
“什……什麽意思?”淩熙雯之前雖然已經察覺尹茗的健康狀況有所下降,但是從未多想,難道……很嚴重嗎?
看着淩熙雯的反應并不像是裝的,可如果她真的不知道,那一定是尹茗故意瞞着他,那……自己要不要告訴她?文懿猶豫着。
可是,尹茗現在這不容樂觀的狀況,就算自己不說,別人也會知道,不如……
“尹茗十年前遭遇過重大的交通事故,內髒基本都受到了沖擊,無法維持機能,現在的腎髒都是移植的,前不久已經開始衰竭現象,所以受不了刺激,懂了麽?”
淩熙雯腦袋“哄”的一聲,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撞到了牆,擡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拼命地喘息着。葉凜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她這才站得住。
“那……那這次手術之後……”淩熙雯語氣驚慌,聲音都是顫抖的,“現在情況怎麽樣?”
文懿扯起嘴角,滿眼鄙夷:“你說呢?他早就該死了,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這次再也站不住,蹭着牆,一點點地坐到了地上,淩熙雯忽然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
可是……可是不該是這樣的!
他是尹茗啊,要救人的尹茗,要……要娶自己的尹茗,他要是健康狀況有問題,當初介紹的人是帶着怎樣的目的?一個要死的人,怎麽會……去招惹別人呢?
“我不信!”淩熙雯哽咽着說,“他是尹茗啊,他……”
“他沒告訴過你?”文懿忽然笑了,笑得瘋狂,“哈哈哈哈,他就是心血來潮一個人膩了,想找點新游戲吧!”
這時,門突然被打開,有個人出現在門口。
“學姐!你怎麽來了?”
“念瑾?”
文懿和淩熙雯看着忽然出現的人,同時問着。
楚念瑾看了她們一眼,什麽都沒說,視線直接射向了在凳子上坐得自在的人,輕輕關上了門。
“恭候多時!”錦爺開口,帶着得逞後滿意的表情和語氣。
楚念瑾徑直走向他,錦爺站起來和他對視着,忽然——
“啪。”
“啪。”
“啪。”
三個幹淨利落的耳光,在這個房間顯得格外清脆。
文懿、淩熙雯甚至是葉凜都被楚念瑾的舉動吓了一跳,更讓他們驚訝的是,一向狠絕的錦爺,竟然默默地承受,甚至,有些許——欣喜。
“蘇錦!”楚念瑾,哦不,此時應該叫她楚慈,帶着沖到極點的憤怒對錦爺大吼,“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麽不擇手段,把這麽多無辜的人牽連進來,你不覺得良心不安嗎?”
這是淩熙雯不曾見過的楚念瑾,印象中的她溫婉大方,總是游刃有餘地指導着自己,淩熙雯能有現在的名氣,楚念瑾功不可沒。可現在的她,讓人找不到一丁點的熟悉感。
“至少你出現在這裏。”錦爺看着她,一派坦然,“我的目的達到了。”
又是一巴掌,楚慈的胸口起伏着,那是她壓不下去的憤怒:“蘇錦!”楚慈大喝一聲,接下來卻只是沉默,因為——一直和文字打交道的她,此刻竟找不出任何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楚慈轉身走到淩熙雯身邊,葉凜戒備地把淩熙雯護住,楚慈無力地扯了扯嘴角,低聲說:“淩熙雯,對不起……”
楚念瑾很少叫她的大名,基本都是帶着調侃的語氣叫她“緋靛大神”的,現在名字被她輕聲喚着,表示這次道歉是針對淩熙雯本人,而語氣也是到極點的自責。
“你……為什麽要道歉?”葉凜皺着眉,表情不善,語氣不悅。
眼前的這個女人,剛剛竟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打了那個錦爺,更奇怪的是,錦爺竟然沒有任何不滿。
“一切的一切,把你們扯進來,對不起。”
“你在說什……你這話什麽意思?”尹茗的暈倒、眼前發生的事,兩種困惑交織在一起,現在的淩熙雯,竟沒有為尹茗擔心的空閑。
有腳步聲響起,是錦爺走了過來。
“我做的事我自己會解釋。”錦爺盯着楚慈一會,轉過頭對葉凜和淩熙雯說,“一切的事,從你的身份被曝光,到後來的感情糾葛,一切都是我做的。”
淩熙雯一時轉不過彎來,機械地問着:“什麽意思?”
“當初非讓你到片場露個臉,是我讓黃導這麽做的。”錦爺平靜地敘述,一旁的楚慈眼神看向別處,不敢和淩熙雯對視。
“為什麽?”淩熙雯不明白,她只是一個作者、一個編劇而已。讀者有時候會好奇他們喜歡的作者長什麽樣,這可以理解,誰沒有點好奇心呢?可是作者自己不爆照,讀者也不會因為這個而産生什麽負面評價,畢竟曝不曝光身份對小說沒有任何影響,所以,為什麽?為什麽要授意導演做這種事?
錦爺并沒有回答她,繼續自說自話:“在韓國,知道你會回曾經留學的學校故地重游,我特意安排人給葉凜做免費導游,讓他去找你,并拍了那張……”錦爺不懷好意地一笑,“你們親吻的照片。”
葉凜和淩熙雯二人驚訝地看着錦爺,不知說什麽才好。
“讓葉凜和夏蝶假戲真做的人也是我。”錦爺一點點地說着,臉上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通過各種渠道輾轉找到你的鄰居,讓她把尹茗介紹給你的人也是我。”
“最後,把這一切公開,讓矛盾激化的人……”錦爺對上淩熙雯的眼,“當然也是我。”
這些事實太難以消化,二人只是看着錦爺,激動地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對。
“你……你為什麽?”向來伶牙俐齒的淩熙雯忽然變得結巴。
若是為了炒作,有些方式顯然過于極端,無法帶來實際利益不說,反而容易讓葉凜甚至是淩熙雯身敗名裂,在社會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錦爺,怎麽可能會算不到呢?
“以葉凜的資質,我沒必要非捧他不可。淩熙雯,緋靛大神,你從沒想過我為什麽會同意你啓用葉凜這麽一個不專業的新人嗎?你以為你真的有那麽重的分量,能決定誰男主角麽?你以為你的故事我非拍不可嗎?”錦爺咄咄逼人的表情卻在一瞬間化為自嘲。
“我的目的自始至終剛都只有一個……”錦爺頓了頓,轉頭看向一旁的楚慈,“那就是她。”話是說給淩熙雯聽的,卻一直看着楚慈。
“我不過是聽說她是你的責任編輯,以此來接近她罷了。”他又将頭轉回,看着淩熙雯問,“那本《繁華似錦》你看過吧?”
淩熙雯僵硬地點頭。
錦爺深呼吸:“那本書寫的就是她和我之間的事。”錦爺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楚慈。
“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到了這個份上,葉凜也不再單純地視錦爺為自己的老板,語氣帶着明顯的不友善。
“淩熙雯……”一直沉默着的楚慈終于開口,啞着嗓子,“那本書……不是故事,她不是我虛構的,那是我的、我曾經的……愛情……”
“你……你寫的是……是你自己?”淩熙雯不敢相信。她腦中閃過了那些片段——她記得那并不是一個值得贊美的愛情。她記得那是一個身份懸殊、思想迂腐引發的悲劇……所以說……“錦爺……小說中的男主人公是錦爺?”
楚慈僵硬地點了點頭。
“楚念瑾……”淩熙雯嘴裏輕輕地喚起這個名字,念瑾、念錦……《繁華似錦》,書名不是已經說明了一切嗎?
“我知道對不起三個字根本無法表達我的歉意和愧疚,但是真的,對不……”除了這三個字,楚慈不知該如何面對淩熙雯。
“不需要!”錦爺出聲打斷,“做這些事的人是我,就算是要道歉,也是由我來說。”可是忽然話鋒一轉,帶着堅決,“但是,我不會道歉。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麽做。”
錦爺轉身,正面看着楚慈:“我從不不後悔,只要能讓你出現在我面前,任何代價,我都付得起;任何後果,我都承擔得了。”
“蘇錦,你……”楚慈被氣得說不出話,伸出手,一巴掌就要打下去,卻被錦爺拉進了懷中,“小慈……”帶着哽咽,錦爺開口,語氣是不曾有過的脆弱,“要不是尹茗暈倒,你還會一直躲着我,你這輩子就不打算出現在我面前了是不是?我說過,那不是你的錯。”
淩熙雯拼命回憶着《繁華似錦》的情節,朦胧的記憶告訴她,錦爺的父母,因為不想“拖兒子的後腿”,在女方家長,也就是楚慈家長的壓力下,雙雙自盡了……
被錦爺自私的行為害得不淺的淩熙雯,想到這裏,好像也沒那麽生氣了……
“這幾年,你父母一直在向我道歉,他們反複地告訴我,他們從沒想過逼死我父母,我信了。”錦爺拼命克制着,語氣卻出賣了他此刻的激動和緊張,“可是,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我說過,那不是你的錯。”
“這些年你把自己的父母當做兇手一樣,和她們斷絕了一切聯系。曾經那麽高高在上的他們,卻那麽卑微地跪在我面前,說着對不起,請求我的原諒……”
蘇錦把楚慈摟得更緊:“如果你覺得虧欠我,為什麽不用你後半輩子的幸福補償我?我想要的,雖然不多……但只有你給得了……”
蘇錦感受得到懷中的人變得僵硬,然後是輕輕地顫抖,最後,是再也忍不住的哭泣……
他的世界裏只有她一個,為了讓她出面,讓她擺脫那種自我折磨,他會不惜一切,使用卑鄙的手段又怎樣,被人唾棄又怎樣,哪怕他抛卻良知抛卻道德毀了別人又怎樣,沒有她,自己再輝煌也是殘缺……
她獨自一人默默承受了太多,自責了太久,多年以後,再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她還是無可奈何。她不知道該不該懼怕他,他為了逼自己出面,做了太多太多甚至是不擇手段,可是……
楚慈伸手,輕輕地擡起,擁住了眼前和他糾纏了十多年的男人……
一旁的三人,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響,怕打擾到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致力于耽美來着,然後發現完結一篇文的感覺實在太好,我還想再體驗一下。
所以我就來填這個坑了……
說話不算話說的就是我,我曾以為2014之前我會完結它的。
不好意思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