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奪來的幸福
翌日清晨,冰兒很早便出門,悠哉悠哉來到洛府一個熟悉的院外。
說來,既然她要參加賞花會,當然不能穿得随随便便,雖不需錦衣華服,但也要大方得體。
冰兒平日疏懶随意慣了,根本就不懂得針線女紅,而且家中并無女眷替她備一套在宴席上穿戴的禮服,現在去外面的鋪子定制已是來不及,于是,她只好再次來到這所院子前。
當她站在大門前細細打量着的時候,不由滿臉的感慨。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沒想到昔日自己與娘親的院子,已經徹底變成了別人的屋宅。
此後,她大大咧咧地敲了敲門,便有一個伶俐的小厮打開了門,進到屋內便看到兩個丫鬟正伺候者一個打扮豔麗的婦人坐在廳中喝着早茶。
“十三姨!”冰兒側着小腦袋一笑,算是打過了招呼。
“冰兒怎麽過來了?還沒有吃飯吧?坐下來吃吧!”婦人慢慢擡眸,露出了笑容。
冰兒古靈精怪的眸子轉了轉,感覺到了一絲詫異,自從母親去世後,婦人對她不冷不熱,不鹹不淡,今個居然會和顏悅色地讓她吃飯,實在是太奇怪了!
冰兒索性不客氣地坐在桌子上,端起熱騰騰的牛奶喝了起來,喝罷,用手抹了抹嘴,舒了口氣道:“好喝!”
“新鮮的牛奶當然好喝!”婦人看着她毫不優雅的舉止,目光閃過一絲鄙夷。
但見那婦人近看肌膚瑩潤如凝脂,烏發漆黑潤澤,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頗有幾分姿色。
她便是名義上照顧冰兒生活起居的十三姨。所謂的十三姨就是白鹿侯排名第十三位的妾侍,不過,她的身份對冰兒來說,遠遠不止是一個姨娘那麽簡單。
她本是冰兒的親姨母,也是冰兒母親的親姐姐。
只是,為何親姨母會變成洛府的十三姨娘?而且還住在冰兒的屋宅內,鸠占鵲巢?
此事說來話長,且在這裏略略的提一提罷。
話說,當年冰兒母親認識白鹿侯的時候,十三姨可是非常的羨慕。
白鹿侯曾是燕京一等一的美男子,當年在苗疆醫廬裏養病的時候,就已經氣質卓爾不凡,此人與苗疆的蠻夷漢子們截然不同,不但外面俊朗,舉止溫雅,還有那英朗不凡的貴族氣息,立刻讓衆多的苗疆女子心折,而十三姨居然也被這個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但看到妹妹與心上人在一起,頓時将她所有旖旎的,美好的幻夢通通打破。
一日,她按捺不住春心,趁着冰兒母親出去采藥的時候,偷偷與白鹿侯在酒後成就一段露水姻緣。
酒後亂性乃是糊塗事,此事白鹿侯本來一直瞞着不提,但在冰兒母親去世後,十三姨卻借着奔喪的名義,便來到洛府重提了此事。
在她死纏爛打之下,終于成為白鹿侯的第十三房姨娘,雖然也就是一個妾侍罷了,卻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占去了冰兒母親的所有的屋宅財産,随後又把冰兒弄出了小院。
如今,冰兒每個月的月錢都派發到十三姨娘手裏,偏偏冰兒見不到一文。
放眼望去,昔日母親喜歡的梅蘭竹菊畫卷都已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彰顯貴氣的家具,花瓶也是鍍金的,滿屋子金燦燦的變得毫無品味可言。
……
這時,穿金戴銀的十三姨悠悠品了口茶道:“對了,你這麽早來,可有什麽事情?”
既然她已經開口問了,冰兒便微微一笑,開門見山地道:“十三姨曾說過要替我保管一些母親的遺物,現在我已經及笄了,自然也有了自己做主的能力,我記得屋中還留着一些我娘東西,我想過來收拾收拾。”
聽到她要收拾東西,十三姨臉色有一瞬間的不好看,但很快就擠出虛僞的笑容道:“這事兒我都忘了,既然你要收拾你娘的遺物,我就帶你去收拾好了。”
沒想到她居然這麽好說話!冰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心中直犯嘀咕。
當冰兒進入以前住着的閣樓時,發現自己的房間已面目全非,已徹底變成另一個少女的閨房。
梳妝臺前坐着一個風姿婀娜的少女,一身水藍色的湘裙,梳着精致美麗的墜馬髻,神情微傲。
這個少女便是冰兒的表姐白媚兒,絕非白鹿侯的親生子嗣。
當初,在十三姨遇到白鹿侯之前曾經有過一段姻緣,可惜那男人卻是個短命的,她很早就守了寡,只留下這麽一個女兒,自從十三姨做了白鹿侯的姨娘後,白媚兒便被十三姨一同帶入到洛府中,雖然只是個拖油瓶,但日子過得卻比冰兒滋潤的多了!
此時,白媚兒擡頭瞧見冰兒,仿佛看着空氣一般,不屑地轉過頭去,一言不發。
冰兒也懶得理會,目光在屋中掃了一圈兒,翹起濃密的睫毛,問道:“十三姨,我這裏以前的東西呢?”
十三姨言辭閃爍,“我也不太清楚,當初媚兒住上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東西。”
“可是,我娘的那一箱子衣服呢?”
“通通都燒了!人既然死了,衣服當然要燒了給她。”
“還有,那幾匹绫羅綢緞呢?”
“那些綢緞實在是可惜了,都已經被蟲子蛀了,只好給扔了!”
“那麽,以前放在匣子裏面的珠寶首飾呢?”
“你說那些首飾,已經被我給當了。”
“當了?”冰兒眉眼立刻如水般漾出一絲波動,颦了颦眉,“為何要當了?”
十三姨若有深意地一笑,扇着扇子道:“你想想……當初你落入水中之後,狠狠大病了一場,吃的藥材哪個不是極貴重的?哪個不需要花去大筆的錢財?還有大夫出診也是要銀子的,我也只好把首飾當了給你看病,既然我要好好照顧你,當然不能吝啬這些是不是?”
冰兒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若是尋常人大概就被搪塞了過去,但在她看了母親的醫書後,知道那些藥材不過是最普通的,也是最不值錢的藥物。
這個女人真是無恥虛僞到了極點,搶別人的男人,占別人的屋子,奪別人的首飾,趕別人的女兒,這種女人怎不遭雷劈呢?冰兒忍不住忿忿地想。
“你有完沒完?既然你已經看過了,怎還賴在我的房中不走?”此刻,白媚兒不悅地看着冰兒。
冰兒心中雖惱火,卻柔聲細語道:“對了,十三姨,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
“哦?”十三姨唇邊優雅地笑着,掩藏着一絲虛僞。
冰兒側着腦袋道:“今日是賞花會,我及笄之後就不得不去參加,可是我沒有一件合适的衣服,不知道……您這裏有沒有我能穿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