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畫鬧風波
她明明把畫軸藏在床下的鼠洞內,還自以為天衣無縫。
當她最親近的人發現自己的一些所謂不正經的東西,打破她以往乖乖女的形象,同時又在兩人直面相對,接受對方的質疑時,她的臉皮就算是厚如城池,此刻也不由得尴尬無比,羞愧不已。
可惜,她卻不可能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于是,一道淡淡的紅色迅速染紅了她臉頰兩側,如水墨慢慢氤氲開來,很快就連耳根都紅了起來,仿佛徐徐綻放的桃花,冰兒忙咬着嘴唇,急中生智,岔開話題道:“哥,你居然翻我的東西……非君子所為……”
洛玉離自是明白她的伎倆,深深看她一眼,“是阿肥叼出來的。”
冰兒急得撓了撓面頰,此事歸罪到阿肥身上,她興師問罪的計劃不得不作罷。
她千算萬算,卻忘記家中還有一只躁動不安的蠢貓,真真失策。
下一刻,冰兒白皙面龐上緋紅未褪,又退後兩步,雙眼卻瞪得極圓,居然表現得很是憤憤然,摩拳擦掌,咬牙切齒地道:“原來是阿肥那只笨貓!死貓!蠢貓!家裏的東西怎可以亂翻?丢了東西該如何是好?”她一邊流露出一副欲擇人而噬的模樣,掩蓋住內心無所适從的情緒。一邊快速轉動着烏溜溜的眼珠,想着脫身之計。
但洛玉離并不會因此放過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淡薄的神情與冰冷的目光讓她不寒而栗。
他的聲音帶着沉沉的鼻音,問道:“春宮圖?嗯?”
被他幽黑的眸子一掃,冰兒摸了摸鼻子,頓了頓道:“大哥……如何知道這是春宮圖?”
洛玉離看着她道:“你想狡辯什麽?”
“我怎會狡辯?我可是實話實說。”冰兒黑瞳圓溜一轉,咬着紅唇,貝齒閃爍着晶瑩的光澤,接着厚顏無恥地道,“這明明并不是春宮圖,大哥為何偏要說這是春宮圖?難道哥哥以前見過春宮圖?或者大哥偷看過春宮圖?若是如此,那大哥你真的是太假正經了!如果大哥行得正坐得端的話,再來教訓妹妹不遲!”
聞言,洛玉離嘴角微彎,慢慢勾起了嘴唇。然而這般好看的微笑竟蘊藏着沁骨的寒意。
冰兒伸手撓了撓面頰,有些坐立不安!
突然,洛玉離手中如變戲法似的,毫無預兆地從袖中拿出一個雞毛撣子,對着某人的屁股狠狠抽下。
他出手奇快,簡直快得不可思議,若非眼見,誰也想不到世上有人出手如此快。
冰兒眼睛雖然沒有看他,卻在心中一直盯住他防着他,但這一下子襲來,竟然還是中招。
冰兒一邊逃竄,一邊護着屁股道:“住手,住手,好男不跟女鬥。”
洛玉離充耳不聞,接着厲聲訓斥道:“你一個女孩子,學什麽不好,竟深夜偷着溜出去,甚至還藏着這種不知廉恥的春宮圖,偏偏犯錯後卻不知悔改,厚顏無恥,巧言令色,無法無天,更是有辱家風,愧對父母兄長,看我不家法伺候。”
但見那雞毛亂飛的風情,萃成一束、滾成一團、一浪一浪,狠狠地劈頭蓋臉襲去……
屋內頓時傳來一陣凄厲的慘叫,“哥,不要啊——”
……
夜晚,寒風仿佛能透過窗紙吹入屋中,天穹裏雲深處驟然閃過一道亮光。
冰兒整夜做着噩夢,無法安眠,偏偏屋中空氣非常潮濕,躺在床上渾身都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滾着,然而,身體各處火辣辣的疼痛鋪天蓋地的襲來,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氣。
她咬了咬牙,心中暗恨,暗恨那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兄長,恨不得永遠都不理他,
一旦想到被洛玉離撕毀的那張極品美人圖,她更是咬牙切齒,心中暗痛不已。
那張畫可是她非常非常感興趣的,也是她在春風樓中秘密繪制的一套圖,據說,這套美人圖名叫《逍遙舞》,乃是一種煙花之地的風華豔舞,共有八十八種舞姿,百種變化,畫中佳人絕色風華、翩然起舞、煙波生魅、意境逍遙、極妙極佳。
表面看來,這完全是一種取悅和滿足客人的舞蹈。
但是冰兒仿佛感受到另外一種玄妙,其中畫面女子的身側必有一名男子,那女子舞姿如夢如幻,時而對男子若即若離,時而用雙手扣住對方的穴位,時而又控制住對方脈門,簡簡單單幾個動作就有四兩撥千斤之勢,男子卻像是女子圍繞在中心的俘虜,雖然畫中人物春光畢露,但裸露的肌膚都是分布着要害穴位與弱點之處,這般心思似乎在掩蓋些什麽。
自從在春風樓接到這套圖後,冰兒心中竟有了一股明悟。
她的直覺向來很敏銳,總覺着這套《逍遙舞》有點古怪之處,似乎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許是人性獵奇的本能,她完全吊起了好奇心,便憑着記憶又畫了一遍,藏在床下。
随着每晚仔仔細細的揣摩端詳,她越來越覺着這畫很不一般,非常非常不一般。
心靜能致遠,有些事情不需要立刻弄懂,更不需要馬上明了開悟,只需去等待合适的契機。
而她心思缜密,每當她記下一個舞姿,就毀掉其中一張。
偏偏,就剩下最後一張時,不想卻被洛玉離給發現了!
于是,她心中越想越氣,狠狠拍了拍床,但在此時,忽然她聽見了一聲男子輕輕的嘆息。
“已經醒了?”
沒想到,她身邊雖然沒有人,屋裏面卻有人。
驀然,燭光亮了,一片光暈微黃,“當”的一聲,忽然,遞下來一件東西,原來是一碗湯藥。
那端着碗的手修長而晶瑩,就像春風樓中琴師的手,手指帶着沁涼香氣,纖細微涼。
冰兒接過水碗,眉梢緩緩挑起,語氣不善地道:“你來做什麽?”
男子淡然說道:“自然是來看你。”
冰兒撇了撇嘴,沒好氣地道:“你不是說過,一看到我就很生氣,還來看我做什麽?”
“今晚很冷,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凍死!”洛玉離淡淡瞥了她一眼,一雙眸子幽然如夢。
然而,他并沒有理會她的意思,慢慢走上前來,掀起被褥,坐在她的身側,探出修長的兩根手指,查看她手腕各處有沒有淤痕。他檢查的很仔細,冰兒立刻感到清清涼涼的藥膏抹到了她的身上,當然也只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她的屁股還是一樣的疼。
“其他的地方,自己上藥。”随之他清美的睫毛垂下,面容瞧不清表情。
冰兒咬了咬下唇,咕哝了一聲:“還好,你終于知道內疚了。”
洛玉離慢慢直起身子,冷淡道:“我只是來看看你的傷勢,看看你有沒有悔改之意,莫要以為我會內疚,也莫要以為我很想來看你,你實在是有些自作多情。”
冰兒頓時氣結,雙腳狠狠用力在他腿上跺了跺,咬牙切齒道:“很好很好,不然你打死我好了,以後也用不着再來看我了。”
“我為何要打死你?”洛玉離慢慢挑眉。
“可是你簡直已經快要把我打死了。”冰兒恨聲地道。
洛玉離默了一默,可他依然淡淡道:“你要知道……愛之深,責之切。”
冰兒立刻沒有好氣地道:“還打是親罵是愛呢?通通都是放屁!”
聽着她說出“放屁”二字,洛玉離蹙了蹙眉,“女孩子要斯文一些。”
冰兒冷笑了一聲,“斯文了如何?不斯文又如何?但是我知道,這世上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在她的嘲諷下,男子眸子微微一斜,只淡淡道:“你還小,實在算不得女人。”
冰兒駁道:“我已經及笄了,自然已算是個女人。”
洛玉離面無表情道:“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哪裏像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