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開了他們住的居民樓,池顏一見到了很不一樣的街景。
天空中高低錯落着銀白色半圓軌道,懸浮車井然有序地在空中通行,街道幹淨整潔,有幾個帶着小黃帽的橢圓形機器人在路邊打掃落葉……池顏一看什麽都新奇。
這是池顏一用光腦搜索出來的這個貧民區唯一一個有寶寶套餐的餐館,店面不大,只配備了一個機器人服務員坐在櫃臺裏。正值飯點,店裏零零散散坐了幾桌客人,裝潢普通,桌椅看上去有些老舊了,好在還是比較幹淨的。
池顏一皺了下眉,心裏也明白這個居民區只能提供這樣的條件了。
他抱着小魚崽去點單,點了一份寶寶套餐,特意交代了機器人服務員,寶寶的飯要軟一點。
這個寶寶套餐是葷素搭配的三菜一湯,菜色看上去不錯,但是連勺子都沒有配,只有一雙筷子,還不是兒童用的樣式。
池顏一問了機器人,得到的回複居然是店裏沒有。所以池顏一回來的時候神色有些不愉,面對崽崽才露出笑臉。
他太不适應了。
池顏一雖然是孤兒,但是父母的遺産足夠他過上很好的生活。讀書時期他又開始從事網文創作,畢業之後直接全職寫作,收入不錯。一直以來,他的生活水平都不低,誰能想到穿書之後居然降了個檔次。
池顏一把餐盤放到桌上,崽崽聽話地坐在座椅上,漂亮的圓眼睛藏不住事,悄悄地看一眼池顏一,馬上低下頭來,再看一眼,再猶猶豫豫地低下頭不說話。
池顏一發現了他的異常,問:“怎麽了?寶寶?”
小魚崽晃晃小腳丫,小聲說:“寶寶不會……”
“不會什麽?”
“用筷子……”小魚崽委委屈屈地說。
崽崽有點害怕,以前他跟舅舅說自己什麽不會的時候,舅舅就會罵他是壞孩子,是笨蛋,“這點小事都不會!”
然後開始打他。
因為寶寶是什麽都不會,不是好孩子,所以舅舅要打寶寶。寶寶應該努力讓自己聰明起來,不要變成壞孩子的。懵懵懂懂地想到這一點,崽崽又慌張地伸出手掌,閉上眼睛。
池顏一一愣,還沒等他弄明白這個動作是要幹什麽,就聽到池宋顫着小奶音說話了:
“寶寶自己伸出手了呀,舅舅可不可以輕輕打。”
崽崽以前不敢有這樣的想法,今天覺得舅舅不一樣了,所以第一次希望舅舅輕輕打。
池顏一呼吸一滞。
要打寶寶了嗎……
小魚崽等得眼淚又憋不住了,很奇怪的是,之前舅舅也經常打他,他都不想哭了,可是今天就特別想哭:想到自己是不會用筷子的壞孩子,想哭;舅舅要打自己,也想哭。
變得好好的舅舅,帶寶寶吃飯的舅舅,可不可以輕輕打呀~
池顏一心裏酸澀不已,他和池宋一樣想到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池顏一還想到了原文中寫的:池宋從小特別逞強,長大後看似無所不能。
池顏一輕輕抱住小魚崽:“對不起,我不知道寶寶不會用筷子。”
“寶寶很棒啦,沒有人要求你什麽都會。”這句話是對小說裏長大的池宋說的。
池顏一性子偏冷,以往從來沒這麽說過話:“寶寶特別乖,特別可愛,是我最喜歡的好孩子。”
“隔壁的哥哥,那麽大了還要媽媽喂,寶寶比他們厲害多了!”
小魚崽睜大了眼睛,往池顏一身上貼了貼,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自己很棒啦。一瞬間以前受到的委屈全部湧了上來,他淚眼朦胧地吸了吸鼻子。
池顏一伸手撫平了小魚崽頭頂的呆毛,很納悶地說:“奇怪,不是說人魚是很少哭的生物嗎?”
“來,我來教你怎麽用這個。”池顏一拿起筷子。
崽崽不出聲地哭着,特別讓人心疼。
池顏一哄他:“別哭了,珍珠我都要撿一兜了,是我的錯,我忘記了小寶寶還不可以用筷子,要用勺子。”其實只有兩顆,人魚的眼淚還是很珍稀的。
他小心地擦掉還沒變成珍珠的眼淚,又低頭刮了刮崽崽的鼻子,告訴他一個小秘密:“我在你這個時候還要爸爸媽媽喂飯哦,寶寶會自己吃飯,好棒了。”
他撒了個小謊,按照他以前所處的時代人類的年齡,一兩歲的小孩子的确大部分還要家長喂,但是池宋已經五歲了。
覺醒的獸人不能同普通人相論,池宋看上去才一兩歲,一方面是原主照顧不當而造成的營養不良;另一方面,是因為人魚有着比較漫長的幼崽期。
小魚崽聽了舅舅的話,睜着一雙單純的藍眼睛去看舅舅,寶寶最棒了!可以自己吃飯飯,隔壁的兩個大哥哥都還要阿姨喂。
池顏一看哄得差不多了,就耐下性子來教他握筷子。池宋年齡小,胡亂把筷子抓住了,姿勢不标準池顏一也沒說什麽,只一個勁兒地誇他。
小魚崽扶着池顏一護在他身前的手臂,之前的小插曲沒有給他帶來什麽壞影響,他抓着筷子躍躍欲試:“寶寶自己來~”
池顏一本來想要喂他吃,池宋搖搖頭,握住舅舅給的筷子,和池顏一如出一轍的藍眼睛亮晶晶的:“寶寶要自己吃飯飯,舅舅看!”
看寶寶多厲害呀!
池顏一輕笑着應了聲,然後坐在一邊充當“觀衆”,特別捧場地看着小魚崽吃飯。
“寶寶真厲害,這麽一大口!不過還是要小口小口吃飯哦。”
“太厲害了,寶寶自己吃了這麽多!”
在唯一的觀衆的誇獎聲中,寶寶吃掉了自己面前的套餐,他有心再為舅舅表演一下,但是看着面前的空碗,還有寶寶鼓鼓的肚肚,還是決定下次再表演好了。
看寶寶吃完了,機器人服務員遞了消食糖果,池顏一喂小魚崽吃了一塊之後抱着他離開了。
池顏一預約好了自動駕駛的懸浮車,他适應環境的能力很強,手腕上的光腦沒多久就玩得很熟練。他給池宋找了個學校,池宋正好是入學的年齡,這個星球上有一所學校設有專門的獸人班級,是最适合池宋就讀的。
池顏一在網上詢問了學校今天是否可以接受參觀,因為池宋是人魚的緣故,學校那邊很快就同意的他的請求。
池顏一心想着可以順便四處逛逛熟悉一下環境,再找找看有沒有自己能做的工作。
升到高空之後,池顏一才從地上的全貌真正感觸到了星際時代的繁榮。
原主住在貧民區,裏面的人暮氣沉沉,負面的氣息萦繞着整個區,仿佛看不到未來,池顏一也很難感受到“星際”的氛圍。
池顏一設置了觀光模式慢悠悠地帶着池宋看風景。池宋無論是跟着池顏雙還是池顏一,都沒有認真地出來逛過,趴在車窗上看得津津有味。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懸浮車慢慢降了下去。
“舅舅看!”池宋望着地面的一片建築,眼裏露出喜歡的情緒,“好漂亮的房子。”
池顏一看過去,又頓了一下。
因為系統發布任務了。
他點進去看,不愧是受損嚴重的系統,任務描述就“入學”兩個字,下面的任務失敗和任務成功的後面都是很大一個問號的标識。
他之前就計劃着要讓池宋讀書,現在到達了學校的範圍才彈出任務。池顏一頓了頓,一是明白了系統是随機觸發任務,二是對系統的不靠譜程度的認識進一步加深了。
不過池顏一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個系統靠不住,這下只是讓他打定主意,除非強制要求的,否則盡量不要去接觸、也別試圖依賴系統。
下了車,直接就看到了學校的大門,因為是小學部校門的原因,整個大門呈一個彩虹的形狀,點綴了幾朵雲彩,雲彩底下墜着幾根星星彩燈,門衛室是一個傘蓋圓乎乎的大蘑菇。
崽崽看到學校的第一眼就挪不開自己的眼睛了。
沈老師看到今天的訪客的時候也是一愣。
她是個很年輕的老師,去年剛畢業就從帝都星來這兒教書,這所學校在這個星球排名第一,學生大多非富即貴。但是今天來的這兩人不僅穿着很普通的衣服,還是從公共懸浮車上下來的。
沈老師因為他們的特殊,心裏有點好奇。
走近了,沈老師被措不及防被這兩人的顏值晃了下神,不愧是人魚啊……家長的氣質清冷,舉止得體,帶着點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淡,對懷裏的幼崽卻很溫柔。孩子長得很可愛,從五官隐約看得出,再長大一點就會是一個和他舅舅有點像的清冷俊美的少年了。不過現在看起來還是軟乎乎的,像一朵小棉花一樣。當他用純淨無暇的藍眼睛望着你,你的心都要化了。
沈老師的心都要化了,特別是池宋下車前被池顏一教過,見到人要問好。所以見到了等在門口的沈老師後,他就軟乎乎地沖着沈老師說:“姐姐你好呀。”
沈老師笑着上前摸了摸崽崽頭上蓬松的小卷毛:“池宋小朋友你好呀,你可以叫我沈老師哦。”
沈老師在二人在門衛刷了光腦裏的信息登記之後,帶他們進了校門。
一走進去就是一個大草坪,中央擺着幾座惟妙惟俏的動物雕像,天鵝、老虎和巨蟒,池顏一在星網上了解過,這是帝國的皇室和兩大世家的獸型。在一些更大的場所,還會在後面加上人魚和朱雀兩個奇幻類獸人的獸型雕像。
圍着草坪有幾棟配色鮮豔的三層小樓,再遠一點的地方被綠植擋住,看不清。
池宋被池顏一牽着,只擡頭看了一眼雕像,注意力就被另一邊娛樂區裏的小朋友和玩具吸引了。
池顏一跟着看過去,親眼見到在滑滑梯上,一個和池宋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滑到半途變成了一只小棕熊,滑到地上滾了幾個圈,老師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幫她把耳朵邊邊的蝴蝶結系牢了一點,然後小熊跑回去繼續和她的小夥伴們一起玩。
沈老師很放松地笑着說:“那是豆豆班,學校每個獸人班級的學生不超過十五個,豆豆班已經滿額啦,如果池宋小朋友要來的話,應該會到我的月亮班。”
沈老師和池顏一一起去了辦公室,沈老師的月亮班在東邊的黃色主體的小樓裏,小樓外牆牆面上畫了月亮和小星星。
這裏的防護措施做得很充足,進樓還要再刷一次光腦,一進門,一群小孩子夾着幾只毛茸茸就撲了過來,叽叽喳喳地喊着沈老師。池宋第一次看到這麽多同齡的獸人小夥伴,躲在池顏一的後面好奇又不敢過去。
正好是休息時間,沈老師讓小朋友們帶着池宋一起玩,池顏一和沈老師去了三樓的會客室,打開窗戶就可以看到樓下後花園裏和小朋友們拉着手一起玩的池宋。
池宋的外表格外小些,又好看,月亮班的小朋友都很喜歡他。
池顏一很滿意這一所學校,和沈老師就入學事宜交流了一個小時,因為沈老師之後還有課,所以帶着和小夥伴們一起玩得樂不思蜀的池宋離開了。
沈老師把兩人送出了學校,上懸浮車的時候,池宋還不舍地看着學校的方向,池顏一握住他的小手手一起揮揮手:“和沈老師說再見。”
小魚崽就窩在舅舅懷裏,特別乖地說:“沈老師再見!”
沈老師被幼崽的小奶腔萌得心肝發顫,俯身溫柔地笑着,和人魚崽崽告別:“寶寶再見哦~”又看向池顏一,“池先生下周見。”
懸浮車裏,池宋一開始還在和池顏一分享在學園裏的見聞,無非就是“草坪好大好大”“花花上有蝴蝶”“池塘裏面有三條魚,寶寶跳下去就有四條了”這樣子很可愛的話。
他想到什麽說什麽,一張嘴叭叭個不停,池顏一一點也不覺得煩,很捧場地聽着,時不時還附和一句。
說得多了,寶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着了,趴在他身上打着小呼嚕。
池顏一側頭看向窗外,有些頭疼地皺着眉。
池宋要入學,目前看來有兩所學校可以選擇,一所是原文裏出現過的社區學校,原文裏提過一句,崽崽在學校被很多比他大的壞孩子的欺負;還有一所就是他們去考察過的這所學校,目前看來這所學校很不錯,池宋也很喜歡。
這兩所學校前者免費,後者承諾了會給予一部分減免。目前池顏一的星網賬戶裏的數額只夠支付崽崽一個學期的學費。
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這種金錢不夠的窘迫了。
面對這樣的經濟情況,免費的那一所學校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不過在知道原文之後,池顏一直接否定了這所也許會給崽崽帶來痛苦經歷的學校。
所以現在要想辦法賺錢養家了,起碼要讓崽能一直讀他喜歡的好學校。
一向視金錢如無物的池顏一,第一次嘗到了沒有錢的滋味。
原主完成義務教育之後就辍了學,學歷不高很多工作都做不了,讓池顏一重返校園也不現實。池顏一只能一邊在星網一邊汲取這個社會的常識,一邊試圖尋找合适的招聘信息。
中途遭遇了堵車,池顏一打開光腦發現是前面出現了交通事故,交通公司提醒他大概還需要等三十分鐘,問是否需要增值服務,換乘更好的專車。他一看專車所需的費用,果斷拒絕。
窗外正好對着附近廣場的一塊屏幕,正在放送的是一個廣告,人身魚尾的長發美人從高臺一躍而下,發絲順滑柔亮,是一則洗發水廣告。
可能是覺醒的人魚血統對他造成了影響,池顏一看着那個廣告,廣告重複放了三遍,最後他确定廣告裏的人魚尾巴沒有他的長,鱗片沒有他的亮。
池顏一眉眼間帶了笑意,內心有點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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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顏一眼睫微微一顫,心想自己怎麽忘記了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