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師兄師妹(二)
弄完泡菜和腌菜,媛媛開始着手準備正式以食營生。尚未找到合适的地方,打算明日一早出門看看,想請大神師兄幫她斟酌下。
用完晚飯,媛媛剛到方池門前便見到他獨自坐在昏暗的屋子裏,一只手隐約輕撫着他的古琴。
媛媛将目光落在那把古琴上,她對這樣古老的藝術沒有太多研究,在現代時也就聽過一兩曲這樣的古典樂曲。也不知道這把古琴是否價值連城,但看得出方池很在乎它。
他之前幫了她不少,她也想為他做點什麽。于是擡步入內,方池循着聲擡起了頭。
屋內沒有火燭,方池略帶憂郁的面容在媛媛帶入的燭光中漸漸清晰,他竟然為此愁眉深鎖。
“這把琴對你很重要?”
方池微微點頭,“是我過世的娘親留下的,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物件。”
方池的聲音很輕柔,伴着夜色有幾分冷清,但傳入媛媛耳裏卻由此進了心裏,有那麽一瞬間感同身受的促痛。
方池輕笑,卻讓人感覺澀澀的,“我從未見過她,或者說已經不記得了。”
媛媛不知自己是同情心作祟,還是他真的撥動到自己那股最痛的筋,她如今不也總是想着自己的媽媽嗎?他至少還有把琴可以睹物思人,可她卻不知還能不能回去。
“我會想辦法替你修好它。”
方池微楞,這把古琴乃是三百多年前一位着名琴師所制,也算當今世上為數不多的名琴之一。且不說這樣的木已經難尋,就連上面的弦也是世間少有。他如今也為此一籌莫展,她能比他有辦法?
“算了吧!不過是一把琴而已。”話雖如此,但方池依舊悶悶的。
媛媛不同意,“這對你真是一把琴而已嗎?”
方池沒出聲,媛媛将手裏蠟燭放在一旁的燭臺裏,轉身出門,“即使看不見,也別忘記讓春桃替你掌燈,因為即使你看不見,人家來尋你也是需要燭火的,有盞燭光亮着總是好的。明天我陪你去找人修琴!”
方池呆呆地坐在掌了燈的房間裏,神情木然,媛媛臨走時的那句話一直反複出現在他腦海裏,嘴角漸漸洋溢出一絲微笑。
次日,媛媛向鄧忠忠打聽了一下,知道鎮子北邊近郊的山上住着個老琴師,聽集市賣藝的人說好似會修古琴,就是脾氣有些怪,不是人人求他,他都會幫忙的。媛媛覺得有點本事的人都會有自己的脾氣,這讓方池難以茍同,脾氣壞就是高手?他還是頭一回聽聞。
方池主動提出要同她一起,媛媛想着反正自己也不太懂,帶上他當是出去散散心。累了一個多月,該歇會兒了,就當作一次春游吧。
方池行動不便,媛媛提議讓鄧忠忠載他們去,方池卻忽然拉住她說:“不用勞駕他人,我想步行。”
媛媛皺眉,想起幾次他坐鄧忠忠的牛車出去,下車後都臉色奇差,而他又不象是身子孱弱的人,心中略有所悟,“你不會暈車吧?”但她聽說過暈船、暈飛機、暈汽車的,可人家都暈的是現代化設備,他這暈得也太沒檔次了吧?
方池不答,卻堅持道:“總之步行。”
媛媛不想他難受,點頭同意,帶上春桃一起朝北郊出發,順便當作鍛煉身體。三人一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到山腳下,媛媛已經累得七葷八素的。
在山下,遇到幾名路人,打聽了一下山上那位古怪老琴師的方位,歇息了一陣又才繼續上路。直至午時才來到那處草廬前,草廬建在半山開闊處,背枕大山,門朝林海,鳥語花香,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縷縷薄霧萦繞翠綠,仿佛人間仙境。
媛媛指着前面哈哈大笑,方池和春桃均不明所以。
方池問道:“什麽那麽好笑?”
媛媛喘過氣來,開懷說道:“這次還不被我找到?”
“找到什麽啊?小姐。”春桃沒弄明白,在她看來這裏不過是尋常人家,有什麽特別的嗎?
媛媛說:“高手!”
方池想到什麽,輕笑搖頭,神情愉悅。春桃又看得癡了,方少爺又笑了,又笑了。她認識他那麽久,就見過他兩次微笑,居然都是對着小姐,小姐的本事可真大啊!
媛媛已不理二人,自己來到草廬外的籬笆旁朝裏大聲問道:“有人在嗎?”
裏面沒有人回答,媛媛見到一旁的屋子正冒着炊煙,看來主人家不是不在,只是沒聽到,或者故意不理,又叫了一聲:“有人在家嗎?我是來修琴的。”
等了一會兒,屋裏出來一位白衣老者,白發蒼蒼,一臉怒意,瞪了幾人一眼,不耐煩地說:“不修。”
媛媛隔着籬笆,揚揚手裏的古琴,說道:“你看都沒看就說不修,我手裏這把可是曠世奇珍哦。”
白衣老者暼了一眼那把古琴,目光為之一亮,很快又恢複平靜,“确實是一把三百年難得的好琴,不過也不算什麽曠世珍品。不修!”
媛媛看他連年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應該是個有幾分料的角色,尋思着以情動人,長嘆一聲,“其實這把琴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我從未見過娘親的樣子,你就幫幫我吧。”說着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似乎眼淚都快掉落下來。她可說的是大實話,湯媛媛的母親她可從未見過的。
方池愣了下,沒出聲。
白衣老者依舊一副傲慢的姿态,拿着鍋鏟呵道:“既然是你娘的遺物,你就該好好保存,如今爛成這樣只能怪你自己。老朽說了不修便是不修。你們回去吧!”
媛媛正想再說,方池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拖着她的手朝來路就走,“回去。”
媛媛就知道以他性子定然不肯求人,所以才說這把琴是她的,沒想那老頑固說不修就不修,“你真的舍得不修?”
方池凝住步子,面無表情,少刻說道:“我自會想辦法。”
媛媛掙開他的手,說:“我湯媛媛不會那麽容易放棄的,既然找到一個懂它的,為什麽要輕易放棄呢?需知道有的東西一旦放手,或許便再無機會,為什麽要徒留遺憾給自己呢?”
方池沒出聲,也沒再挪動步子。
媛媛抱着古琴往回走,“再讓我試試。”
來到籬笆外,白衣老者已經回屋去了,媛媛抱着古琴站在那裏,四周看了看,聽見白衣老者在自己的草廬裏大呼小叫,“該死,又糊了!又糊了。”
媛媛聞到一股焦味從屋裏飄了出來,依稀有點米飯的味道,皺着眉分辨了一陣,忽然笑了,轉身對春桃低聲吩咐幾句。春桃點點頭,立馬下山去了。
方池不知二人在說什麽,摸索幾步,媛媛擔心他掉下旁邊的山崖,伸手拉住了他,領他走到一旁,“等會兒。”
“方才不是放棄。”兩人沉默良久,方池淡淡說道。
媛媛不知道他為何要向她解釋,嗯了一聲,轉頭欣賞着四周的風景。想着這老頭還挺會挑地方的,忽然感覺身邊的人執起了她的左手,輕輕往他身邊一帶,她不及防備地轉頭,一張放大的俊臉停駐在眼前。
方池眼上依舊蒙着一層潔白的紗帶,神色淡然,媛媛看不清他的情愫,但二人間暧昧的距離,莫名地令她心跳加速。大神師兄輕緩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仿佛在心底吹起陣陣漣漪,連呼吸都帶着陣陣壓迫感。
“不想你因我受委屈。”簡單的一句話,讓媛媛頓感頭皮發麻,骨頭都快酥了。有那麽一瞬的錯覺,他難道愛上她了?
好一會兒媛媛才從這溫柔裏掙紮出來,平伏好心情,抽回手卻沒退開,“大師兄……”
方池聽見這咫尺之間,近似耳語的呼喚,愣了一下,收回手置于身後,沒出聲。媛媛往後小挪一步,尴尬一笑,她在想什麽呢?大神師兄身邊肯定美女如雲,是自己胡思亂想了,他只是看不見,找不到自己,所以才……
兩人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春桃氣喘籲籲地從山下上來,帶來了小半袋米和幾根臘腸,另外還有幾個竹筒和一把小刀,一口連着蓋的小鍋。媛媛就地找來山泉水将幾樣東西洗淨,架起火煮起了最原始的竹筒飯。
從前休假和驢友出去游山玩水,偶爾也會過過這種半原始的野外生活,這是一種樂趣,感覺特別好玩。如今媛媛廚藝進步不少,煮得也比從前得心應手了幾分。
一陣功夫,米飯夾雜着竹筒獨有的清香飄散開來,混着臘腸的熏香,讓春桃在旁直流口水。媛媛拿着小刀在那裏削着竹筒的邊角料,方才那位白衣老者已順着飯香找到了他們。
白衣老者看看媛媛,又看看冒着熱氣的竹筒,問:“你煮的?”
媛媛不看他,自顧自弄着手裏的東西,“還能有誰?”
白衣老者低下眉睫,猶豫一陣,問:“你是不是要修那把破琴?”
“你不是不肯修嗎?我和我師兄打算吃了飯就下山去,不會耽誤你。”春桃在旁聽了這話有些傻了,小姐這是要幹啥啊?人家分明是有意想幫方少爺修琴了啊。
白衣老者忿忿的,最終還是妥協道:“如果我修,你給我也做一個怎麽樣?”
媛媛停下手裏的活,站起身,沒有半點興奮的樣子,“這可是你自己主動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只能說媛媛運氣很好,
遇到了一個吃貨老頭子,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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