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賣兄弟(三)
吃,對現在的媛媛來說簡直是噩夢,就她這身板兒再吃下去恐怕過年就可以自己爬上砧板了。叫她如何吃?如何敢吃?
“大師兄,”媛媛很為難,“你是我哥派來耍我的麽?”
除了這,媛媛真想不通有什麽理由眼前這人會肯教自己,他平日裏稱呼敗家子做不凡,可見二人交情不淺。敗家子肯定沒那麽好心,肯找人來教她打敗自己,她輸了,他糗她都來不及呢!
方池愣了愣,随即了然,“不凡刀工不足為懼,你們不過是半斤八兩而已。”指不定她的刀工還勝過她哥少許。
媛媛不明他話裏的意思,但略加思索很快就知曉其中的緣由了。湯不凡成日游手好閑,留在“第一樓”的時日一定很少,而刀工這回事需要勤加練習,他是肯定沒有這閑心和耐性。當初他們的爹娘一定是知道這點,讓他學會幾道拿手小菜就沒再逼他,反正“第一樓”當時家大業大,随便請兩個砧板師傅就可以彌補這一缺陷。但誰能料到這敗家子會在半年之內敗光湯家偌大的家業呢?
“大師兄,去哪兒吃?”媛媛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
“市集。”
媛媛知道方池行動不便,特地問鄧忠忠借來他的板車,這是鄧忠忠早上來湯家開工時拉工具用的,一直栓在門外。板車前面套了一頭老水牛,平日沒生意時還可以做耕田用。媛媛怎麽都沒辦法和那頭老水牛達成默契,不覺感嘆牛也是有牛脾氣的。
本想叫丨春桃來替她解圍,奈何春桃一見方池就語無倫次,手腳不聽使喚,只好作罷。
鄧忠忠的幾個朋友推推他,沖他使眼色,“還不快去?”
鄧忠忠木讷着,“我走了你們不是少一個人做事?”
幾位年輕點的工匠暗罵他笨得跟他那頭水牛似的,其中一位沖他大聲嚷道:“這裏沒有你也能搞定,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做得妥妥帖帖的,給湯小姐一個交代。”
鄧忠忠傻傻地笑,放下手裏的工具來找媛媛,“咱家這牛脾氣倔,認生呢!我送湯小姐和這位公子去市集吧。”
媛媛求之不得,立馬應允,兩人合力将方池安置在板車鋪好的坐墊上,待媛媛坐下後,鄧忠忠跳上前面的車轅,一聲吆喝,老水牛就邁開了步子。
“大師兄,我們先去哪裏吃?”盡管媛媛很想控制自己的食量,但為了贏那敗家子,她唯有豁出去了。大不了在方池這裏取得真經再實施自己的減肥計劃。
鄧忠忠在前面駕車,聽到這聲大師兄,笑得跟路邊的牽牛花似的,插嘴問道:“原來是湯小姐的大師兄啊?”
媛媛點點頭,鄧忠忠笑得更燦爛了。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方池坐在板車上,有些不穩,手緊緊地捏着可以着力的地方,好似十分緊張。
三人來到市集,方池剛下板車就捂着嘴支支吾吾,媛媛見他臉色不對,似乎冒着冷汗,面色蒼白,問他要不要順便看下大夫。他搖頭,讓鄧忠忠扶他去了一處茅房。出來時方池臉色好了少許,但看得出他此前确實很辛苦。
休息片刻後,方池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地,令媛媛很是吃驚,“什麽?糧油鋪?”
她沒聽錯吧?那兒有什麽好吃的?除了沒煮熟的米,就只有四方調料而已。她又不是雞……
可大神師兄這樣說了,她這小師妹不敢有任何異議,先瞧瞧他到底在搞什麽吧!
鄧忠忠帶了他們去市集最大的一間糧油鋪子,與媛媛記憶中的不太一樣,這裏的柴米油鹽都可以任由百姓任意采購,并沒有任何限制和約束。一問之下才知道,當今聖上開明,在民生問題上比較大膽,不似媛媛知道的那些“古代”。
方池一連說出幾十種調味料的名字,除了三味沒有或者缺貨,都買全了,并讓夥計在容器上注明名字及産地。媛媛看着大大小小的瓷瓶心裏暗想,這家店的夥計真有耐性……
大神師兄買這麽多調料難道是準備晚上給她露一手?他所謂的吃,難道是吃他做的?看來今晚可以大快朵頤了。
但三人回到祖屋後,方池卻沒有傳授任何東西,也沒有露一手的意思,卻給媛媛布置了第一課作業,“十天內記下所有調料的名字、産地、味道、區別,記不住就不用來找我了。”說完就自顧自摸索着回房了。
方才回來時方池又有幾分面色不好,媛媛覺着他應該是去休息了,沒有追問。但看着滿桌子的瓶瓶罐罐她的頭開始有點痛了,就醬油都有好幾種,鹽也分了海鹽和井鹽。這些東西真的有區別嗎?
不過大神師兄既然這樣說了,肯定是有分別的,若不做點成績出來,他怕是不肯傾囊相授,難道他這是在考驗她有沒有做廚師的天分?
接下來幾日,媛媛除了鍛煉身體,主持祖屋修繕,還多了一件事情,就是品調料。人家是品茶,品美酒,她可謂把酸甜苦辣嘗了個遍!
前五天媛媛怎麽品都品不出其中滋味,總覺得鹽就是鹹,糖就是甜,醋就是酸。為了分辨這些味道,不至于弄混,她這幾天喝了不少的水,廚房和茅房是她去得最多的地方,連鄧忠忠特地從自家果園裏給她帶來的水果都不敢吃。
第六天開始她漸漸對這些味道有了認識,原來醬油有偏甜和偏鹹的區別,而不同的産地似乎又有各自不同的味覺層次。有些味不重卻上色極好,有些醬味濃郁但顏色偏淡,氣味上也各自不同。
媛媛領悟到這些,心花怒放,激動不已,丢下手裏的調料瓶子就往大神師兄的房間跑。
“大師兄,我知道了。”媛媛踏進門就嚷嚷開了,難以掩飾自己此時的喜悅。
略顯幽暗的屋子裏,大夫正在替方池紮針治療眼疾,為了方便施針,他此時赤丨裸着上半身,未着寸縷。聽到媛媛大呼小叫地破門而入,慌亂之下扯過自己放在旁邊的衣衫就往身上套。
“呲!”碰到身上的銀針,方池倒抽一口冷氣,看得旁邊的張大夫都替他痛了一瞬。
媛媛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很想笑,慢慢退出去說:“我等下再來。”
回到院子裏,媛媛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男子的身體她不是沒見過。方池的身材還真是不錯,不胖不瘦,渾身都是筋骨肉。肩膀略寬,飽滿的胸肌和帶着六塊腹肌的腰身形成了标準的倒三角,卻又不是以前見過的那種肌肉男。可惜沒敢再往下看,一定有人魚線的吧?媛媛有種想流口水的沖動,食色者性也,不是她太好色,而是他生得俊逸也就算了,還那麽一副誘人的好身材。大概尼姑見了都要搶着還俗吧?
在院子裏YY了一陣,大夫從方池的房間裏出來了,好一會兒才聽見裏面的人叫她:“進來吧。”
媛媛只覺得看不見的人是不是第六感都那麽強,竟然知道自己沒走遠。重新回到房間裏,方池已打理好身上的衣衫,端坐在床邊,但明顯有些不自在。
“下次我會敲門。”媛媛明知他此時定然窘迫,卻不想放過他,她最喜歡就是看人家手足無措的樣子。
方池臉上布帶以外的部分刷的一下泛起了紅潮,半宿才問:“找我何事?”
媛媛嗯嗯兩聲,清理了下喉嚨,聲線甜美地應道:“我品出滋味了。”一副得了便宜又賣乖的樣子,可惜某君看不見,否則得活活氣死。
方池的面色緩和少許,“說來聽聽。”
媛媛将自己這幾日的所悟一一道來,說得頭頭是道,盡量描述地無一遺漏。方池聽着卻沒什麽表情,讓媛媛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有誤,難道他要自己試的不是這些?
末了,方池從床上緩緩站起,沒有評論她所感悟到的東西,只道:“味是一道菜好壞的根本,但口味因人而異,衆口難調,不過萬變不離兩個字——鮮與腐。調料運用的最高境界是不可喧賓奪主。”
門口響起啪啪啪的擊掌聲,湯不凡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臉看似崇拜他的模樣,嘴裏卻道:“方兄真是盡得你爹真傳啊!不過如果讓他知道你竟然教我妹妹做菜會作何感想呢?”
方池臉色微變,媛媛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一絲怒意。湯不凡卻沒有出去的意思,一步步走到方池跟前,壓低聲音道:“若不能給她幸福,就最好不要讓她再次喜歡上你,否則我不會放過你。她是我湯家最寶貝的寶貝!”
說完,湯不凡轉身,哈哈大笑兩聲,又找回之前不羁的笑容,“方兄對我可不公平啊!”
媛媛見到方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握得緊緊的,卻沒發作。她聽不見敗家子悄悄對方池說的那句話,只隐隐覺得其中另有隐情。
得空還是找春桃百事通來問問比較好,看來二人之間似乎有種說不清的糾葛,好似還牽涉到一些她不知道的是非恩怨。
作者有話要說: 香香望着天上,對着手指唱到:“有只雀仔跌落水,跌落水,跌落水。”
人魚線神馬的,最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