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原配虐渣記(68)
暴雨傾盆, 雨刷不停刷着,前路依然模糊,非機動車道只有寥寥幾人穿着雨衣蹬車而過, 偶爾一兩人冒雨狂蹬, 邊蹬車邊擦臉。
才下午三點, 天已黑得像是七八點,到處昏暗一片,只有唰唰的雨聲, 烏雲壓頂,遠處還有濃雲不斷滾滾而來。
徐汀蘭靠在車窗,全身滾燙着高溫, 呼出的氣都燙得吓人,車玻璃都帶上了哈氣。
芝芝冒雨跑到附近超市買了個空調被抱過來裹在她身上,還給她喂了退燒藥, 徐汀蘭依然高燒不退,虛弱地只能勉強睜着眼。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去醫院!”芝芝心急如焚,沖昏昏欲睡的司機道:“麻煩去最近的醫院!”
滾燙的手擡起來, 搭在芝芝胳膊上, 徐汀蘭搖了搖頭。
“再……咳咳, 再等一會兒,等民政局……咳, 下班。”
芝芝蹭了下眼角的淚, 紅着眼眶道:“你別傻了行不行?下這麽大的雨, 他們肯定不會來的!哪有結婚趕這天兒的?”
徐汀蘭不說話, 只裹着被子靠在角落奄奄一息地望着她, 眼中血絲累列, 溢滿無聲的懇求。
芝芝煩躁地猛地仰頭靠在椅背, 狠跺了兩下腳。
司機回頭吆喝了一聲,“可輕着點兒我的姑奶奶!”
芝芝沒理他,歪頭看了一眼計價器上的時間,“最多等到5點!5點不來他們肯定不會來了。”
“五點……咳,半。”
沒有等到五點,更沒有等到五點半,四點半不到,徐汀蘭就已經燒得說起了胡說。
一會兒說牙膏還在鍋裏,記得放鹽。
一會兒又說排骨飛上天了,石頭砸不到。
芝芝哪兒還管得了那麽多,催着司機趕緊把她送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一通忙活,多虧了司機人還不錯,也或者是包的車怕她們跑了剩下的一半錢不給了,總之跑前跑後幫着挂號繳費什麽的,倒是幫了不少忙。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退燒針也打了,液體也挂了,司機坐等給錢,芝芝現金不夠,只能出去取,可她不放心徐汀蘭一個人,又承諾了多給司機一百,讓司機等到輸完液。
大雨沖走了暑氣,本就開了空調的醫院更顯得涼氣逼人,透明的液體一滴滴輸入徐汀蘭隐着青色血管的手腕,那燙紅的皮膚緩緩褪色,越褪越蒼白。
突然的一聲炸雷,所有人都下意識看了眼窗外。
雨更大了,傾盆如瀑。
天更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路燈還沒亮起,僅靠私宅的幾盞小燈,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整個城市死氣沉沉,彷如黎明未至黑暗未退路燈卻準時熄滅那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城市的另一邊,陳希瑤高高在上地微仰着下巴,高跟鞋拔高了她本就高挑的身形,在矮肥矬的趙喜鳳面前,真的是居高臨下的俯視。
“還有最後五分鐘。”
趙喜鳳氣得渾身發抖,幾次撲上前想打陳希瑤都被民警拉住,除了破口大罵那些器官詞彙,絲毫拿眼前的女人沒辦法。
老|二媳婦兒摟着大胖站在一旁,趁着趙喜鳳喘氣的空檔,問道:“這好好的,你到底為什麽突然趕我們走?”
為什麽?
顧朔風冷着臉,幽沉的眸底仿佛還映着公交站牌後那狼狽淋雨的身影。
她知道徐汀蘭肯定在那附近,一上車就四下張望,沒想到,還真讓她看到了。
車子一閃而過,那身影也不過入眼了三兩秒,可就是這三兩秒一直印在她的腦海深處,久久揮之不去。
顧朔風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煩躁,難以言喻的煩躁。
午休時間,趕不及拍照領證,顧朔風跟着王建飛先回了醫院,看着他吃飯輸液,煩躁地簡直一秒都呆不下去。
她找了個借口先出去,跑到走廊盡頭透氣,想等着輸完液趕緊領了證,她的任務就算徹底完成了。
按照計劃,徐汀蘭肯定恨透了她,認為她和王建飛串通一氣,就是為了騙錢騙房,事成之後就迫不及待結了婚。
而王建飛則會認為,徐汀蘭不愛與人争鬥,對錢也沒什麽概念,再加上怕老爺子跟着氣出毛病,還不想麻煩張總,大概率會選擇息事寧人。
就算鬧大了告到法院也不要緊,為了那個莫須有的孩子,王建飛覺得她肯定會一力承擔,他肯定能全身而退。
王建飛一家這麽急着讓他倆結婚,其實就是圖個既不用承擔犯罪風險,又能把錢攥在手裏的安心。
事實上,從馬望野他們帶走徐汀蘭的那晚開始,徐汀蘭的憎惡值就在蹭蹭竄漲,越漲越快,就在剛才挂了徐汀蘭的電話之後,憎惡值直接竄漲到了80。
憎惡值從低到高大致分為五個階段。
0-60是普通憎惡,當時很氣,過後就忘。
60-70是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打對方一頓。
70-80是恨之入骨,打已經不能滿足,還想讓對方身敗名裂。
80-90是恨到極致,不僅想讓對方身敗名裂,還想讓對方死無葬身之地。
90-100是恨得舍不得對方死,想讓對方活着受罪,怎麽折磨怎麽來。
和好感值一樣,不達到滿值100,憎惡值随時都會變化,這就是為什麽絕大部分殺人犯最後都會後悔的原因。
只要不是達到滿值100的犯罪,都屬于沖動犯罪的範疇,過了那個時間點,或者随着時間推移,通常都能放下憎恨,避免悲劇發生。
唯獨滿值100是個例外,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仇恨,必須要讓對方受盡折磨,哪怕東窗事發也絕不後悔。
雖然短短幾天,徐汀蘭的憎惡值就從0竄漲到了80,可顧朔風并不覺得滿足,她原本以為能漲到至少90的,畢竟這樣接二連三的打擊,普通人早就爆發了,瞬間憎惡值達到99都不稀奇。
徐汀蘭還是不夠恨她。
非要逼她使出最後一擊才肯一恨到底嗎?
随即顧朔風又自嘲地笑着搖了搖頭。
她不是早清楚徐汀蘭的性子嗎?外柔內剛,看似水中浮萍随波逐流,其實很有原則,在沒有徹底弄清楚事情真相前,她絕對不會恨毒了她,必須要她親口承認,她才會徹底死心。
原則……
呵,說好聽了是原則,說不好聽就是固執,死心眼,傻!
非要把自己傷得體無完膚才爆發,不是傻是什麽?!
顧朔風煩躁地閉上眼,看着大雨中狼狽而行的人們,想到徐汀蘭發着燒絕望的在雨中淋雨,心髒古怪地抽動着。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因為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或者很多年前曾經有過,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心痛的感覺?
不,怎麽會,她不可能愛上任何人,又怎麽可能為了徐汀蘭心痛?
都是錯覺。
雨越下越大,王建飛跑了一上午,又淋了會兒雨,發起了低燒,醫生再三警告,絕對不能再随意外出,否則後果自負。
醫生一通吓唬,王建飛再不敢亂跑,只能把領證的事往後推遲。
顧朔風見辦不成事,二話不說,扭頭走了。
她一路出了醫院,坐上出租,報了自家地址,轉頭看着車窗外。
不過才剛下午三點多,車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車燈明滅,住宅商鋪的燈火暈在水痕鋪陳的玻璃窗。
徐汀蘭去醫院了嗎?燒退了嗎?都生病了芝芝幹嘛還放任她到處跑?!
想到徐汀蘭發着燒還淋着雨,身心都受到沉重打擊,只有芝芝一個人在身邊。
而王建飛那人渣卻在醫院躺着舒服的床吃着熱騰騰的飯,還有醫生護士忙前忙後的照顧。
顧朔風煩躁地咬了咬唇,突然冷聲對司機道:“師傅,不回家了,拐彎!”
一路驅車到了王建飛家,保安室裏燈火通明,她看到小保安的身影晃在裏面,淋着雨跑過去假稱借傘。
小保安一看是美女,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美女,當即笑逐顏開,別說借傘,借錢都行。
顧朔風要了他的電話,撐着傘進了小區,乘着電梯就到了王建飛家門口。
王根生爺仨都在醫院,留了趙喜鳳婆媳在家做飯,趙喜鳳已經接了電話,知道證還沒領,生米還沒煮成熟飯,對她自然是親熱的不得了。
“呦~~瑤瑤來了!快快快,裏面坐,你怎麽不早說要來,你早說了,媽不就能多給你準備幾個菜!”
顧朔風沒理她,走進卧室,打眼一掃,所有不屬于徐汀蘭的東西,全都拎起往門口扔。
趙喜鳳傻眼了,看着卧室門口扔了滿地的東西,想發火忍住了。
“你這幹啥呢瑤瑤?你要找什麽東西跟媽說,媽幫你找!”
顧朔風淡淡掃了她一眼,只這一眼,趙喜鳳驚出了滿身的冷汗。
就是這個眼神,跟那晚拿包砸了她滿臉血一模一樣的眼神!
趙喜鳳下意識噤了聲,不管是被這眼神吓到,還是顧忌錢房都還在顧朔風手裏不敢得罪,總之只傻站在客廳看着她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掃蕩,把他們的東西全都扔到客廳再用掃帚推到玄關,開了門,推出門外。
大胖趴在沙發上,拍手歡呼:“哦哦哦!!都扔了買心的咯!!!”
老|二媳婦趕緊跑了出來,半舉着胳膊拿着鍋鏟,搞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趙喜鳳卻是再也憋不住了,上前堵住了門,不準她再往外推,兩手按着門框,還不忘用腳劃拉着,把門外的東西往屋裏劃拉,生怕讓人撿走了。
“你幹啥?!不準扔我東西!!!”
顧朔風斜勾起一側唇角,冷冷一聲嗤笑,幽沉的眸子仿佛啐了毒。只那麽沉默地望着,已然讓趙喜鳳毛骨悚然。
“你,你再,再怎麽樣也不能扔我東西!”趙喜鳳結結巴巴道。
顧朔風一言不發,伸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小保安的雨傘,濕漉漉的傘尖兒還滴着水,她緩緩舉起,高過頭頂。
呼唔!
突然狠狠砸來!!
趙喜鳳吓得嗷得一嗓子,抱頭倒退好幾步,差點滑倒,拖鞋都甩出去一只。
砰!
一聲悶響,混合着咔嚓一聲細微脆響,待趙喜鳳心驚膽戰地睜開眼,看到的是一柄打折的破傘,一根根傘撐都支棱出來,門框上還砸下一塊兒明顯的痕跡。
顧朔風晃了晃那傘,邁步出了門,當啷一聲,把傘丢在地上。
趙喜鳳驚魂未定,彎着腰捂着心口半天,見她摸出手機打電話,以為她終于鬧夠了,趕緊低頭撿東西往屋裏搬。
西裝、褲衩、爛拖鞋,香皂、玩具、火腿腸,真的是什麽都有。
小保安接得很快,美女的電話絕對不能錯過。
“怎麽了陳小姐?”
“我的房子被人占了,你們保安能幫忙把他們趕走嗎?”
“什麽?!法治社會還有人敢強占民房?!等着!幾號房?我這就帶人過去!”
顧朔風報了房號,小保安挂了電話。
顧朔風一刻沒停,又打了110。
110趕來的時候,保安們已經焦頭爛額,物業記錄的業主是徐汀蘭,趙喜鳳說的業主是王建飛,可偏偏顧朔風又拿出了最新的房産登記證明。
很明顯,房子是剛過戶給顧朔風的。
從法律上講,顧朔風确實是房屋所有人,也是小區業主,警察和保安都得向着她。
可從情理上講,這才剛過戶,一天都不到,好歹得寬限人家幾天,收拾收拾什麽的再搬走。
外面大雨傾盆,樓道裏一堆人愁眉苦臉。
仗着保安和警察都在,趙喜鳳跳着腳罵,罵的一堆大老爺們都沒耳朵聽,真是幾十年的老流氓都罵不出她這麽難聽的。
一邊兒是亭亭玉立的神顏美女,一邊是滿嘴器官詞惡俗又潑皮的悍婦,原本還覺得顧朔風有點欺人太甚的警察保安們,這會兒好像突然明白人家美女為什麽要趕盡殺絕了。
這不知道平時受了這潑婦多少氣呢!
看看,傘都打折了,幸好美女跑得快,不然小腰都得打斷了。
顧朔風打小保安一來,二話不說就先道歉,說是沒保護好他的傘,回頭一定買把新得賠他。
小保安連連擺手說不用賠,可一看傘暴力破壞成那樣,還是驚了一下。
“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顧朔風吸了吸鼻子,無淚語凝噎:“他們搶占了我的房子,還想打我,我差點就……”
一切盡在不言中。
保安偏心顧朔風,自然她說什麽就信什麽,可警察卻是講事實要證據的,問了現場唯二的目擊證人。
鑒于大胖是未成年,先問的老|二媳婦,老|二媳婦瞟了一眼顧朔風,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手機。
來的路上顧朔風就已經提前給她打過電話了,言簡意赅,就一句——想要房子就先配合着我來個下馬威!
老|二媳婦原本還不知道什麽意思,現在突然明白了,不由在心裏暗暗佩服顧朔風。
看看人家不愧是城裏人,多能!還沒過門先給婆婆個下馬威!這可比徐汀蘭能多了!
老|二媳婦靈光一閃,誰說非得徐汀蘭幫她介紹工作了?這不現成有更好的親妯娌嗎?跟她攀好了關系,還愁婆子欺負?還愁沒有工作?還愁家庭地位不提升?!
老|二媳婦覺得未來有了靠山,也沒那麽怕趙喜鳳了,睜着眼睛說瞎話。
“是我媽拿着傘追着瑤瑤打的。”
大胖一臉詫異擡頭看向他媽,剛想問“你為啥說謊”,老|二媳婦低頭摸了摸兒子的頭,“大胖,晚上想吃雞腿兒不?媽給你買倆!”
大胖立馬指着自己奶奶道:“就是我奶奶拿傘打人家的!”
趙喜鳳那個氣啊,張嘴又要罵,民警拽住了她,嚴厲警告:“再當衆叫罵,侮辱他人,有礙社會文明和諧,就把你逮局子裏!”
趙喜鳳環視了一圈大蓋帽,吓得趕緊閉了嘴。
老|二媳婦越發覺得顧朔風厲害,竟然這麽輕易就讓滿嘴噴fen的婆婆住了嘴。
她也不知腦子怎麽一熱,或許是急于在顧朔風面前表現,也或許是這麽些年來受了趙喜鳳太多的窩囊氣,指着滿地狼藉開始信口雌黃。
“這些東西也是我婆婆扔出來的,她說瑤瑤要敢報警,就告瑤瑤扔壞她的東西,讓瑤瑤全都賠給她。”
大胖惦記着雞腿兒,又覺得眼前的場面陌生又好玩,也跟着湊熱鬧附和:“對!都是我奶奶扔的!”
趙喜鳳再也忍不住了,口吐芬芳,破口大罵,不止罵老|二媳婦和孫子,還連踢帶踹,嚎哭着警察冤枉好人,警察和陳希瑤個小狐貍精有不正當關系。
這一下,幾個大老爺們都暴躁了。
這不瞎扯淡嗎?!
鄰居們早就吵了出來,堵在走廊看熱鬧,樓上樓下的得了消息也都過來看。
外面瓢潑大雨,樓裏好戲連篇。
警察一聲令下,鐵血執法,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按照法律法規,該房業主清楚标明是顧朔風的,那麽趙喜鳳一家就必須給人騰出房子,刻不容緩,一秒不等!
什麽?東西太多搬不完?
沒事!
小保安撸了兩下沒袖的胳膊。
“我們哥幾個幫你們搬!”
幾個大老爺們進屋,在顧朔風指揮下,但凡看着不像是徐汀蘭的東西,通通搬出去!
鄰居們也早就煩了這個整天咋咋呼呼才住沒幾天就跟隔壁鬧過矛盾的趙喜鳳,一個個拍手叫好,還笑着吆喝道:“警察同志就是強!為人民服務,秉公執法!我們熱烈鼓掌!”
天徹底黑透,雨還在下着,完全沒有停止的趨勢,還越下越大,有些地方已經積了很深的積水,汽車都不敢再随意亂開,馬路上已經沒有出租車活動。
趙喜鳳一家被趕了出來,他們來的時候并沒有帶多少行李,住了這麽多天,其實也沒多少,全都攤在地上看着挺多,可包袱皮一裹,也就兩大包袱。
趙喜鳳和老|二媳婦一人背着一個包袱,帶着大胖被送去了醫院。
老|二媳婦原本還有點害怕,怕到了醫院公婆一塊兒撕了她,不過趁着一堆人收拾東西的時候,顧朔風偷偷給了她個定心丸,她的心才踏實下來。
果然,一進醫院,趙喜鳳就哭喊着把老|二媳婦夥同顧朔風一塊兒把她趕出家門的事嚎了一遍。
不等王根生爺仨發難,老|二媳婦信心滿滿道:“害!我這還不都是為了房子!”
爺仨一臉懵逼:“什麽意思?”
老|二媳婦道:“瑤瑤這是氣我媽撺掇大哥問她要錢,對她不信任,拿她當外人!趁着還沒過門,想給我媽個下!馬!威!~”
爺仨松了口氣,王建飛想起昨天趙喜鳳差點壞了他的事,不由埋怨了幾句。
他這一埋怨,王根生就上了火,看着這病房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到都是這娘們兒多嘴惹出來的,更是火往上撞,也不管是在醫院,拽着趙喜鳳就是一頓打,滿病房都是她的嚎哭聲。
最後還是護士聽到動靜趕了過來,連同其他病人家屬一塊兒給拉開了。
趙喜鳳帶着傷,渾身疼,哭哭啼啼被趕到電梯間,鋪的蓋的,什麽都沒有,只能縮到角落先将就一晚上。
雨還在下着,沒有出租,警車也早就開走了,誰也別想回去,都得在醫院過夜。
他們前腳走,後腳顧朔風就聯絡了鎖匠,出高價讓人馬上過來換鎖,等人的工夫,又把屋裏所有王建飛的東西全都收拾到一起,裝了幾兜子垃圾袋,一袋袋往樓下垃圾箱扔。
小保安有意無意地往她這棟溜達着巡邏,幫着她一塊兒扔東西,欣賞美女的工夫還不忘瞎打聽。
顧朔風扔了最後一兜王建飛的東西,起身蹭了下額角薄汗,轉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眸光卻漸漸幽沉。
“你問我原來的業主徐汀蘭啊?我當然認識,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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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好痛……
頭痛欲裂。
眼睛幹澀的稍微睜開一點就疼痛難忍,徐汀蘭适應了好久,才勉強沁出一點眼液,總算睜眼看清了周圍。
淡藍的床幔,雪白的床單,還有輸液架。
這是……醫院?
隔壁床有人在說話,說這雨怎麽還不停,這要是下一夜,還不得淹了?
徐汀蘭昏昏沉沉又閉了閉眼,先摸出手機看了看。
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短信。
打開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芝芝也沒有幫她接過任何電話。
她想笑一下,可臉僵硬地擺不出任何表情,放下手機忍了好一會兒的眩暈,這才掙紮着坐了起來。
撩開床幔望了一圈,隔壁床病人跟她打招呼:“醒啦?你朋友跟個出租車司機取錢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先歇會兒吧。”
徐汀蘭想說聲謝謝,可張了張嘴,只勉強發出嘶啞的一聲。
隔壁床道:“你燒得厲害,可能暫時有點失聲,別回話了,沒事,歇着吧。”
徐汀蘭掙紮着穿鞋下了床,發不出聲音,就扶着牆沖隔壁床說了唇語。
【我回家。】
“啊?你要回家?不等你朋友嗎?”
徐汀蘭搖了搖頭,轉身扶牆走了出去。
她要回家。
必須回家。
她要見陳希瑤。
她想見陳希瑤。
她有很多話想問她。
迫切的想。
一秒也等不了了。
腦袋重的幾乎擡不起來,她強撐着扶牆走出了醫院,推開醫院玻璃門,嘩嘩的雨聲震耳欲聾。
這是哪兒?
沒有傘,沒有車,包裏也只有幾十塊錢,不知道夠不夠坐回家。
她搖搖晃晃走進雨裏,走到路邊,滿街空空蕩蕩,只有路燈晃着朦胧的光。
她本能地朝一旁走,那裏有個公交站牌,也許,還有公交車。
應該有吧?
——她昏昏沉沉想。
身後,芝芝砰地關上車門,冒雨跑進醫院大門,徐汀蘭看到有車燈恍過,下意識趕緊朝那邊跑去,邊跑邊跌跌撞撞揮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