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過了十一月,一天冷似一天。
陸寧宣雙手掏兜,整個人蔫蔫頹廢地癱坐在公園長椅上,垂眸斂目地盯着鋪滿落葉的路面發呆。
也許是他此刻的形象太過落寞孤寂了,于是很快便走來一個試圖搭讪的路人。
“嗨。”長腿連帽衫的少年看起來十分陽光愛笑,只見他微微抿唇,嘴角兩旁便露出深深的酒窩,“……真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還好麽最近?”
陸寧宣聞言,懶恹恹地擡眸,目光頗為沉郁冷淡地斜瞥了他一眼,并沒有開口說話。
沒有得到回應的少年似乎不以為意,只見他輕輕扯唇一笑,然後就直接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哎呀,”少年吊兒郎當地翹起大長腿,半眯着眼眸,神情似笑非笑地望向湛藍高遠的天空,語氣頗為感慨道,“有陣子不見,你怎麽越來越大姑娘了呢?”
陸寧宣當即擰眉,臉色沉沉道:“會不會說人話?”
“喲?”少年頗為訝異地轉頭看了他好一陣,忽然擡手捂臉,悶聲直笑,“軟包子脾氣見長不少啊!”
——這人是專門來找事兒挑釁的嗎?!
陸寧宣冷冷地直視着他,烏沉沉的眸子裏幾乎噴出火來。
少年則愣了一愣,似乎沒料到他居然會這麽容易就生氣了。于是略顯尴尬地輕咳一聲,漸漸收起了玩笑戲谑的心思,終于變得正經起來,“哎,不鬧了。我聽說你上個月剛簽了艾維柯工作室是不是?”
陸寧宣臉上的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瞬,緊接着垂下眼眸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問道:“怎麽?”
少年偏過頭仔細看了他半天,神色悲憫複雜道:“我說哥們兒……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
陸寧宣:“……”
少年擡手揉了揉眉頭,長嘆了口氣,與他分析道:“據說那家工作室不過是一個公子哥自己玩票開着玩兒的。在這個圈子裏紮腳的時間并不算長,手上根本就沒多少人脈,所以能争取到的資源肯定也不會有別家的好。你說你這麽草率地就簽了約,這不是再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麽?”
陸寧宣微微抿唇,面上看不大出表情,可心底卻不由得惆悵起來。
……呵,玩票的公子哥兒麽?
他頗為無奈地低聲一嘆,随即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沖着欲言又止的少年擺了擺手,曼聲道,“先走了啊,回頭見。”
……
對于這個莫名其妙湊過來的少年,陸寧宣雖然不大能叫得出他名字,可是對于他的模樣卻是十分的熟悉。
随手帶上冰箱門。
陸寧宣食指勾住圈環,“咔嚓”一聲,輕輕掰開了一聽果啤。低眸淺抿了一口,舒爽沁涼的液體滾入喉管,頓時激起一陣寒意。
……真是久違了的口感啊。
他勾了勾唇角,表情淡淡的返身折回了客廳。清透的目光頗為挑剔地打量着眼下居住的環境。
這是一套普通的二居室小公寓。整個空間雖然看起來不大,但好歹勝在裝修精致簡潔,住起人來倒也算舒适。
陸寧宣手裏捏着一罐果啤,邊喝邊赤足踩在厚實柔軟的長毛地毯上,慢吞吞地踱步到沙發案幾前。
順手從沙發上摸到遙控器随意一按,對面的電視牆上便出現了一條關于本市富豪之子意外去世的沉重報訊。
陸寧宣緊抿着唇畔一言不發地将這則新聞全部看完後,這才閉眸深深地吸了口氣,睜開微紅着眼圈,重新切換了個頻道便丢開了遙控器。
擡手揉了揉隐隐酸痛的眉頭,他強自打起精神來,微微傾俯過身子從案幾上抽過一疊大小厚度均不同的資料。
他略略想了一下,就先将公民身份證以及個人護照并列放在一排,然後垂眸仔細觀摩了會兒上面的證件信息。
葉序。
出生于九三年,本市城鎮住址。
陸寧宣從案幾上挑起其中的身份證抓在手裏反複翻看了一陣子,微微眯起眼眸,偏過頭認真回憶了一下。
……似乎隐約記得這個地方曾經有鬧出過影響不小的強制拆遷類的負面新聞啊。
他輕輕啧嘆了一聲便放下手裏的身份證,轉而拿起了旁邊一小摞厚厚的記事簿。
一頁頁的仔細翻看過去,這才總算對這個名叫“葉序”的男孩兒有些許書面上的了解。
男孩兒年紀不大,但各方面的綜合能力卻是不錯的。
從小順風順水、成績優異,幾乎是不怎麽費力的就考上了本市的一所知名大學。如今是一個數學系的大三在讀生,不久前卻因為不滿家人擅自安排規劃的人生,而一氣之下幹脆将自己日後的五年簽給了一家不知底細的藝人工作室。
可簽完之後他又很快就後悔了。
陸寧宣看到這裏時,不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心裏頗為怪異地想——難道一切就是這麽巧合麽?
三天前,自己大半夜的在家裏猝然發病離世。
可是緊接着,他卻又轉眼在這個不知道是不是挺倒黴的“葉序”身體裏重新醒過來。
從生到死,再由死複生。
整整三天裏,他都沒能消化掉這個讓人覺得匪夷所思難以置信的事實。
因為他怎麽也想不通的是,為什麽自己一個本該死了的人,現在卻可以好好的活在別人的身體裏?
既然他重新活了過來,那麽之前的原主呢?
——這個身體的原主去了哪裏?
他……
現在還活着麽?
陸寧宣咬唇苦想了半天,忽然有點兒害怕知道最後的結果了。
雖然他不大清楚現在的這種情況到底算什麽?
但是他清楚的記得,小時候身體狀态最糟糕的那會兒,自己經常大半夜的哭着醒過來,就害怕會突然不知不覺地睡死過去……可随着年紀漸漸長大,他這才學會控制收斂起外露的情緒。因為知道自己比別人都還不容易,所以他才更加的珍惜能夠睜開眼活着的每一天。
可是盡管這樣……
這并不代表他就能坦然接受掠奪別人的人生來繼續活下去啊。
陸寧宣一想到這裏,整個人就十分痛苦的掄起手中記事簿拍向自己的額頭。
——要是讓“葉序”的父母知道他們兒子突然換人了,他們會不會一怒之下燒死自己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