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發視頻之後
葉泉詫異地回頭看句芒,明明只是他親手挖回來的一株桃樹,可有時候他說起話來苦大仇深,仿佛有什麽放不下的往事。
他嘴裏說着快活,可他皺着眉的表情,卻在說完全相反的話:
他很痛苦,他一點也不快活。
葉泉像腦子抽了一樣,他轉過頭抓住句芒的手,激動到結巴:
“其……其實今天這樣也不錯啊,句芒……你留在這裏住着,不就是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嗎?”
被對方那雙黑眼睛看着,葉泉覺得自己好像在望一片遙無邊際的黑海。
“就是,你記得還錢就好了。”
葉泉猛地松開句芒的手,躲避着那目光,按住猛烈跳動的心髒朝着自己家的田,快步走過去。
靜谧的月光被風擊碎,很快又在稻田的搖擺中合攏。
葉泉是在大棚裏找合适的多肉的,好在陶四郎運來的品種有很多,他借着手機的光,在大棚裏尋找合适的品種。
生石花看起來正适合作為山石的仿照石,長勢正好的桃蛋,顏色粉粉的,如果種下,還真挺像滿樹的桃花……
“植物在夜晚,看起來和白天真不一樣哈。”
葉泉尴尬地挑起話題,但句芒卻沒有回答,他趕緊挑好了幾株,提腳就要走。
自從他說了那話,他們之間的氛圍就變得十分詭異了。
回到家裏,夜已經深了,葉泉再想做事也只得先去睡覺。
月亮西斜,一直亮着微光的句芒房間徹底暗了下去,從窗口飛出來一只黑色大鳥,飛在高空中,盤旋再盤旋,仿佛在尋找着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葉泉早早地開始工作了,沒過多久家裏人和妖也陸陸續續起來,王翼也趕來幫忙。
用三個竹筒串聯出的花盆,高處低處都種上不同的多肉和苔藓,營造出一種植物生機勃勃的樣子。特別是那棵粗壯的黃麗老樁,虬結鮮紅的莖稈和飽滿的葉片既像大槐樹的生機,又有點笨拙的美感。
“來了來了,見證奇跡的時候到了。”
王翼昨晚回去連夜就把葉泉家二層小土樓和旁邊的小廚房編了出來,他剛剛把顏色風幹,輕輕地把小房子擺放在黃麗下面。
有了房子的映襯,原本矮矮的黃麗,瞬間變得像參天大樹,那種迷你的萌感頓時就出來了。再圍上一圈火柴籬笆,前院的風景就已經微縮在這花盆裏了。
陶四郎和肥肥在旁邊捧場地呼喊起來,葉泉笑着繼續做下去。
這種造景特別需要細心,葉泉和王翼弄了一上午,脖子都酸了。
“終于完事了!”
“太好看了!反正我很喜歡。”陶四郎在旁邊,非常地想伸手去摸摸,礙于兩位大哥都在,萬一摸壞了肯定是要挨揍的,他只好不停地贊美。
王翼也在和葉泉商量着視頻片段的剪輯,怎麽樣才能把這曲折的效果給展現出來,要讓觀衆喜歡最終成品。
忙了這件事,葉泉和陶四郎、句芒他們就去地裏澆澆水,檢查植物的狀況,日子過得不能算不悠閑。
剩餘的時間,葉泉就和王翼關在房間裏剪視頻,都是葉泉在動手,王翼偶爾在旁邊教教。葉泉的手機震動一下,他掏出一看:
【句】:給你
葉泉有些好奇,句芒很少給他發消息,更何況……從這就能聽到他在槐樹下聽紀錄片的聲音,有什麽事喊一聲不就行了嗎?
那邊很快就接連發來幾個視頻。
葉泉點看一看,頓時驚訝了,王翼也湊過來,原來那幾個視頻,分別是淩晨日出和夜晚的他家。
先是木門籬笆,接着是慢慢升高的微白天空,很快下面的槐樹變為了低矮的灌木,樹葉間偶爾露出青瓦白牆的房子,再轉到後院。
鏡頭拉遠,早晨的太陽正從夷山上升起。
“我去——”
王翼忍不住驚訝地喊出聲。葉泉相繼點開其他幾個視頻,內容都是俯視小房子,但拍攝的角度和變化,以及外界的風景都不一樣。
如果插進他們剪的視頻裏,把花盆造景和房子相比,那效果就更上一層樓了。
“太牛了!誰拍的啊?”
葉泉腦中飛速運轉,雖然他也很難想象一棵桃花樹在他們家屋頂上飛來飛去的模樣,但這肯定不能告訴王翼。
“是句芒弄的……他讓肥肥拍的吧。”
“肥肥?!”王翼驚訝地合不攏嘴,他坐着想了好久,忽然跑了下去。
葉泉一打開窗戶,王翼正求着(?)肥肥給他拍視頻,旁邊的句芒則在悠閑地看紀錄片,陶四郎在陪着葉奶奶擇菜。
整整在房間裏熬了一天,葉泉才把視頻做好,發到了網上。
【我有翼雙翅膀】:“各位觀衆姥爺們,我的好兄弟@葉耶耶第一次發布的聯動視頻......”
【葉耶耶】:“大家好,我是一個花農,這是我的新嘗試。”
“視頻發出去了,就不要看,要不然會很煎熬。”
王翼拍着葉泉的肩膀,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葉泉點點頭,同意了王翼一起去白水河邊摸魚的提議,也就錯過了發現某個妖給視頻點了第一個贊的事。
說起摸魚,陶四郎的尾巴能立刻甩出風扇狀,但是王翼還在場,他只好忍着。
句芒是非常不想去的,葉泉看了他一眼,摸着淚痣笑道:
“不去今晚沒炸小黃魚吃喲。而且天氣這麽熱,小賣部應該有雪糕吃了吧?”
雪糕......句芒還沒吃過,就免為其難給他們提個桶吧,萬一水裏有水妖什麽的呢。
葉奶奶剛摘完菜回來,見他們要去撈魚,招招手叮囑他們小心。
一直看見一群小夥子在嘻嘻哈哈地走過了橋,才回到家裏去了。
白水河流進村裏的部分不算特別深,越是往裏面走就越深,也越窄了。葉泉他們特意挑了個河灘,河灘上不少亂石,河邊偶爾有幾個人走動。
“我覺得我們抓蟹也行!”
王翼把上衣脫掉,露出黝黑的皮膚,襯得他旁邊的葉泉特別白嫩,像只小雞仔。
他抖着手裏的網,不少灰塵雜物落下來。已經很久沒來撈魚了,現在葉泉回來了,他又有玩伴了,而且還變多了。
“快來下網吧!”
“诶!嘿!”
陶四郎大聲地應着,奔跑在小河邊。
葉泉撸起袖子和褲腳,快到大腿根了,拿着漁網踏進小河裏。河水還有些涼,他打了個抖,逆着水流走到河那邊。
他們三個很快就在河裏放下了張寬網,接下來就是等了。
句芒坐在河灘邊的草地上,看着河邊發傻的人和妖。
天藍得很,照得他的頭發發熱。
等待的時間,也不能清閑,他們一人一個小簍子,在河邊石頭下翻螃蟹。葉泉好久沒這麽清閑地玩過了,心裏輕松愉悅,以至于看到發呆的句芒,也鼓起勇氣去拉他:
“走吧,一起來挑螃蟹。”
“小河蟹殼脆脆的,放在火上烤,烤到紅冒點香味,撒上點孜然,那滋味,啧啧——”
葉泉把啧啧那兩聲說得特別響,圓圓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還在時不時地觑一下句芒。
不知道怎麽,這一瞬間,讓句芒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從上界飛下來,看到來來往往的人類,熱鬧相親的那種奇異感覺。
“來吧!來吧。”
葉泉的聲音将他喚回,句芒站了起來,走進了還有幾分冰涼的春水中。
“就這樣,把小石頭翻開,動作一定要輕,輕到讓螃蟹覺察不到動靜。然後!快速出手,把螃蟹兩邊夾起來放到簍子裏。”
在解說中,葉泉把抓住的那只小螃蟹驕傲舉起,青色的螃蟹掙紮着舉起鉗子,被葉泉晃到頭暈目眩。
跨噠一聲,螃蟹被扔到簍子裏。葉泉搖搖簍子,裏面發出碰撞的寥落聲。
“比賽比賽!我們四個來比賽!看誰抓的螃蟹多,誰就跑腿去買雪糕!”
王翼說着,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河面上。
這是他們小時候,慣玩的游戲。陶四郎相應地最激烈,那架勢是誓要拿到第一,讓老大給他跑回腿了。
肥肥在一旁啾啾地叫着,偶爾看看這個,偶爾看看那個,但從來不敢飛到句芒身邊。
王翼轉過去看句芒還站着不動,立刻以看熱鬧的心态呼喊道:
“大家加把勁啊!句芒現在還沒抓到一只,争取吃上他買的雪糕。”
“哦!!”“啾啾啾!”
這只胖鳥也不知道在湊什麽熱鬧,葉泉笑着看了一眼句芒,悄悄地指了下一片浸在水裏的石頭:
“這裏有。”
句芒挑了挑眉毛。
他低下頭,在葉泉的注視下,短短幾分鐘就翻開不同的石頭,撿了好幾個螃蟹……簡單地就像撿起地上的紅紙。
……葉泉揉了揉眼,聞到手上的水腥味。
他沒犯傻,螃蟹也沒有發射激光,大喊着快來抓我,只是句芒抓螃蟹太容易了,容易得更撿錢一樣。
“你……”
句芒轉過頭來看着他,白到沒有血色的纖長手指上滴落一滴水。
“你可以被封為捕蟹小能手!”
看着句芒略帶嘲笑的笑容,聽見陶四郎大聲地笑起來,葉泉也想把自己封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