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三章
中午過後,薄雲籠罩着天空,略有一絲陰郁,楚寧伸手推開了窗戶,有一絲寒風吹過,腦中的困意頓時消失了。
“王爺,倘若您若是覺得疲倦就休息一會吧。”暗衛實在看不得王爺如此勉強自己,為了一個食客而折磨自己的身體實在不值得。
“難道你要我在房間中睡下,而看着澤亦備受折磨嗎?”楚寧冷冷的看了暗衛一眼,想到澤亦不知道在牢房中忍受着怎樣的折磨,他一刻也無法睡下,他恨不得沖到皇宮中逼太後放出澤亦,但他知道他不能那麽做,只有他真正得到了天下才能救出澤亦。
“那您也要注意身體呀,倘若您要是熬病了也一樣救不出您的鄭公子。”暗衛小聲的說,他知道他勸不過王爺,但他也不好看着王爺日日如此。
“王爺,不好了。”家丁似乎忘了敲門,用力的闖進了房間中。
“什麽事情,慌慌張張的。”暗衛皺了皺眉,扶起了跌倒在地上的小厮。
“在府門外發現了一具屍體,已經面目全非了。”小厮想起那具恐怖的屍體心中一陣寒意。
“行了你下去吧,記住此事不要張揚。”暗衛叮囑道,等到擡頭看向窗外時,王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您何必如此着急,又不會是鄭澤亦的屍體。”暗衛搖了搖頭,立刻追上前去。太後就算是再恨王爺也不會傻到殺了手中的把柄吧,那她還怎樣要挾王爺。
楚寧心中有一絲不安,氣息越來越不穩,他看着眼前被白布裹起的屍體卻不敢靠近,他怕他心中最擔心的事情會發生,即使他知道太後不會将澤亦殺死,但他依舊害怕他會失去。澤亦陪伴了他五年,楚寧甚至不知道沒有了澤亦他該怎樣繼續以後的生活。不,澤亦不會離開的。楚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屍體。
“還是由屬下代勞好了。”暗衛上前一步,用力掀起白布,露出了一個面目全非的屍體,臉部已經被劃爛了,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傷口,看着有些觸目驚心,暗衛立刻扔下了白布。
“王爺,我們還是回去吧。”暗衛沒有想太多,或許就是一個忠良的屍體,不過是太後送來惡心他們的。
“不。”楚寧的身體有些顫抖,屍體的白衣已經被鮮血染紅,但那塊成色上好的白玉卻分外光亮。楚寧如何也不會忘記那塊玉的,是他将白玉交到澤亦手中,等待着澤亦來京中找他,一點點陷入了泥漿之中。不可能的,楚寧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那不是澤亦的屍體。
楚寧走到屍體面前,伸手撫摸着他已經被割爛了的面容,他無法想象澤亦是怎樣痛苦的死去,他的心仿佛被重重捅了一刀,緩緩淌着鮮血。他不該将澤亦帶入京城的,真的不該。這一切的錯應該是他來承受為什麽要加在澤亦身上。
那晚他付出了身體,等到了澤亦的心意,為什麽他才剛剛得到,就讓他失去了一切,連再次擁有的權力都沒有了,他甚至想等事情結束後全心全意的陪着澤亦,為什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楚寧用力握緊拳頭,鮮血一滴滴的落入衣衫中,澤亦在地牢中恐怕是很痛吧,比他要痛了千萬分。
“王爺,您醒一醒,這不是鄭澤亦的屍體。”暗衛看見楚寧眼中的淚痕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就算是有王爺的信物也不一定就是,太後也可以随意找一個死囚,将王爺的信物放在他身上。
“王爺,就算太後殺了鄭澤亦,那對她有什麽好處。”暗衛用力推了楚寧一下,或許太後送屍體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王爺崩潰,他不能讓太後如願。
“他不是澤亦。”楚寧身體有些不穩,猛的跌倒在了地上,手中依舊緊緊握着那塊白玉。
“難道王爺以為太後必然除得掉您嗎,倘若沒有了鄭澤亦她還如何要挾您。”暗衛大聲的說拿起白布将屍體蓋上了。
楚寧緩緩起身,剛才是他太沖動了,誤将一個死囚便認為是澤亦的屍體了,不過倘若他再不加快速度的話,澤亦還會受到更多的折磨。楚寧看着手中的白玉,依稀有一些磨損,澤亦日日将它戴在身上,他們為了得到白玉想必是對澤亦用刑了。楚寧握緊了拳頭,他勢必會将他們對澤亦的傷害以十倍返還給他們。
“我們回去吧。”楚寧轉身離開了,手上的鮮血依舊在緩緩淌下。
“你派人将這封信交到高楓手中。”楚寧回到書房将書卷下壓着的信遞給身旁的暗衛。
“王爺您現在就要行動了嗎?”暗衛神色有些遲疑,現在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他們時機還未成熟,就算得到了皇位,也是叔叔篡親侄子的位,名不正言不順。
“太晚了就來不及了。”楚寧已經等不下去了,他怕拖得太久會真的失去澤亦。那時就算他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難道您要逼宮嗎?”王爺已經等了那麽久,為什麽不再等等,難道就為了一個鄭澤亦背上篡位的罵名嗎。
“我是要奪回陳家的皇位。”楚寧冰冷的看着手上那枚白玉扳指,他本不想那麽做,但這是太後逼他的,他為了心愛的人不得不這樣。倘若他失敗了他賠上的不僅僅是他的全部還有他心愛之人的性命,楚寧必須成功。
暗衛愣在了那裏他有些不明白,但這畢竟是主子的事情他也不好過問,暗衛的任務就是執行主人的命令。但是他不希望王爺因鄭澤亦而全功盡棄。
“王爺,高小姐在洛天酒樓等您。”暗衛緩了緩等待楚寧周身的寒氣散去後說道,王爺如此博得高小姐的歡心,只為了得到她父親的兵權,但他不知道王爺等事成之後怎樣處置小姐,以王爺的性子是不可能将小姐納入宮中的,但只怕是高小姐不會那麽輕易放棄的。
“好。”楚寧起身走向府外。
一個身着緋衣的女子站在窗邊,癡癡的望着她心中情郎的身影,而她身後的桌子上只有一壺散發着淡淡醇香的龍井,有一絲微微的冷清。
她看着街上漸漸稀少的人群微微皺了皺秀眉,是不是今日楚大哥王府事務繁忙不會再來了,可是她花費了很多心思才打聽來楚大哥喜歡這裏的花雕,特意偷偷跑出來預定的雅間,沒想到卻落了一場空。
高柔有些不滿的撅起了小嘴,發洩似的吃着盤中的糕點,但她今日未見着楚大哥一面就離開心中又有一些不甘。高柔擡起頭繼續望着窗外,試圖等待着奇跡的發生。
“楚大哥。”高柔看見楚寧挺拔的身姿後,臉上一陣欣喜,她扔下手中的糕點,連忙推開門飛奔下了樓梯。
“今日忽然有些急事,耽誤了一會,小柔讓你久等了。”楚寧淡淡笑了笑,心中仍舊擔心澤亦的安危,生怕太後在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楚寧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一路上緩了許久,卻也未能像當初那般自然了,幸好高柔一直沉浸在欣喜中,并未發現這些細節。
高柔跑到楚寧身邊時,隐隐注意到他人投來的異樣的目光,她不覺臉上有些尴尬,緩下了腳下的步伐,走到楚寧身側。“沒關系,楚大哥今日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小二上菜。楚大哥跟我上樓,我在樓上預定了一個雅間。”高柔拉着楚寧的手,那日她吃着楚寧為她準備的糕點真的很開心,她希望楚寧看到樓上她準備的一切也能高興一些。
“小柔今日怎麽想起來酒樓了。”楚寧本以為高柔應該喜歡那些閨中女子喜愛的東西,沒想到高楓的女兒果然不一般,不但喜歡舞刀弄槍還常來這些男人去的地方。楚寧一步步的邁上樓梯看着這裏他熟悉的一切,他已經記不得當年是坐在那裏了,他陪着澤亦第一次面對那些達官貴人,看着從未喝過酒的澤亦飲下酒後小臉通紅,因不适而嘔吐了許久,那時他卻安慰澤亦習慣了就好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從此澤亦便陷入了泥潭在也走不出去了,可是他明知這裏的危險,卻硬生生的逼澤亦走了進來,楚寧握住了拳頭,倘若他能救出澤亦,他以後絕不逼迫澤亦做任何事情了。
“因為我聽說楚大哥很喜歡這裏的花雕所以今日就特意來這裏了。”高柔推開房門後,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放在楚寧的面前。
高柔已經嘗過花雕了,入口喉嚨中有些辣,她不知道為什麽男人會喜歡這種東西,但只要楚大哥喜歡,她就一定會努力喜歡上的。
“我喜歡?”楚寧眼中有一絲冰冷,他怎麽會喜歡酒呢,他甚至厭惡至極,但他為了融入朝堂中,他不得不像那些大臣一樣,面帶着冰冷的笑容,飲下一杯杯酒。
“楚大哥常來這裏喝花雕不就是喜歡嗎?”高柔看着楚寧有些寒意的眼神,心中不覺生出一絲懼意,她向後退了幾步,難道她理解錯了嗎。
楚寧看着高柔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下緩了緩,語氣溫和了幾分,或許是因為上午那具屍體的緣故吧,他有些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險些吓壞了高柔。
“小柔不用在意我的喜好,你只管做你喜歡的事情吧,我想看着你微笑的模樣。”楚寧笑了笑,或許高柔僅僅是想讨他的歡心,但自澤亦離開後他就再也不想在這陰暗的地方待一刻,那些雅間中的人看似舉止高雅,卻不知道出賣情義在做怎樣的買賣。
高柔看着楚寧溫和的面容,點點頭,心中又有些遺憾,本是想讓楚大哥高興一些卻被她給搞砸了,或許王爺的心思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猜得透的吧。
“既然小柔喜歡集市,那我們就出去逛一逛吧?”楚寧轉身離開房間,過去是心中只有權力為了能得到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而不得如此,但現在他也不願再勉強自己了。
“楚大哥不是喜歡靜雅嗎?而集市上太過喧嚣。”高柔停下來看着楚寧,她想為楚寧做一些事情,而不是看着楚寧一直讨她的歡心。
“小柔怎麽知道我不喜歡那裏,倘若我不喜歡的話,上次你又是怎麽遇見我的。”現在楚寧真的喜歡市井的喧嚣了,因為在這裏他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不再帶着面具活了。
高柔走在楚寧的身側,神情十分高興,倘若是這樣那她就放心了。高柔心中一陣慶幸,若不是她為了簪子多猶豫了一會,她就遇不上楚大哥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