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嫉妒
喻瑤的手和諾諾相比, 明顯小了兩三號,他輕輕松松就能完全掌握。
她忍不住垂眸, 視線落到交疊的手上。
諾諾對她,從來沒有男女之間該有的距離和設防,只要給他機會親近上了,而她又沒有喊停,諾諾就不懂什麽叫适可而止。
他似乎格外喜歡身體上的接觸,每一次都全憑本能地盡情跟她貼着挨着。
現在他下意識地在磨蹭她,皮膚熱得要出汗,他很靈活,還不知道滿足, 修長手指甚至穿進了她指縫中間, 輕緩摩挲, 留戀地往裏內扣, 想勾住她。
如果換成是以前,喻瑤一定立刻掙開, 也許還會疾言厲色地教育他性別意識。
但經過那場大火之後,她對他怎麽也硬不起心。
諾諾他……只是個随時随地渴望跟主人親昵的小狗勾, 純真懵懂, 做什麽都是本心而已。
“……你別得寸進尺。”
喻瑤壓下心底被他撩出的火星, 手肘向後,懲罰性地撞了一下某小狗。
“我是在教你寫字,不是來給你随便摸手的,學習态度這麽不端正, 以後我可不管你了。”
諾諾抿着唇,壓抑地悶哼了一聲,還是不舍得離開, 臉頰在她頸邊埋得更賣力,短發和睫毛軟絨絨的,來回刮着她。
喻瑤太陽穴直跳。
……剛才她是不小心碰到諾諾的傷口了,怎麽可能還兇得起來,聽到他這種類似呻吟的語調,倒把她自己弄得臉色發紅。
這什麽人間大蠱王。
行走的戳心小狗。
喻瑤被諾諾從背後半抱着,有些口幹舌燥,甩不掉也掙不開他。
她只能把手鏈拿出來,拎起諾諾那只犯上作亂的手,略顯粗魯地套上去,吸引他注意。
“給,你要的牌牌,就這一個,我自己做的,要是丢了沒得補。”
諾諾的手腕筋骨利落,皮膚又白,戴上紅繩以後,色彩反差異常晃眼,竟然多了種被繩索禁锢住的色氣感。
好像綁上這個,她就真正成為他的主人,這一生永無期限。
諾諾歡喜到發出了很小的嗷嗚聲,把牌牌貼到臉上,眸中泛濫的光能把人溺死。
喻瑤腦補的東西越來越不純潔,有點無法直視手鏈了,她趁機躲開病床,清清嗓子說:“我去找醫生來看看你的傷,別再弄出血。”
諾諾見她真的要走,急忙拉住,慌亂地撿起筆,在紙上準确寫下“喻瑤”兩個字,誠惶誠恐地望向她:“瑤瑤,我學會寫了,态度端正,你別不管我。”
她随口一句“不管”,刀山火海都無視的這個人,怕得聲音在顫。
喻瑤愈發覺得諾諾就是老天專門安排來克她的。
再冷的血也被他燒熱。
她應對他的辦法一天比一天不管用了。
喻瑤揉了把他的頭:“……你乖乖的,我就管,別怕。”
算了……
指望着諾諾去恪守尺度,循規蹈矩,還不如指望她自己。
他再怎麽天然撩,她劃好底線,保持清醒,不淪陷就是了。
諾諾傷勢恢複良好,除了偶爾多夢,沒什麽後遺症,醫生判斷是輕微腦震蕩引起的連鎖反應,多休息,過一段時間自然會好,也就順勢給他定下了出院日期。
出院前一天,諾諾已經行動自如,喻瑤在走廊接完導演的電話,得知新的拍攝地定好了,戲服道具也基本到位,明天可以複拍,她懸着的心落下,一回病房就看到諾諾坐在窗邊,向往地望着外面。
狗勾自從跟了她,就沒怎麽出去逛過,對什麽都好奇。
喻瑤拿起大衣披在他身上,給他戴了頂有球球的毛線帽,幹脆說:“走,去逛街。”
她拉着諾諾經過護士站,兩個年輕小護士不忙,互相推着笑鬧,後面臺子上擺了一束花,顯然是其中一個的追求者送來,正在被同事善意調侃。
喻瑤目光在花束上掠過,多停了兩秒,送花者品味不錯,配色不豔俗,她無意識評價了一句:“挺好看的。”
下午的陽光很好,喻瑤拉着諾諾走出醫院,外面是條還算繁華的商業街,她想直接帶他去嘗點沒吃過的,于是給他提了幾個選項。
等了幾秒沒聽到回答,喻瑤擡頭,諾諾根本沒在看其他地方,只是目不轉睛盯着她,唇角都是笑,努力想壓得矜持一點。
她無奈,諾諾跟她出來,吃什麽做什麽都開心,哪裏還需要選。
喻瑤牽他進了家養生菜館,盡自己能力的給他點幾樣補身體的湯羹,菜剛端上來三五分鐘,她電話就響了,又是導演。
她以為劇組有變,快速接通,沒想到導演壓低了聲音,緊張問:“喻瑤,你在哪呢,能不能趕緊過來一趟。”
喻瑤蹙眉,導演深呼吸道:“鉑良地産的小陸總你認識吧?他突然到了片場,說要找你,我也不确定你跟他啥關系,就沒輕易交代你在哪,但看他的樣子……不打算走啊。”
她捏勺子的手一緊。
陸彥時?!外公那個電話才打了多久,他這麽快就找上門了。
他向來不靠譜,做事也肆意妄為,不聯系她,卻去了片場,指不定在那說什麽瞎話,她要是不盡快解決掉他,搞不好會惹出什麽麻煩。
喻瑤馬上收拾東西,一擡眼,諾諾也沒有吃,乖巧地要了打包,準備把菜都裝起來,陪她一起走。
她動作一頓,不能……帶諾諾見陸彥時。
陸彥時是外公的座前童子,多半會去添油加醋地彙報,老爺子真要知道她養了這麽大一活人,還不得鬧翻天,諾諾也要被連累,她就想跟諾諾過點安生日子,不願意徒增麻煩。
喻瑤直視他說:“劇組臨時有事,我自己去就好,你不用跟着,留下來繼續吃,或者我送你回醫院都行。”
諾諾積極裝盒子的手停了,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會兒,似乎不明白他期待雀躍的逛街才剛剛開始,自己怎麽會被她放下。
“我,我不添亂,我陪你。”
狗狗眼的眼尾不自覺垂下,指尖在盒子上壓得發白。
喻瑤搖頭:“今天特殊,不方便帶你,走吧,還是送你回醫院,讓你在外面我也不放心。”
諾諾看出她的決絕,慢慢低下頭,摟着還冒熱氣的湯盒,眼眶也被熏得酸脹難忍,感覺到喻瑤已經站起來了,他又努力地彎出一個笑,仰着頭說:“我想……留下吃,自己回去,很近。”
喻瑤回想路程,步行五分鐘的樣子,不用過馬路,以諾諾現在的智力,安全走到醫院不成問題。
她也不希望他一直悶在病房,勉強同意下來,臨別前仔細叮囑:“遇到事随時給我打電話。”
導演又在發微信催了,喻瑤不再糾結,戴上眼鏡出門,諾諾直勾勾看着她背影,直到消失在車裏再也找不到,他才很慢地動了一下,身體的溫度不受控制地流失。
諾諾把手腕上的牌牌擡高,貼了貼臉,眼中有什麽灼燙的東西要往下墜,胸腔裏被看不見的鈍器戳刺着,比拳打腳踢,或是烈火焚身更疼。
他眼前光線忽的一暗,有個長相豔麗的女生坐在他對面位置,喻瑤剛坐過的那個。
女生看清他五官,驚喜地微微抽氣:“哎,你一個人嗎?我們一起湊個伴行吧?”
眼前的年輕男人異常奪目,就算是她迷戀的流量偶像,也沒有此刻面對面的沖擊,女生見他神情脆弱,以為是好上手的,激動得直接探身去碰他。
下一秒,她聽到他開口,嗓音刺骨的寒,淬着堅冰:“滾。”
女生愣住,懷疑聽錯了,然而等她再去看,就見到他略歪了下頭,漂亮眼睫半擡,天然的薄情寡義,冷戾兇煞,拒人于千裏。
諾諾抱起喻瑤給他點的湯和菜,機械地走出店門。
他只是……不想做一個要被瑤瑤送才能回去的累贅。
諾諾孤身往前走,突然停在一家亮着燈的落地玻璃窗前,怔怔盯着窗上貼的上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喻瑤戴着口罩挽起長發,在陶制小牌上親手刻下他的名字,他一眼就看到。
照片旁邊不遠,挂着一張廣告:“陶器店招臨時店員,薪水按小時結。”
諾諾澀然的唇抿成線,推門進去,對滿屋子看過來的店長店員說:“我想,打工賺錢。”
店長眼裏放光,還是例行公事問:“會做陶藝嗎?”
諾諾搖頭。
“那……學歷呢?本科?會不會英語?我們這裏偶爾也有來旅游的國外客人。”
諾諾依然搖頭。
他才剛學會寫字,話還說不全……
店長有點震驚:“有什麽特長?比如擅長和人相處,會融洽氣氛這些也行——”
諾諾把他裝菜的小盒子抱緊一點,拉下瑤瑤讓他豎高的大衣領口,問:“好看,算嗎?”
全店寂靜,店長捂着嘴,小雞啄米點頭,最後問:“你對工資要求多少?”
諾諾長睫落下,想到從醫院出來時,喻瑤停留在花上的目光,低聲回答:“我想要,一束花的錢。”
到太陽西沉,到天色全暗,諾諾拿到了一百五十塊,他重新摟住打包盒,揣着親手賺來的巨款,走去前面的花店。
沿路經過一家咖啡館,櫥窗裏擺着小塊的蛋糕,他朝巧克力慕斯咽了咽,視線又轉向旁邊的草莓紅絲絨。
瑤瑤肯定會喜歡紅色的……
慕斯三十塊,紅絲絨四十塊,如果他能用八十買到花,就可以吃蛋糕了。
諾諾小跑到花店,老板說給心愛的女孩要送紅玫瑰,但瑤瑤不愛他,他沒有資格買,老板又介紹其他的玫瑰,普通的一大束八十,進口的梅拉玫瑰很美,但七支就要一百一十塊。
諾諾掏出他全部的錢:“要最好的。”
他擁着一束花,又回到咖啡店,用最後四十買了瑤瑤愛吃的紅絲絨,徹底忘記了他也想要的那塊巧克力慕斯。
初冬的風很冷,天幕漆黑孤伶。
諾諾看了看空蕩蕩的手機屏幕,站在醫院大門外,把花攏進懷裏,用體溫小心地保護。
喻瑤被陸彥時強行送回醫院,幾百萬的跑車後座上是空運到的一堆名貴花束,以及老爺子讓家裏甜品師做的蛋糕,堆滿座椅。
她餘光都沒分過去一點,在距離大門還有一小段距離的位置,不耐煩地叫停。
陸彥時單手打着方向盤,還想跟她繼續那個吵了一下午的話題,側頭一看,喻瑤仿佛被定住,目不轉睛望着前面。
路燈孤寂的光裏,有一個人的身影。
風吹開他衣角,掀動裏面泛着光暈的白色襯衫和花瓣,黑而軟的額發也被拂亂,遮住眉眼。
他安靜站在這麽寒冷的晚上,唇邊淺淺彎着,像在等最心愛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