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店主被溫江那張一直彎着眉眼笑的閃瞎了自己雙眼的臉晃得頭腦發暈,在溫江的連環轟炸中得知店主名叫餘懷生,祖籍北方人士,後在戰亂中跟随祖父祖母來到蒼桐縣投奔親戚,在祖父滿懷重振餘家的殷切希望中考取了秀才功名,可是祖父沒能看到他更進一步就去世了,祖母因為祖父先行離去而悲痛不已,又憂心留下孫兒一人孤苦伶仃無人看顧,最終在祖父離去半年後也離開了孫兒,臨去前卻給孫兒留下遺言,只希望他能夠好好活下去,那些功名利祿也不過是生存的一種方式,并不強求,唯願他堂堂正正做人,平平淡淡過日子,一生平安康健便是已離去的祖輩和父輩們對他最大的心願了。
于是餘懷生在親戚的幫助下,開了一間小小雜貨鋪,樸實度日。
餘懷生的親戚是他祖母那一邊的,姓韓,幾人略一交談,便知曉那親戚就是之前他們去過的客來居的老板,也是蒼桐縣那個有名鄉紳土豪韓家。也正因為如此,餘懷生的雜貨鋪雖然位置偏僻,但店內卻有不少稀罕玩意,雖然懂行的買家不多,但再加上之前祖父祖母留下的一些遺産,也足夠他安穩度日了。
溫江摸着下巴沉吟了忽然道:“你能不能弄到生石灰?”
餘懷生愣住:“你要那個東西做什麽,建房子?不過我聽說北方那邊才用那個東西。”
溫江搖搖頭:“不是,我另有他用。”見餘懷生一副疑惑的樣子誘惑道:“現在還不能跟你說,等到時候你幫我弄來了,我再告訴你我拿來做什麽用,如何?”
餘懷生擡了擡眼皮:“好吧,也不算是什麽難弄的東西,不過,你得先付錢才行,我可沒有多餘的錢幫你墊付。”
溫江忙不疊的點頭,瞧見于同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趕緊拽住他的手臂,沖他是使眼色:“那是自然,肯定不會讓你幫我們出錢的,只是餘,呃,那個話說我可以稱呼你的名字麽,啊對了,我叫溫江,你可以喊我小七,這是我哥于同,我今年十四(這蛋疼的年紀),我哥十六,你呢?”
“十五。”餘懷生邊回答邊又打量了眼溫江,臉上寫滿了‘你哪裏是十四分明是四十才對’。溫江裝傻嘿嘿一笑。“你們就叫我懷生即可。”
“好的,懷生。”溫江點頭:“那個,接下來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哦,這人不僅年齡跟言行對不上,穿着與氣質也很違和,你看,他們明明像個莊稼人,可是一言一行卻文绉绉的倒比自己還像個讀書人。“什麽?先說好啊,不借錢的。”
穿越文裏遇到的第一個人生助攻不應該是滿臉大方豪氣的對自己說:想要多少盡管說!——的嗎?為啥自己遇到的第一個助攻卻是個鑽進錢眼裏的家夥?
溫江皮笑肉不笑:“不會,只需要,借你點東西。”
……
于同手裏提着兩大包東西邊走邊回頭望,似乎還能聽到店裏傳來的凄厲慘叫聲,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七,我們會不會有點過分了?”
“恩?哪裏?”溫江腦子裏還在不停思考着那個可實施的計劃,轉頭瞧了一眼表情讪讪的于同不覺莞爾:“放心吧哥,等我要的東西都齊了,下一次懷生會笑着把東西送給我的,而且,我們也付了錢的嘛。”
……錢确實付了,但是——于同眼前浮現起小七拿出錢的一瞬間餘懷生那滿臉扭曲的表情——友情價,這是今天小七說的,雖然于同沒太懂,但餘懷生肯定是聽懂了,因為于同覺得他的臉色就好似準備敞開肚皮大吃一頓卻發現面前的美食沒有一樣自己喜歡吃的,然而因為已經掏了銀子最終不得不全部吃進去諸如此類,反正那滋味,不太好就是了。
溫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啦哥,我們還是趕快去找陳叔吧,今天不是還要去看姨夫嗎?”
“哦是啊,那快走吧。”于同想到父親,也就顧不得其他了。
回到城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陳叔已經坐在驢車上抽旱煙,于同和溫江跟他打過招呼,陳叔看着于同手裏提着的大口袋愣住:“你們這是,今天得了不少銀錢啊?”
“呵呵哪有啊陳叔,都不是名貴的東西,倒是把今天得的銀錢都用掉了,唉,都怪我,瞧着稀奇就忍不住買下來了。”溫江笑呵呵地把話題岔開:“今天真的是麻煩你了陳叔。”
“不麻煩不麻煩,對了,阿同,你爹的身子好些了嗎?”
“恩好多了,我們一會兒就去鄒大夫那裏看他。”
“那就好啊,家裏還是要有個長輩做主才行,你們兩個半大小子哪裏會操持家裏,只是你嬸子常年卧病在床,我們想幫忙也幫不上唉。”說到陳家嬸子,陳叔的聲音沉了幾分。
溫江安慰道:“鄒大夫之前還說嬸子已經好了很多,陳叔不必太過擔憂,嬸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們都這個歲數了,其他倒也沒什麽,就只盼着能多偷得幾日好便過幾日罷。”
溫江聽說過陳叔家裏的情況,陳叔早年逃難到了清溪村,被去河邊洗衣服的陳嬸救了,陳家當時小有餘糧,陳嬸相貌清秀,所以村裏提親的人絡繹不絕,但陳嬸一個都沒看上,偏偏看上了身無分文的陳叔,雖然一開始遭到了陳家長輩的反對,但幾經考慮觀察之後,他們發現陳叔人窮志不短,能吃苦,人又踏實,再一想,家裏只有一個獨女,與其嫁到別人家裏,還不如招個女婿到家裏來,也不用跟女兒分開了。
陳叔跟陳嬸後來有了一個兒子取名陳樹,一家人原本過的美滿幸福,可沒料到陳樹長到十四歲時不幸在清溪河中溺水身亡,陳叔和陳嬸傷心欲絕,陳嬸更是從此以後便一直卧病在床,不過是因為陳叔的緣故,又有鄒大夫才一直這樣拖拉了許久,雖未曾見大好,但到底也不會比這更差了,陳樹早夭,陳叔便與陳嬸兩人相依這些年,若是陳嬸有個三長兩短,陳叔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三人回到村裏,同陳叔道別,溫江跟于同回到屋裏,把買來的東西整理收好,便一同去鄒大夫那裏看望于建業。
大門沒關,遠遠便瞧見小安正蹲在院子裏拾掇藥草,溫江走進了喚了他一聲,小安擡頭眨巴了下眼睛:“小七哥哥。”
“你師傅呢?”溫江見他一臉懵懂的模樣只覺得萌萌噠,心裏十分喜歡,拿出之前縣裏買的江米條遞過去:“給,早上我跟你于大哥去了縣城一趟,喜歡嗎?”
“恩。”小安重重點頭,接過去,沖着溫江一笑。
“還不跟人家說謝謝。”
溫江壓了壓小安的腦袋,便聽得鄒大夫的聲音,回過頭,鄒大夫正從屋裏走出來,不知是不是太累了,看着精神不大好的樣子,便關心道:“鄒大夫,昨晚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鄒大夫皺着眉一邊指出小安沒有收拾趕緊的草藥,一邊捶兩下肩膀:“年紀大了,一到這個時節,就覺得吃什麽都沒胃口。”
溫江點頭附和,別說鄒大夫這年紀了,便是現代,每到七八月份暑季,空氣幹燥,人心浮動,一天到晚被曬得蔫蔫的,真是吃啥啥不香。他想起今早買回來的那些東西,心思一動:“我倒是知道兩樣小菜,這時候吃着最好,若是您老人家不嫌棄,中午飯便由我來做吧。”
“你還會做飯?”鄒大夫一臉懷疑地看向他,他雖不太愛與村裏其他人往來,但畢竟是個大夫,誰家沒個大病小痛地,有些事便是不刻意去聽也會有人說與他聽,因此溫江醒來後,除卻于同,便是他看出來這少年比之昏睡前,整個人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說是脫胎換骨都不為過,但這種事說起來有些玄幻,且又沒有妨礙到他人,他便也當做不知一般,只管治病救人,其他一概不過問。
溫江笑笑:“不過幾道家常小菜而已,算不得什麽,能入您老的口就行。”
“擔那麽多心,先做出來吃了再說。”鄒大夫哼道。
“您老說的是。”溫江笑呵呵的轉了話題:“那個,我姨夫這兩天如何了?”
鄒大夫沒好氣道:“怎麽,信不過老夫,不是老夫自誇,老夫——?”
“瞧您老說的,這不是之前我們一家麻煩您不少,若是姨夫好些了,便想着不如接他回去,我們親自照看,也是盡一份小輩的孝心。”溫江一聽鄒大夫自稱老夫趕忙打斷了他的話。
鄒大夫忍不住又再次打量了對方一眼,面前站着的少年模樣并未變,然而真的是不一樣了,從前的溫江,體弱多病,偶爾瞧見,一副怯生生地樣子躲在于家父子身後,話不多,膽子又小,他父母還在時,也曾在村裏見過他與其他孩童一起,不過別人是三兩聚在一塊嬉耍,他卻是站在一旁,像個木頭樁子似得,自然少不了被人欺負,卻從未見他告狀找父母撐腰,後來他爹娘都不在了,這孩子就更加畏畏縮縮的,幹脆躲在于家的屋子裏,再也不出來了。
然而如今再一看,還是同一張面孔,卻展現出完全不同的氣息,走在路上不再低頭,昂首,挺直了脊背,面上帶着笑,與人交談,從容淡定,乍一看,倒像是讀書人。
“既然這樣,你們今天便把他接回去吧。”
“真的?”不待溫江回應,于同便急忙開口道:“我爹都好了嗎?”
鄒大夫瞪了他一眼,瞧瞧,人家溫江倒是變樣了,這家夥還是又憨又傻的不知道迂回,氣哼哼道:“喊什麽喊,老夫耳朵還沒聾呢!”
于同也知道自己剛才莽撞了,連忙傻笑着告罪:“您別生氣,別生氣,是我的錯,我這不是,這不是心裏着急嗎。”
“哼!”鄒大夫拿手一指:“進去吧,看東西還有點模糊,該注意的,等會讓小安告訴你們。行了行了,別在這礙我眼睛了,快滾吧,老夫忙着呢!”
“是是是,您忙您忙。”于同嘿嘿笑着拉過溫江就往屋裏跑。
兩個人剛一進屋,就聽到于建業的聲音:“小七?阿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