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女子學院-16
☆、女子學院-16
從白夙夜進入陣法的各方面反應來看,自完全進入陣法到離開裏世界,中間有大約兩秒的間隙,在此之間,他是不受保護且無法反抗的。
俟青選擇在那時候貼黃符,就是為了防止女鬼偷襲。
眼前的世界忽然從暗沉的赤黑變得敞亮,太陽依然懸挂在高空,偶爾被飄來的游雲遮擋。他坐在床上,室友睡得沉沉,半夢半醒間有人發出可愛的咕哝。
在最後的危機關頭,他活着回來了。
他仰躺在床上,頭往上揚,用力呼吸與裏世界截然不同的新鮮空氣,難見日光的奶白色脖頸暴露在床邊狂笑的怪異壁畫眼中。裏世界的掙紮仿佛一場夢,一個恐怖的夢。
他抓起手機,左上角信號填滿四小塊信號格,屏幕中央正顯示着時間:13:34。
随着他的動作,耳朵上的痛感緩慢來臨,被斧頭砍到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卻什麽疤痕都沒有摸到。
怎麽回事?他眼中有一瞬茫然,他的耳朵不是被boss切了?
但是痛感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沒有失血感。就好像從裏世界出來之後,他的身體也被修複了……但如果身體都修複了,又怎麽會痛呢?
他摸着耳朵,心裏有了猜測。
比他更早回到表世界的董心怡完全清醒,她雙手支撐着身體從床上坐起來,當俟青有動靜時,她馬上就能發現。
與此同時,她視線在周圍的舍友身上環繞一圈,無論看着誰都覺得有可能不是人類。
這個副本比他們預計的要兇險得多,雖然她不清楚五星難度是怎樣的,但是這種身邊随時潛伏着危機的、沒有絲毫安全可言的副本,難度絕對不低于五星。
此時還沒有到一點四十,也就是舍友午休起床的時間,她掃了一眼,除了她和俟青,所有人都在睡覺,宿舍裏安安靜靜,只有微不可察的呼吸聲。
不知怎地,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她好像忘了什麽。正當她茫然時,睡在斜對角的俟青從床上坐起來,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拿着手機開始查看什麽。她一晃神,就把剛才的想法忘了個幹淨。
或許是因為床鋪震動,睡在對面的厲卿眉嗚嘤一聲,翻動身體去抓手機,然後揉着腦袋,看着董心怡的方向,露出一個有些呆滞的笑容。
不知怎地,看着她那笑臉,董心怡心頭一跳,連忙移開視線。她之前和厲卿眉這個NPC也算混得比較親昵,此時居然有些害怕。
可能是還沒從裏世界的驚險裏回過神來……這個想法剛出現,她就想起女鬼那張殘破不堪的臉,渾身是血地沖過來的畫面,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一回神,才發現厲卿眉面無表情,靜靜看着自己。
董心怡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問道:“這麽看着我幹什麽?”
“沒什麽,”厲卿眉輕聲說,“就是在想你這兩天怎麽不常和我說話,是忙着和別人交朋友嗎?我看你和童燕聊得很開心,和你說話都聽不見。”
“有嗎?可能是我經常戴耳機,聽力不太好吧。”董心怡幹笑。
“這樣啊,那我以後都要站在你面前才說話。”厲卿眉臉上再次露出笑容,動作爽快利落地下床穿衣疊被子,不到兩分鐘就整理好了。她抽開椅子坐下,眉眼帶笑地看着董心怡。
“你也快點穿收拾一下,我們待會兒一起去教室吧。”
“……好啊。”董心怡答應了。
心中卻想,見鬼,沒想到這NPC這麽難纏!
俟青當然醒了。
他匆匆起來看了一眼時間之後,又躺回被窩,忍耐疼痛。耳邊似乎有一跳一跳的心髒搏動,他似乎能感覺到腦漿裏的血液如何奔流不息,穿過一條條血管,帶來生機,帶走污濁。
疼痛帶來眩暈感,他只能迷迷糊糊聽見董心怡和厲卿眉說了什麽,明明就在耳邊,卻怎麽也聽不真切,不過看董心怡的反應,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他也沒多在意。
下午的預備鈴準時響起,吵鬧聲中,學生陸續醒來,三三兩兩前往教室。他狀态好了一點,開始琢磨有哪裏不太對勁。
似乎從他起來開始,身邊就一直有若有若無的視線在看着他,不是之前那種讓人摸不着風的看,這些視線是灼熱的,密不透風的,格外不舒服,且叫人無法忽視。
他走在人群中,被動接收來自周圍的聲音。對比前幾天,人群裏少了女學生們的嬉鬧聲,尤其是周圍的人,好像格外沉默……他不自在地轉頭,看清周圍的人,腦子裏終于清醒不少。
這些人的眼神都直愣愣的,不似活人,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有的甚至頭轉了180度,脖子扭成一個奇怪的弧度,緊緊盯着被圍在中央的獵物。
俟青心中一沉。
他明白,能讓一個謹慎到前三天都不敢光明正大出現在玩家面前的BOSS突然作出如此明目張膽的行動,只有可能是一個原因。
網已經撒好,現在正是收網的好時候。
他繼續往前走,努力忽視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
董心怡是和厲卿眉一起走的,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異常……應該是會發現的,如果他不是因為腦子不清醒,也早該發現了。
至于白夙夜,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從宿舍出來。他既不傻,也不是順應規則的人,再加上之前就開據了假條,這會兒他應該在宿舍裏休整。比起在教室消磨時間,率先找到答案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是沒想過也去要一份請假條,但是很明顯,他們的老師也出了問題。想起上次無意中看到那位班主任站在教室後面,目光從玩家身上一一掃過,嘴角帶着古怪笑容的模樣,他就明白班主任也是被寄生的對象之一。
現在是第四天,按照游戲原本的進度,此時玩家肯定也發現了周圍被寄生的NPC越來越多,但是這些NPC不一定會表現出來,至少要等到第四天晚上……這個時間是他經過思考後得出來的結論,在這個時間之後,副本裏必然有一個轉變,而且從那之後,玩家的生存方式,應該會從解謎變成從鬼怪手下逃生。而從被寄生者的毫無顧忌地暴露自己的身份來看,轉折點就是第四天晚上。
但是關于那個轉折到底是什麽,之後該如何逃生,俟青沒有絲毫思緒。似乎在這個副本裏,有什麽東西将關鍵的線索抹去了。
他到達教室,此時室內的學生大部分都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像幼兒園的孩子一般工整地坐着,雙手放在膝蓋上,直勾勾盯着每一個從講臺上路過的人,直到上課鈴打響,與之前變化極大的老師走進來,宣布上課。
這裏說的老師變化極大,并不是什麽誇張詞。
這名老師不知道是不是來之前在哪裏磕着了,臉上帶着新鮮的血,半張臉血肉模糊,在他擡手捏起粉筆寫字的時候,玩家們驚悚的看見他一只手上只有兩根手指,另外三指鮮血淋漓,被連根斬斷,切口十分平整。這名老師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似的,聲色并茂地給大家上課。
他講的正好是政·治。一邊是恐怖的現實,一邊大談科學和社會主義,給人的感覺是詭異到了極點。偏偏沒人能笑出來。
在場四五十個人,教室裏安靜得連某個人的翻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已經不是常人能接受的範圍了。
俟青趁着老師轉身寫字的機會往旁邊看了幾眼,丁星星臉色煞白,吓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死死咬着嘴唇,脊背微微顫動,是在發抖;董心怡、羅雲佳臉色也很不好看,只是好歹能控制住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激動。
大半節課過去後,是政·治老師習慣的點名回答問題。現在俟青終于明白,為什麽副本裏的老師都格外喜歡把“壞學生”帶到辦公室或者靜室批評了。
原來都是為了之後的“懲罰”做準備。
如果真的有人在副本後期還聽從老師的話,每天乖乖上課,受罰也不違抗,那麽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下面開始點名回答問題。”
講完了本節知識,老師僵硬地笑着擡起頭,視線再次在玩家們身上一一掃過。
看來最壞的情況要發生了。
俟青打量着老師,此時老師也察覺到視線,将腦袋轉過來,與俟青對視,臉上的笑容更深:“看來已經有同學躍躍欲試了。那就先從你開始吧,童燕。”
俟青站起來。
“毛·主·席把什麽和什麽比作文章的上篇和下篇?”
“……”這根本不在剛才講的範圍內,倒像是大學的內容。他高中讀的是理科,不清楚文科到底學了什麽,不過基本的深度還是判斷得出來。
這根本是讓他在微薄的有關這方面的記憶裏瘋狂翻找,但是不可能找得到。丁星星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朝他的方向靠過來,低聲道:“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
說是低聲,其實整個教室都快聽見了。比起恐慌,俟青更覺得心中的恐懼瞬間被一層溫暖覆蓋。他将丁星星的話重複了一遍,老師沒有什麽反應,好像根本沒聽見。
也就是說,玩家之間可以相互提示。俟青的心放下了一半。再往右邊看時,羅雲佳朝丁星星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她能搞定。
四人便有驚無險地過了這場考驗。
老師面色沉沉,似乎并不滿意這個結果,可惜還有一位玩家現在在宿舍,不管他再怎麽不滿都夠不着人。
另一邊,白夙夜正忙着翻箱倒櫃。
許筱依同樣留在宿舍,董心怡和他說過其怪異之處,所以不到緊要時候,他不會冒然進入1302。不過越是有守門怪物,越是證明1302很重要。他在別的地方翻翻找找,也沒找到什麽線索,便直到線索肯定在1302。
要等他們回來一起麽?
要等好幾個小時,他反正是耐不住的性子,便想了個法子,在門外弄出點動靜把許筱依調出來,自己偷偷進去,把門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