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讨公道 她要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陸繼工家的房子,顯然比沈盈盈那個破小屋要好得多。
雖然也是土坯房,但很寬敞,坐北向南,光線充足,而沈盈盈那小破屋朝向不好,即使是白天,屋裏也是非常暗,要是呆久了簡直可以致郁。
不但如此,陸繼工這裏還有一些普通人沒有的東西,比如門邊的自行車,屋裏角落的縫紉機,單單這兩樣,簡直稱得上是這時代的土豪了。
沈盈盈本以為,陸春曉的父親陸繼東只是逢年過節時,寄點城裏的小東西,可現在看來,肯定是沒少寄錢了。
她多少能猜到陸繼東跟村裏少了來往的原因——
因為妻子的父母嫌棄他的出身,而妻子又為了他跟家裏決裂。為人女兒,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得到至親的祝福呢?他只能加倍努力工作,積極融入城市圈子,希望早晚可以受到岳父岳母的認可。
可是,即使陸繼東擠進城裏了,但也不過是個普通底層打工人,也不知道這是攢了多久的錢,對這唯一的弟弟陸繼工懷了多大的愧疚,讓這陸繼工買上了自行車和縫紉機。
而這陸繼工還貪心不足蛇吞象,受着自己哥哥的恩惠,卻連一件厚衣服都不留給侄女。現在看到侄女上門了,居然還有臉來兇她?
沈盈盈覺得自己拳頭硬了。
但是不怕,她現在有人撐腰。
她技巧十足地微微一抖肩膀,像是被吓着一樣,一臉害怕地牽着陳娟的手,往她旁邊縮了縮。
陳娟果然被激發了母性,仿佛自家狗蛋被欺負了一樣,怒目圓睜地一拍大腿,朝陸繼工叫罵起來:“陸繼工,虧你還叫大牛,可真是笑死個人!牛這麽老實,哪有你精哪有你毒,趁着人爸媽不在,欺負個小孩兒!還不趕緊把春曉娃的東西還回來?!”
她打了這頭陣,後面幾個一起來的村民也附和着,雖然聲音沒她大沒她兇,但就這麽五六個人,也都分着紅黑臉,一起登場,給陳娟一番話烘托氣氛。
“哎呀,娟子,先別這麽急嘛,好好說,萬一這有什麽誤會呢?春曉娃可是大牛的親侄女,我想也不至于這麽狠毒的。”
“嘿,這還有啥好誤會的,明擺着的事情,白眼狼呗!”
……
哇塞,專業,太給力了!沈盈盈簡直想給他們舉大拇指點贊。
陸繼工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從黑臉變成鐵青,被激得氣都粗了,看起來還真是有點像牛。
他指了指陳娟:“陳娟,老子告訴你,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春曉年紀小不懂事,你們這是想利用她來訛老子呢?!”
陳娟這邊又是一陣起哄,大隊長陸學農擡了擡手,往後壓了壓,示意他們靜一靜,衆人馬上配合地收起了聲音。
陸學農剛才在來的路上,已經朝村民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還親自先去沈盈盈那小破屋看了一眼,确認沈盈盈的艱難情況。
沈盈盈今天出門前,雖然收拾了一下木箱的行李,但是并沒有把它們擺出來,只是理了一遍,然後分門別類放回箱子中,所以小破屋裏看起來依然空蕩蕩,很是凄慘。
他嘆了口氣,皺着眉看向陸繼工,一臉嚴肅地說:“大牛,這事兒我聽說了,剛才也去春曉這孩子屋裏看過了。”
要管理一個大村,讓這條村達成指标,還要讓這條村養活自己人,身為大隊長,不能只有一身蠻力的,還得會做管理。
陸學農并沒有直接說陸繼工這事兒做得不厚道,但他這話的意思,就是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他繼續說:“袁老師是城裏人,認識的人也多,之前來找她的那位軍官,你是不認識人家肩上幾道杠?膽兒真肥。”
陸繼工當然認識,但他那嫂子本來就已經搬去老屋了,剩下的其他東西還沒動,她就已經跟那軍官走了,陸繼工就理所當然地把剩下的東西占了。
陸繼工支支吾吾地說:“隊長,你這話說得,那都是嫂子不要了的,給咱家的。”
“呸!”陳娟白了他一眼,“這你都說得出口,你當別人傻子呢?”
她轉過臉問沈盈盈:“春曉娃,來,你自個兒說,想不想穿厚衣服,想不想晚上睡覺蓋被子?”
陳娟也不直接問是不是袁老師給的,她怕這實心眼兒的孩子,又給她整出個什麽驚天動地的回答,那可真是太便宜大牛這混球了。
“想的。”沈盈盈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說,“不止衣服和被子,我媽媽帶回來的所有東西,我都要拿回來。”
好樣的!陳娟眼神一亮,沖陸繼工喊:“聽到沒,還不趕緊把東西拿出來!”
陸繼工沒想到,平時這小侄女膽小怕生,今日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來,頓時就來氣了:“你這孩子,都是自家人,有什麽事咱們關起門好好說不成嗎?你爸是叔的親哥,叔是你的親人,親人還能害你嗎?”
沈盈盈心說:你是沒害我,只是占了我的東西而已。
她心裏是這麽想,但這話絕不能由她說出口,得把可憐一裝到底。
不需要她出口,陸繼工又被群嘲了,就在這時候,外面一把女人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堵在我家門口幹啥呢?”
衆人回頭一看,原來是陸繼工的婆娘石紅芳,她一手拿着個桶,桶裏沾滿了草灰,顯然是趁着中午的時間,給屋外的自留地施肥去了。
石紅芳身上那大衣一看就是城裏出品的,十分時髦,下身那褲子卻還是尋常農婦穿的款式,一上一下加起來,反而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不管是哪個年代,女人的愛美之心都不曾泯滅,對穿衣打扮都比男人敏感多了。
陳娟一看石紅芳那大衣,心裏有點酸——因為那大衣确實是好東西,但是心裏又有點爽——因為石紅芳那矮胖的身材,根本襯不起這漂亮衣服。
她馬上嘲笑:“這不是袁老師來村裏頭一天穿的衣服嗎?咋的啦,阿芳,人家袁老師穿這身是要站到講臺上教書的,你穿着去施肥?”
石紅芳自然不會躺平任嘲,這是屬于女人間的決鬥,兩人馬上你一言我一語,當場過起招來,男人們則在一邊看戲。
陸學農顯然也是見慣了這種場面,等雙方都嘴炮幾句之後,又出面讓雙方停了下來,開始調解。
他朝陸繼工說:“大牛,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東子的為人,我是清楚的。雖然他去了城裏之後就很少回來,但老婆孩子工作都在那兒嘛,也正常,而且他也沒給你少寄錢。我就問你一句,他出事兒的時候,人在醫院的時候,問你要過錢沒?”
衆人都豎起了耳朵,目不轉睛地盯着陸繼工。
陸繼工眼神有點飄乎:“嗐……我哥跟我嫂子缺的是錢嗎?那明顯就不是嘛。”
沈盈盈差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想,是時候添把火了。
她搖了搖頭,不卑不亢地說:“沒有,我爸爸媽媽沒有跟他要過錢。”
“爸爸給你錢買的東西,你可以留着。”沈盈盈一臉認真地說,“但是,我媽媽帶回來的東西,你得還給我們。爸爸不在了,我要代替爸爸照顧媽媽。”
沈盈盈并不是為了打動這些人,才這麽說的。
既然她占了陸春曉的身體,陸春曉該盡的責任,她也會一一完成。
她這話剛說完,所有人都靜了靜,心中大為震驚,目光複雜地看着這個剛失去父親的小姑娘。
這小姑娘之前救了狗蛋,又不計較其他人的惡言惡語,是個聰明又善良的孩子,現在再次語出驚人,年紀小小就已經想着要照顧母親了,還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陸學農平時很少說重話,但今天破例了,一臉沉着地看着陸繼工:“大牛,你要是還認我這個隊長的,就把東西還給這孩子。”
陸繼工和石紅芳都臉色一變。
自從陸學農做了陸家村大隊長後,陸家村每年的指标都是公社裏最好的,從不徇私,在村裏聲望最高,要是不認他這個隊長,相當于是要跟全村為敵了。
陸繼工夫婦以後都還要在村裏過日子的,怎麽可能做這種蠢事呢?
盡管心裏百般不願意,陸繼工也只得讪讪開口:“那哪兒能呢,大隊長你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
石紅芳也強笑着說:“就是,我們這不是怕嫂子出門了,孩子不懂事,怕孩子被人騙了去,這才幫忙看管一下嗎?現在大隊長親自出面了,我們也不用怕她被其他人騙,這就把東西拿出來。”
這番說辭非常蹩腳,陳娟還想嘲一嘲,被大隊長一個眼神警告了,只得閉上了嘴。
“行,我也知道你們沒那麽壞,現在就搬吧。”陸學農還想着盡快完事,好趕下午的工,于是點點頭,朝身後的幾個村民說,“你們也一起來幫忙,給孩子把東西都搬到她屋裏。”
陳娟頭一個撸起袖子,臉上鬥志十足:“好嘞隊長!”
這個時候,女人觀察力細致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之前陸學農之所以問陳娟,沈盈盈是不是她哪個親戚的孩子,是因為陳娟有幾個工人親戚,其中一個更是在供銷社工作,哪些東西是城裏來的,她一說一個準。
陳娟幹勁十足,仿佛巡場的女王一樣,在這房子裏慢慢地走着,眼睛仿佛現代掃描儀一樣,好東西一樣不落,手指點得飛快:“魚肝油,麥乳精,阿膠,美佳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