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最初發生“隔絕事件”的人在網上被人攻擊、謾罵,還有人順藤摸瓜找到他的公開社交賬號,肆意宣洩負面情緒。相當多的惡意向他湧來。期間也有很多人安慰他,告訴他要堅強,卻不曾談及自己是否相信他說的話。
他堅持了一段時間,便迫于壓力删掉了帖子,注銷賬號。
之後他清淨了一陣子,受到折磨的神經逐漸恢複,在家人朋友的鼓勵下開始再度進行外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某一個夜晚,他從高樓一躍而下。
之後“隔絕事件”發生得越來越多,網絡上的惡意也相應減少,人們又開始大範圍地反思對于最初那人的攻擊、視而不見,真情實感到仿佛時間倒流就不會再有類似事件發生。
但人性是很複雜的,現實往往比小說電影更離譜,因為小說電影需要邏輯,但現實不需要。
要想避免類似事件的發生,只能靠人們整體素養的提高。
但這又何其之難?所以咒靈的廣泛增長便不再奇怪。
之後的“隔絕事件”的受害者在沒有來自他人的惡意後,狀況要好的多,雖被關起來也能在隔絕結束後穩定恢複。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在他們情況越來越好之時,他們卻做出了類似于割手、挖眼睛等舉措。
“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啦。”說完信息的太宰治直起身,他往鶴見川看去,不遠處就是一座橋,它下面是陰影,隐約能看到有弱小的咒靈在內活躍。
負面情緒産生的咒靈,和網上活躍的鍵盤俠有什麽區別?
他們一時間陷入沉默,各有各的思緒。
他們都是剛到這個地方,略商量一下便分開展開調查。
太宰治走到橋下,他回頭看镝木晖的身影。
镝木晖雙手插兜,馬尾随着他的走動晃蕩出小小的弧度,身姿飒然潇灑。他不像是來調查的,更像是來散步。
還是這樣,镝木晖沒有一絲變化,不管性格還是外貌。
太宰治輕笑一聲,他走到橋下,把手覆到剛剛看到的弱小咒靈身上。
這是一個初誕生的咒靈,它還尚未生出靈智,茫然地發出幾聲不成語言體系的聲音。
“啊啊。”這是它在這世上最後的聲音。一陣風刮過,咒靈如虛拟幻影一樣消逝了。
……
情報很豐富,地點很明确,作用機理非常模糊。
所以為了展開調查,他們才到了這個地方,想嘗試獲得有用的信息。
三人又重新聚在一起。
“你們來到這裏後有察覺到什麽嗎?”镝木晖發問,他眯着眼擡頭看天——萬裏無雲。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沒有回答。
現場勘查的話沒有找到相關信息,這個河段和其他地方完全相同。
但他們的直覺告訴他們:這個地方有蹊跷。
不是咒靈,不是鬼怪。一種莫名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
“你們看得到嗎?”镝木晖指向他所看的地方。
另兩人搖搖頭。
“有薄荷色的東西在彌漫。”像雲、像霧,它們悄無聲息,無影無蹤,甚至還透着一絲冰一樣的透明質感。
在镝木晖這個角度看過去,它們擴散的速度很緩慢,但和人們在地上看天上的雲一樣,若抛去視覺誤差,它們實際的速度不止那一點。
按照镝木晖的估計,這個速度繼續下去的話,不到一周時間,整個橫濱就會被覆蓋住。
而且……“‘隔離事件’第一次發生是在什麽時候?”他問。
“大約一個月前。”
一個月……
“我上去看一下。”落下這麽一句,镝木晖就消失在原地。
太宰治若有所覺,他自然地坐到地上,拿起手機搗鼓起來。中原中也瞥他一眼,微咂一聲。
镝木晖不過轉瞬間就到了幾千米的高空,正處視野開闊的一個位置。
在地面的時候只有微風偶爾吹拂,随着海拔升高,在平流層的這個位置,溫度有所下降,高處的風更是刮得人渾身發顫。
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發随之飛舞,镝木晖自巍然不動。
之前的他,人們看去只會覺得這是個外貌帥氣的小哥。
而現在,他的身上完全褪去了普通人的感覺。他還是他,神情微微一變,卻讓人恍覺神明降臨。
镝木晖的眼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它像在動……不,它确實在動!
瞳孔逐漸分開,顏色随之變化,與此同時,他身上有一種氣勢悄然出現,它逐漸壯大,向上升騰,銳利、龐大,仿若一柄利劍出鞘!
五條悟猛地擡頭,他看向橫濱的方位,摸了摸下巴,興致盎然。
虎杖悠仁莫名覺得體內似有什麽東西在動彈。
有一種感覺在他心中升起,他預感到有什麽事情會發生。不安在發酵,雀躍在起伏,心髒的跳動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強烈起來。
虎杖悠仁沒有注意到,他左眼下的那道弧形痕跡慢慢裂開。一張嘴出現,咧出一個血腥的笑。
中原中也似有所覺地擡起頭。
漏瑚看向橫濱方向,他渾身惡寒。
穿有五條袈裟的額頭有疤的僧人,眯起眼笑了。
一身白的某個人,睜開了眼睛,他額上的寶石熠熠發光。
镝木晖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座橫濱。
此時的他讓人完全不敢靠近,便是再木讷的人,都會在看到他的時候明了一件事——珍惜生命的話就快遠離!
此時,镝木晖的眼睛褪去平時的僞裝,露出他的真面目。
金黃色的重瞳!
神聖、高貴,一切正面詞彙都可以用來描述現在他。
此時的镝木晖不像是由負面情緒而産生的咒靈,他更像是在佛道的熏陶下,了然世事,心靈超脫而獨立的佛子。
此時的镝木晖,讓人想要俯首跪拜!
身體成了一種桎梏,镝木晖的精神體脫離自身,他以一雙金黃色的重瞳審視腳下的城市。
作為相當發達的城市的橫濱,它高樓林立,地面的車流穿梭不停,人們熙熙攘攘,靠海的港口不斷有貨物上下。
城市內咒力強弱的分布在他眼裏分外鮮明,放走的詛咒師正在向橫濱外撤去。與咒力不同的異能力者也各自散發自身獨有的特殊信息,地面上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更是他的重點關注。
城市陰暗處的異動不曾停歇,老鼠的鬼鬼祟祟醞釀危機。
镝木晖略過五棟黑色大樓、紅色的高五層建築,視線落于虛空。
他能感覺到類似于屏障的東西,那是天元所設置的結界。
在此之外,還有某種東西。它正是不顯外貌的薄荷色的霧。
镝木晖去仔細感受。
……它們身上有空間的波動,感覺像是另一個空間的外來物。
孤寂、清冷、漠然。
無機質的存在上有這些情緒隐約透露。
薄霧……只是某種東西的延伸,是它的一部分。
它和那個東西之間有繩子一樣的的連續,隐隐約約摸不清,然而确實存在。
它絕對和磷葉石有關系。
镝木晖順着薄霧去找所連接的物體。聯系模糊不清,他仿若有神識離開身體進行外探,緊随那根時隐時現的繩子在城市內穿梭。
他穿過鶴見川、下水道、貧民窟。
就快要近了。镝木晖心下升起預感。
他不斷靠近。
一點、又一點。
随着距離的拉近,空間的波動感越來越強。它們雜亂不堪、暴躁沉郁,像一顆快要爆炸的星球,能量波濤洶湧,只待一個時機便全然爆發。
镝木晖悍然不懼,他靠近的同時輸出穩定的力量安撫對方。
混亂的能量與冷靜的力量相碰。
那一瞬間,镝木晖眼中閃過很多片段,大量的信息以一種要塞爆腦袋的勢頭向他灌輸。镝木晖依舊平靜,他不慌不忙,自以自己的步調來接觸。
能量團像是一只巨虎,它掙紮在陷阱網之中,沖接觸自己的人兇狠地發出威脅的低吼,它尖銳的爪子去劃網,不得逃離的慌亂讓它無法平靜。
镝木晖的眼裏,它成了一只自以為很有威懾力的在喵喵叫的小貓咪。
能量團見力量想接觸自己,它頓時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明明是白天,橫濱的某處卻發出耀眼的光芒!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起看去,刺目的薄荷色光芒讓他們快睜不開眼睛。
衆多的人将含有不同意味的目光投向橫濱。
面對能量團的反抗,镝木晖加大的力量輸出,瞬間就将能量團壓倒在地。
他耐心地幫它梳理身上的混亂。
能量團反抗不能,它屈辱極了。多少年了,它什麽時候有過這種時候?
但它還屈辱着呢,身體就先精神一步屈服了。
舒、有點舒服……
它輕飄飄地想。
镝木晖幫它慢慢梳理,暴躁的能量團漸漸穩定下來。他借此機會便接觸剛剛的信息。
那些只是一些片段:春天的花、美麗的存在、雪山、海底……随後便是無邊無際的孤寂。
镝木晖正在深扒其中的景象,卻忽然一怔。
聯系斷了。
空間被擾亂,他們之間聯系也一并斷開。
一個取巧的外力讓他們之間隔了一層屏障,能量團的存在頓時消失不見。
镝木晖笑了。
地面上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還在等待中。
中原中也率先有所感知,他的視線往身旁一落,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镝木晖已經收斂了剛剛的氣勢,他臉上笑意盈盈,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卻隐有寒霜。
“天上的東西和磷葉石有關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對此同樣有所猜測。
“霧……就暫且稱它為霧吧。它繼續蔓延的話,将會在不到一周時間內覆蓋整個橫濱。”假如沒有阻擋的話,還有可能會蔓延到國家,乃至世界。
“會發生大範圍的‘隔絕事件’。”镝木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