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比賽
翌日,班上氣氛凝肅,靜得落針可聞,費宗緯面沉如水,他手掌撐着講臺,掃視着鴉雀無聲的班級,算算時間差不多了,才繃着臉緩緩開口:“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快班!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據說全天下老師都說過這麽一句話。
“噗,”白三胖沒忍住笑了出來。
費宗緯手裏教案重重一砸講臺,“白子豪你笑什麽?來來來,你上臺來笑!”
白三胖咳嗽一聲,“不是,老師我剛才放屁呢。”
全班霎時間哄笑起來,把凝重的氣氛沖淡不少。
“……”費宗緯蹙起眉,垮臉拿眼一瞪。
湧動的空氣又瞬間靜止。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外班學生和我們班幾名女生關系這麽好!好的不學,偏要學偷拍!”費宗緯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三部手機狠狠砸在講臺上,有部手機殼彈飛出去。
“不點名了,是哪幾個人給我站起來!”
幾名女生你看我我看你,終于低頭站了起來。
“一會去操場做檢讨!”費宗緯扔下這麽一句話。
要說最反感這類不務正業,不端行為的非費老師莫屬,他不僅沒收了幾部手機,同時還向校領導申請在操場開一次考前動員大會。
由于這事性質惡劣,需要嚴肅處理,再又考慮到最近校紀不肅、臨近高考人心渙散問題,校領導也同意了。
等費宗緯走後,死水般的一班爆發出議論:“這事老班怎麽會發現的?”
班裏消息最靈通的立即說:“聽說有人寫了匿名信。”
“卧槽,是誰?”
“祁奕嗎……今天他也沒來呀。”
“那能是誰呀?”
窗戶外有微風吹進來,宋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他指尖一動,放下握着的筆,手腕微曲,把桌上那瓶冒着涼氣的水擰開,慢條斯裏喝了一口。
這天一中全校師生跑完操都在操場集中,幾名女生捂着臉一一上臺做檢讨,但唯獨主人翁祁奕沒有到場。
昨天雖然去網吧的事情夭折了,但也無法阻擋祁奕對新游戲的探索,回家後,他換了居家棉衣,下面是淺色的休閑褲,腳上蹬着貓臉拖鞋開始建立lol帳號。
結果越玩越越上瘾,成功地把第二天睡了過去。
再到學校,祁奕發覺一班看他的目光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尤其是女生,幾名女生眼眶都是紅的。
宋澈皺起眉,他剛站起身,白三胖已經靈活地擠到祁奕身邊,把昨天他不在發生的事竹筒倒豆子說了一遍,說到費宗緯,他還甩着肥肉當衆表演了一段,演得活靈活現,“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語氣惟妙惟肖,盡得精髓,把幾名心裏委屈的女生都逗笑了。
“叩叩。”這時有人敲了敲教室門。
“祁奕在嗎?”
大家齊齊扭過頭,掉漆的牆壁前兩天又被粉刷過一遍,白得晃眼,逆光的門口倚着牆站着一個人,那人身高腿長,下身穿着一中的校褲,上身則是一件純色的T恤,被風吹出一層波瀾。
“隔壁班體委找祁奕幹什麽?”
“看着來者不善啊。”
那人敏銳地找到祁奕,抄着兜慢騰騰走過來,最終一手按在桌上,裸露麥色小臂肌肉結實,散發出年輕的男性荷爾蒙,他居高臨下注視着祁奕,全是張揚的挑釁,眉眼間是還沒完全長開的、略帶青澀樣子。
上下打量了兩眼,他嗤笑一聲,“也不怎麽樣嘛,既瘦又矮,也就一張臉……”
話音未落,他眼前人就換了一個,宋澈擋在祁奕面前,嗓音很淡,誰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警告,“駱寧。”
“緊張什麽?”駱寧聳聳肩,又去看祁奕,“會不會打球?來玩玩兒?”
宋澈正要說話,男生搶先截住話頭,“宋澈,你不是他的保姆吧?也代表不了祁奕。就一局籃球,你不會怕了吧?”
前半句是對宋澈,後半句是對祁奕。
還真是來者不善!
班級氛圍立即被調動起來。
宋澈蹙起眉尖,“駱寧,你要以己長較別人的短?”
駱寧回以懶洋洋一笑,“都在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同為男人,有什麽不公平的?”
白三胖偷偷摸到祁奕邊上,小聲說,“嗐,是這麽回事,駱寧他女朋友好像挺喜歡你,就偷拍事情也是他女朋友組織的,昨天公開檢讨他才知道自己女朋友還給他扣了綠帽,當時臉色就不對了……他肯定是來找碴的!”
旁邊有男生聽笑了,“你觀察那麽仔細?駱寧當時臉色變沒變你能看到了?”
“去!”
祁奕舌尖卷着棒棒糖,聞言他砸砸嘴,嘗到一股甜味。
無端背鍋,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宋澈:“我代他和你比。”
駱寧:“你是他什麽人?憑什麽代替他?”
宋澈:“你又有什麽權利強迫別人?”
兩人正橫眉冷對,周圍觀衆也看得心潮澎湃,忽然聽少年說,“等下,還10秒。”
駱寧本見他頭也不擡,還以為是怕了,結果聽到這麽一句話,彎腰往抽屜裏一看,氣得額頭青筋跳了跳。
祁奕把這局連連看通關,站起身面向駱寧,“走吧,操場。”
駱寧冷笑一聲,也不廢話,在前面帶路,門外等着的同班的幾個抱球的高個子男生忙跟上去。
“駱哥,搞定了?他答應了?”
駱寧往少年那裏瞥了一眼,“老子要給他上一課。”
下樓時,白三胖碰碰祁奕,指了個方向,“那個就是校花,雲紫茵,駱寧他女朋友。”
祁奕打了個哈欠,“你把籃球怎麽玩跟我說說。”
白三胖:“……感情你不會?”
宋澈蹙眉,他在意卻是另一件事,“你昨天沒來上課,晚上還沒睡好?”
“打了幾把lol。”
“不要通宵玩游戲。”
“我跟你說,下回我帶你,我已經知道怎麽玩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白三胖在邊上兢兢業業解釋規則,他知道祁奕一心二用,耳朵聽着呢。可跟在後面看熱鬧的學生們大多不知道啊,只覺這三人氛圍這麽奇怪,祁奕要人家解釋規則,又光在那裏和宋澈聊游戲。
最後,白三胖總結陳詞,“總之,午休時間就半小時,駱寧提出和你solo可能性最大。”
事實上,也被他猜中了。
很快,一大波人浩浩蕩蕩抵達籃球場。
駱寧指尖轉着籃球,扭了扭頸部,“再過二十分鐘就到午自習,我們玩個簡單的,我們solo,你只要進一個球就算我輸。”
“怎麽樣,不算為難你吧?”
祁奕颔首,拍拍手,“球。”
駱寧把球傳給他,祁奕接到手上,下一秒,籃球以一個筆直的直線砸向球筐。
“砰——”
球筐受到沖撞瞬間凹進去一塊,所謂抗沖擊力強的高強度鋼化玻璃球板成雪花狀龜裂開來。
純看熱鬧的路人和兩班同學,“……”
坐在場邊的一群男生刷地站起身,震驚得面面相觑。
駱寧半響吐出一句,“……卧槽。”
白三胖,“靠!這玩意是紙糊的嗎!”
宋澈則想的是,前天的章某還活着嗎?
駱寧張了張嘴,他本想問你是巨力嗎,又轉念一想,也許球筐本身就快壞了,碰巧被砸了才正巧暴露出來。
用已知常識解識未知已經成為大多數人的本能,圍觀的人群也紛紛找到了自我認為合理的解釋。
駱寧抱起籃球,重新指了個位置,“這裏的不能用了,我們到對面去。”
趁着換場子,看出了門道的白三胖悄悄湊到祁奕耳邊,“投籃要投進籃筐網裏,像剛才那樣砸到籃筐上不算進球。”
祁奕砸砸嘴,把棒棒糖最後一小塊咬碎,宋澈伸出手,祁奕自然地将小棍子遞給他。
暗中注意到這一幕的駱寧眼睛都要瞎掉了。
把糖棍扔進垃圾桶,宋澈問:“剛才的籃框……”
祁奕說,“意外。”
宋澈點點頭,沒再多問。
很快,衆人轉到新球場,有人特意跑去試了一下籃框結實度。前兩天學校翻新,不僅刷漆,也正好好老舊器材換了,這座籃球架是新運來的,球砸上鋼化板,板面紋絲未動。
那人比了個通過的手勢。
“駱寧,加油!”由一名高個兒男生牽頭,二班同學們開始加油助威。
宋澈,“祁奕,加油!”
白三胖,“加油加油!”
一班看熱鬧的同學也跟着呼喊起來。
尖子班之間的勁量總是無形的,這個月我們班均分超過你們,下個月你們班均分超過我們,這還是一班和二班頭一次正面較量,口號喊得一個比一個響。
俨然把午休不許打球的校規忘在了腦後。
與此同時, 老師辦公室裏。
“老費,”二班班主任正澆着窗臺的多肉,他說,“我怎麽聽見你們班上小胖子的聲音?”
費宗緯批完一份卷子,停下筆,伸手去夠邊上的水杯,慢騰騰抿了一口,“怎麽可能?那我還說我聽見你們班駱寧的名字了呢。”
兩人相視一笑,但緊接着,窗外吶喊聲幾乎響徹天空——
“祁奕加油!”
“駱寧加油!”
“……”費老師險些一口茶葉水嗆進喉嚨口。
二班班主任站在窗口,手裏維持着澆水的動作,水源源不斷地從水壺裏往下倒,什麽時候一壺都倒完了都不知道:“……”
祁奕站在球場中央,風撩起發尾,他笑嘻嘻地向場外宋澈方向揮揮手,然後右手握拳在左胸,做了一個加油的姿勢,通俗來說就是又帥又萌,來自顏值的會心一擊,讓兩班無形中口號聲都小了不少。
駱寧額角青筋又是一抽,他沉下身做了個标準的防禦姿勢。
看一個人會不會籃球從他持球的動作就能看出一二,他原以為防住一個菜鳥有如飲水,但随着比賽開始,駱寧體會到一種難以言述的感覺。
祁奕行動速度比他訓練時遇到過的專業球員還要快,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人體有視角盲區,祁奕似乎總能精準的抓住他的盲區,一旦抓住,進入盲區後,不等他調整,駱寧就眼睜睜看着籃球進入籃筐。
一次,是。
兩是,是。
三次……還是。
他,盯不住祁奕。
駱寧不得不承認。
兩班加油聲漸漸沉寂下去,一班吶喊倒聲勢浩蕩,但緊接着,一嗓子洪亮,蓄着磅礴怒意的怒吼吼得整個籃球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是反了天了!”
“操!老費來了!”
“老施也來了!”
學生時期,再沒有一句比“老師來了”更讓人覺驚悚的。
駱寧被打擊得還如做夢一般,還沒有回過神,被幾個哥們兒急匆匆拉走了。
一場比試被迫戛然而止。
祁奕也跟着宋澈随着人群往教室跑。
白三胖則不知被慌不擇路的人沖到哪個角落。
在所有人毫不知情之下,這段視頻也被人放到網上,又迎來一波讨論,然而這一次卻不是贊譽,而是撲天蓋地密密麻麻的黑料。
祁奕的個人形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