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炎林一噎,他當然知道這是誰在後面做文章,他想的清楚,沁雪這樣跟着他,是委屈他,因為繼母不慈她受的罪就覺得比自己多。自己是因為家族有些人不容,人家罵他私生子,可許氏對自己是親兒子的待遇。懷疑和信任,他就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生恩不如養恩大,如果不是真的,那時皆大歡喜,要是真的,他也坦然對待。可沁雪不一樣,她好歹是個大家小姐,她能為她自己謀劃,心心念念都是在躲開自己,就怕連累到他。她都是自己媳婦了,她能躲到哪?自己為什麽不能為她做點什麽?
顧炎林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做了,顧炎鵬是自然緊跟其後,但一個秀才有多大的能耐?好在有人欠他一條命,死纏爛打報恩找不着方向,所以,他接勢借的理由充分。對方報恩報的兩肋插刀。他對眼前的沁雪這樣說道:“我也只能做這些不起眼的小事,外面瘋傳的厲害,茶館酒肆裏說書先生連夜讓人寫了底稿,第二天就拿到臺子上招人耳朵。你放心,京城裏有的是閑人,遲早會傳到皇上太後的耳朵裏。你名聲出去了,就沒人敢動你了!說不定還有你外祖家相與的人家替你給你給他們送個信什麽的!”
顧炎林說到這裏,心裏難受,要真這樣,怕是他和她的緣分真真也要到頭了。他沒說包家玉樓也會送信。就是想不讓她再受這份罪!
沁雪眼裏的淚花還是滾落出來。聽完他的話,哽咽着說:“我就知道是你!”說着抱着顧炎林的脖子一陣抽泣。顧炎林心更不好受了,這都是怎麽了,心裏可又因為沁雪這一句話,被自己做的事狠狠感動了一把。沁雪的小腦袋窩在顧炎林的肩窩裏,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清香萦繞在他的鼻尖,顧炎林忍不住回頭在沁雪的眼睛上親了親,親着親着就停不下,鹹鹹的眼淚珠子全都滾進他的嘴裏,鹹中帶澀,一如兩人苦澀的情感。
沁雪的眼淚這一下流的更多了。
王仲到底老奸巨猾,知道家裏出事動用關系和在陳州的人脈,一時朝裏有人為他說話,這說話的人表現最積極的是內閣次輔陶相,陶相在皇上面前提起一件事,“皇上,七年前的中秋晚宴上您召集朝臣在禦花園賞月,昭毅将軍恰要離開京城去宣府,鞑靼皇室朝貢的禮品單子正好到了……”陶相說着看兩眼皇上的臉色,見皇上似在追憶,便等着皇上發問。
皇上果然道:“是有這麽回事,禮單裏有一把金刀,朕私下把它賜給昭毅将軍。”
陶相會心一笑:“皇上,就是這樣!”
皇上有些不愉快,看陶相一臉的褶子越發皺起,嫌棄道:“錦衣衛行事歷來雷厲風行,你是朕的愛卿,做就做了,金刀一事壓下吧,其他的則是嚴懲不貸,王仲罰他一年俸祿有昭毅降為定遠,那個禮部的給事不檢點,擢大理寺發配甘州。”
陶相從禦書房出來,嘀嘀咕咕,這昭毅将軍降為定遠将軍,昭毅将軍府其實就是昭毅将軍王仲次子的貪墨案以沒收所查以充公國庫。王家受了王薔牽連,受到不小的震蕩。再怎麽顯耀的家族被皇上抄家過,這昔日的繁華也就慢慢衰敗了。不過那個倒黴的王家次子禮部給事的小官是沒得做了,就是現在沒得做以後永遠也沒得做了,發配西北甘州,這一輩子算是毀了。陶相一路嘀咕,就和三皇子打上個照面,周韻涵見陶相從禦書房出來,搖頭擺尾的,不好好走路,又見他帶着些竊喜。遠遠見了就道:“陶相!看你這高興的樣子,是我父皇又升你官了?”
陶相道:“三殿下,好巧!升官就不指望了,能為皇上分憂,是老臣的本分。”
周韻涵老實受教道:“陶相,本分就本分吧,本分的事做好了,是好事。”
見周韻涵進了禦書房,陶相加快腳步匆匆出宮離去。
昭毅将軍府的覃夫人哭泣連連,長子王榮吩咐府裏的人看着換了定遠将軍府的牌匾,王薔發配甘州,似乎一切都歸于平淡。遠在宣府的昭毅将軍王仲想不出這飛來橫禍會出在自家,可是人贓俱在,次子貪墨涉及到将軍府,皇上也是,金刀明明是私下賜給他的,也成了差點殺頭的罪證,養着一幫子錦衣衛都是吃幹飯的。他這二品的昭毅就成了三品的定遠,這口窩囊氣,遲早要出了。
再說安寧侯府王玫要給青果開臉,送她到安寧侯沈世康的侯床上,青果聞聽大驚失色,道:“夫人,府裏比我強的人不是一個兩個,我在你身邊,我實在是舍不得夫人。夫人你另外考慮考慮,青梅還在漿洗上,他對侯爺會一心一意。”
王玫聽着煩惱,醋壇子掀開了蓋子,還沒溢出來,看着青果眉目如畫的臉,從來沒想過,要将自己身邊的丫鬟送給沈世康為自己固寵的。現今竟然也走到這一步……,對青果就沒有了以前的好臉色。
此時一聽青果的話,心裏多少有些熨帖:“也就是青果你想的這樣透徹。青梅是癡心妄想,守在我身邊,心卻念在侯爺的身上兩個人一見面就眉來眼去,勾勾搭搭,當我是死人。吃力扒外的東西,我能讓她得逞?要是如了她的意,那我成什麽了?你不同,你是我同意的,府裏這大半年出的這些個事……日子就定三天後吧,我讓崔嬷嬷給你準備,到時候,伺候好侯爺,我再另外賞你。”
青果從蒲柳院出來,臉氣的一陣紅,一陣白,打聽到這是崔嬷嬷出的主意,揪着手帕站在侯府的後花園裏暗道:“缺了八輩子德的老妖婆,仗着王家來的陪嫁作妖做孽,是誰不好,偏你将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你這樣害我,我必不會讓你過!”想到清浚出塵的顧炎林,青果一縷柔情蔓延,心裏有了主意。
顧家小院裏的平靜卻在此時被打破。酒肆茶館的消息傳的飛快,陳州官宦世家有見過安寧侯府大小姐沁雪的人家,同情的有,看笑話的有,更多是對安寧侯府王夫人王玫的疏離。但凡大家子最注重禮義廉恥,像王玫這樣不加遮攔的陷害原配子女的,勘稱奇葩,自然是要讓女眷們能離多遠就離多遠。就怕有樣學樣,壞了府裏的根基。
安寧侯府門庭羅雀,王玫的交際圈一下子縮在自己一畝三分地裏,心裏的憋屈無法言說。沈世康一進府就躲在魯姨娘的院子裏,仿佛自己這裏有洪水猛獸,以前可不是這樣,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王玫想着絕不會是因為沈沁雪被她發賣這件事上開始的……
沁雪在風口浪尖上打了個漩,一轉身好好的落在顧炎林溫暖的懷抱裏,終究知道面前的這個秀才,不是世人面前規規矩矩的那個秀才,他的行為很多時候,更像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俠客,不過這樣的一個俠客,卻只為她一個人做。
經過這事,沁雪和顧炎林的感情就猶如那春筍悄悄冒了尖,沁雪尤不自知,這小院裏的人包括包金光和陳媽綠蘿他們,可看的清清楚楚。
秋闱在即,陳州的學子忽然多了起來,許氏自打一家四口從老家出來,就将自己家裏戶籍落在陳州。三皇子周韻涵在陳州城有一所別院,雅致幽靜,十分适合學子讀書,別院裏還有一間三闊的書房,裏面三面書架,所求一應俱全。